那年那事(之175至178)
《那年那事之175》
田保寿
这时车间调度推门走了进来:“我的妈呀,你们几个烟鬼能不能少抽点?你看这屋子都蓝了!”他捂着鼻子还是止不住连声咳嗽。
“你不在办公室待着,跑我们贫民窟来干啥?”有人调笑他。
“你以为我愿意进你们这狗窝?”他转头看向师傅:“朱师傅,跟你商量个事呗?”
“有事您说,千万别客气。”师傅换好工作服就要往外走。
“玉林出了点事,来不了了…”
“出啥事了?”不等他说完,师傅停下来忙问。
“咋回事?”
“啥时候的事?”
“昨天下班还好好的。”
大伙不再说笑,一脸严肃七嘴八舌地询问详情。
“具体啥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刚才在厂门口,让一辆电动三轮撞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啊?人没事吧?”有人紧张地问。
“晚上下班去医院看看?”有人提议。
“你傻啊?哪有晚上看病人的?”有人质疑此人的智商。
“后天就是礼拜天,咱后天去。”有人一锤定音。
“朱师傅,老孙手上有批活今天就要。麻烦你今天无论如何赶出来,好在工作量不是太大。”车间调度看着师傅说。
“这一”师傅面露难色:“搞机架的都懂,宁愿自己干十件,不愿接手别人的一件。”
“这我懂,现在不没办法吗?放心,工时票子都是你的。”
“不是工时票子的事,我怕犯忌讳。”
车工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为啥单找我?难道就因为我的技术比别人强?
我估计,这肯定是师傅当时的内心想法。
“别这个哪个,抓紧干去吧,再磨唧一会黄花菜都凉了。”调度嘻皮笑脸地把师傅推出了休息室。
“师傅,玉林是谁?”
我来车间时间也不短了,还真不知道玉林是谁。
“就是靠车间门口,二0床子的孙大圣。”师傅忙着准备刀具,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说道。
“孙大圣就是玉林啊?”我恍然大悟,没忍住笑了起来。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从孙玉林变成了孙大圣?
反正是从我第一天进车间,就听人们喊他孙大圣。
孙大圣,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黑瘦黑瘦的。一天到晚不知愁为何物,总是乐乐呵呵的。说话风趣幽默还好卖萌耍怪,简直就是车间的活宝。
记得刚进车间那天,都是车工组的,出于礼貌我递给他一支烟。
他没因为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而摆谱托大。
他笑呵呵的接过烟放在嘴里用牙咬住。我发现他的嘴咧的很大:“小徒弟敬的烟,这我得抽。”由于牙齿咬着烟,所以说出的话显得含糊不清。那棵烟也随之垂了下来。
我忙打着火凑上去。他侧着头点着,然后闲上双眼很夸张地长长吸了一口:“啊,真舒服!”
还有一次,他和一女工闹玩。
“孙大圣,把你车钥匙给我,有事出去趟。”
“行。”他走近工具箱,拿出锁子假装锁上了,然后转身又去干活。
“好你个孙大圣,你还是人吗?”她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于是假装生气地骂道。
他也不吱声,只是嘿嘿笑着。
她来到工具箱前轻轻一拽,那虚锁的锁头就被拽开了。
她从工具箱拿出车钥匙,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猛的一掌拍在他身背上。
“哎妈呀杀人啦,杀人啦!”他一个高蹦起来,像是挨了一记铁沙掌似的,疼的脸都扭曲了。他装模作样的样子,逗的看热闹的人无不捧腹大笑。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叫喊着,弯下腰急切的在地上搜寻着乘手的家伙事。
“大圣,给这有段棒料。”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大。
他接过棒料,像是接过条毒蛇,忙扔了出去:“好男不和女斗!咱带毒的不吃,犯法的事不干!”
他这滑稽样逗得众人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次下班前,刨床李师傅喊我过去帮他收铁屑。
“你小子可真会使换人。”这时孙大圣刁着烟走了过来。
“跟你有啥关系?真是马槽多出个驴嘴。”
“我看不惯。人家是来实习的,不是帮你干活的。帮他师傅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
“滚犊子,再瞎逼逼小心我揍你!”
“哈哈哈,驴不盛怒而踢之!”他大笑着跑了。
…
“师傅,后天我也想跟你们去医院。”
“你现在也不挣钱就别去了。我会把你的心意带给孙大圣的。”
孙师傅你好人有好报,祝你早日康复!
我在心里诚心诚意的为他祈祷!
《那年那事之176》
田保寿
下午二点左右,师傅刚夹上活,就见一个穿着讲究,很有老板气质的中年人来到床前。
“这是图纸,这是料,抓紧给干了。”像是安排手下人干活似的,他把一段棒料和图纸放在床头箱盖上。
师傅抬头看看他没吱声,继续埋头干着活。
我进车间也有些日子了,不用问,这肯定是私活。否则肯是调度直接拿着票子来安排。
平时师傅也没少干私活。以往那些来干私活的,那个不是又递烟又陪着笑脸说好话?
常常是师傅在不影响公活的情况下,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都是平头百姓挺不容易的,咱也没啥能耐,就有这点手艺,能干尽量给干了。”
像今天这位耍大牌的主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只见那位老板从兜里掏出一盒好烟,我以为他会递给师傅一棵。万万没想到,他竟自已点着抽了起来。
“这件活啥时能下来?”他优雅地吞了口烟,问师傅。
“公活?私活?公活找车间开票子去,私活得这件下来再说。”师傅停床面无表情地跟他说。
“公活,我和你们调度说好了。你最好快点,那边等着用呢。放心,少不了你的票子。”
“再急也得这件干完了。”
老板似乎看出了师傅的不满。他没再说什么,随手扔掉烟蒂,快步往调度室走去。
我拿起图纸看了起来:原来是砖厂小车上的台阶轴。长400mm,直径35mm。因为两端要装配轴承,所以公差要求为:基本尺寸加0到0.002mm
不大功夫,调度嘴里刁着烟,手里拿着工时票子跟在老板身后匆匆走了过来:“给,这是你的工时票子,时间自己填。你小子这下满意了吧?”他把票子递给师傅又说:“张老板是我哥们,都不是外人。你抓点紧,他那都停产了。”
“没问题,这件下来我就干他的活。”师傅把票子揣进兜里,爽快地说道。
就师傅的技术,这根短轴最多四十来分钟就能干完,不知啥原因,师傅一直到快下班才干完。
老板用报纸包好短轴,连声谢谢都没说,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就那装逼样你还真给他干了?”这时孙大圣凑过来,跟正在收拾床子的师傅说:“开始找我来着,我看不惯他那装逼样,让我撵走了。”
“放心,我会教他怎么做人!”师傅一脸的坏笑。
“你有惩治他的办法?唉,现在说啥都晚了,活都干完了,再有招也是白扯。”
“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啥?”
“赌他今晚不来,明天一早肯定来。”
“噢一,你小子肯定做手脚了!对,就该这样,啥人啥对待!”
我心里就在想,老板会不会因为他此次的傲慢无礼而后悔?
《那年那事之177》
田保寿
刚吃完早饭,母亲便把面袋子和粮本递给我:“今天月末了,去把大碴子买回来。”
“我一会还要去强子家,哪天再买不行吗?”冯强去大庆好几天了,我想去看看他回来没有。
“哪天是哪天?下午再去强子家也赶趟。”
“今天不买还能过期作废?”
“让你去就去得了,哪那么多废话?快去吧,今天人肯定很多。”
我极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戴上帽子,骑车来到粮店。
还真让母亲说对了。不大的粮店里巳是人满为患。仿佛今天不买明天就作会废似的。
我站在门口大概看了下。
熙熙攘攘的人群很自觉地排成两队。
一队等着开票,一队等着付粮。
我无熟人可找,自然也就无后门可走。
于是我挟着面袋子,老老实实地站在队尾。
耐着性子等了大约一棵烟的功夫,我前面就剩两个人了。
这时我终于可以看清楚开票室里的情况。
开票室里坐着两个女人。
年龄小点的坐在一旁,无聊地翻看着一本画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年龄大些地说着闲话。
“今天这是咋了?这么多人?”
“可不咋的。像是世界末日要到了!难道他们都等着米下锅?真烦人。一早到现在没闲着,哎妈呀累死我了。”
“明天让小王请你吃饭。”
“吃饭是次要的,我只求今天这戏能顺利地唱完。”
年龄大些的,我一前没见过,听那意思,她是被姐妹抓壮丁来临时顶班的。此时她正手忙脚乱地收粮本、开票子。在她右手边有个巴掌大小,白色的算盘。收钱、找零钱,那算盘珠子被她打的“叭叭”山响。
“大姨,好像不对吧?”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拿着找回的零钱小声说。
“咋不对了?我每笔账都打两遍!”
“您少找我五毛钱。要不您再打一遍?”
“这怎么可能?!”她又飞快地打了遍算盘:“给你五毛钱!”她把零钱从窗口扔了出来。她不但没因自己的失误而羞愧,反而像是小姑娘做错了什么似的。
“姑娘,小米现在不买,明天作废不?”站在我前面,大约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很没眼力见地问道。
“不买你捣啥乱?”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要是不作废,我想明天来买。”
“不作废,快走吧,别在这添乱了。下一位。”
有了老太太的前车之鉴,我在开票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句废话都没有。我可不想去触她这个霉头。
我手里攥着付粮票子,望着等待付粮的长龙,无耐地叹口气来到队尾。
付粮的是位又矮又胖的中年妇女。她头戴白色高筒帽,身穿一件长至脚面油渍斑斑的白大褂。那白大褂穿在她身上,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窒息的感觉。总共三颗扣子,竟有黑白两种颜色。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黑色的扣子还是用白线缝上去的。
右肘处不知是何时挂破的?
那条长长的口子,不知是她不愿缝,还是不屑去缝?就那么随着胳膊的运动,像片门帘似的扑腾着。
就她这身装扮走在大街上,百分之百的人都会认为她是卖肉。
这么多人,粮的种类又多。咋就她一个付粮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有句话说的好:账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我估计她此时就是这种心态。
人多咋的?着急咋的?只要我不闲着,到点就下班,谁又能把我咋的?
她不慌不忙地接过票子,用红笔在所付的粮品种上划道杠,再拿过袋子装粮过称。
真可谓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人越聚越多,她的身价也越来越高。
“同志,我就十斤挂面。”
“大姐,我是面粉。”
“大妹子,我等了快一个点了,锅里还蒸着饭,行行好,你就照顾照顾我这老太婆吧!”
“同志帮个忙,我是请假出来的。”…
谁都怕她到点下班。队伍前边出现了骚乱,排在后面的眼见形势不妙,赶忙向前涌去。
这时用“前呼后拥”“众星捧月”来形容此时的她,一点都不为过。
面对骚乱的人群,她再也没了先前的气定神闲。她有些手忙脚乱,额头上也渗出细小的汗珠。她着急地左顾右盼,希望这时有人能出来帮她一把。
我记得以前有四个人付粮,不知什么原因,今天她咋就唱上了独角戏?
当我好不容易“抢”上大碴子,擦着脸上的汗走出粮店之际,还不见有人出来替她解围。
《那年那事之178》
田保寿
孙静是孙平二哥家的姑娘,不到六岁的年龄。她天真烂漫古灵精怪,那小脸恰似粉妆玉琢,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捏一把。
她娇小玲珑活泼可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爷爷奶奶的开心果。
这天早上九点左右,我去孙平家借自行车准备上街去。
“仨来了,有事?”走进屋,孙大娘正招呼小孙静洗脸。
“大娘,我借自行车上街一趟。”孙平家和我家是邻居。孙大爷和我父亲也算是老同事,所以我们两家走的挺近。
“车就在当院放着,没锁你骑走吧。”
我没着急走,而是在炕沿上坐了下来:“小静,看见小老叔咋不吱声?”每次看见小静,我总是忍不住想逗她玩。
“我不跟你好了,你又不领我玩。”她撅着小嘴奶声奶气的,像是我偷走了她心爱的玩具似的。
“快过来洗脸,脸像猫屁股似的,谁愿意领你玩?”孙大娘嘴上慎怪着,脸上满是爱意。
“小老叔不领我玩,我就不洗。”她躲在门后,后背紧靠着墙,低着头用右手扣着左掌心,倔犟地不肯上前一步。
“快过来呀,把脸洗的干干净净的,你小老叔才愿意领你出去玩。”孙大娘耐着性子笑着劝着。
“真的吗小老叔?我洗干净脸你就领我出去玩?”她抬起头,朴闪着毛绒绒的大眼睛盯着我问。
“我可不想领个埋汰孩出去玩。”我憋着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我洗脸,洗香香的跟小老叔出去玩。”到底还是个孩子,那不满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像只欢快的百灵鸟来到比她还高的脸盆架前。
“奶奶,洗脸,洗脸。”她翘起脚尖伸长脖子任恁奶奶摆布。
“小静可听话了,洗干净了,我小静就是全世界最香最好看的小孩了。”孙大娘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为小静洗着脸。
“小老叔,闻闻香不?”脸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她就从孙大娘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我面前。
“嗯,是洗干净了,就是闻着不香。”我存心想逗她玩,便弯下腰凑近她稚嫩的小脸,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很夸张地用手捂住鼻孔笑着说。
“啊,不香啊?!”她那失落的模样,就像是做了一件好事,满心欢喜地等着大人表扬,而大人却说她做错了似的。
“奶奶,我要抹香香,就是我姑姑抹的那个香香!”她委屈地转身扑进奶奶的怀里。
“好,好,抹香香,抹香香。”孙大娘笑着拍着她的后背说。
“小老叔,你闻香不香?”等孙大娘在她脸上抹完了雪花膏,她便急不可待地跑过来,高兴的极具炫耀地让我闻。
“唉呀,闻不着啊。”我故意坐直身子笑着说。
“闻不着?咋闻不着呢?!”她又向前一步,双手抓着我的衣襟,踩着我的脚面仰着头问:“现在你闻闻,香不?”
我略微低下头,右手抓着她的胳膊,左手抚摸着她的头有意说:“小孙静,还是闻不着呀。”
她没再吱声,从我脚面上下来,左右看了看,便默默的,很费力地往和她同高的炕沿上爬。
她双手抠住炕沿边缘,慢慢的颤巍巍的,先是用下巴压在炕沿上,然后腾出右手紧紧地抓着炕革的边,双脚蹬着炕墙似乎要来个引体向上。倒腾了半天,小脸憋的痛红还是没能如愿。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哈哈大笑着伸手把她抱上了炕。
“小老叔你闻香不香?”还不等气喘均匀,她一下子坐进我怀里,双手搂着我的脖子,气喘吁吁的说。水灵的大眼睛似一汪清潵的泉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那对小酒窝像是盛开的花朵。小巧玲珑的嘴巴和鼻子泛着兴奋的光泽。
“嗯,这回一一还是没闻着。”
啊,怎么会呢?也太出呼她的意料了!她不可置信地着我,脸部的表情凝固了。她搂我脖子的双手无力地落了下来。慢慢的,慢慢的她的眼里有泪花在滚动,精巧的鼻孔一扇一扇的,紧闭的嘴唇明显地抽搐着。
终于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双手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小老叔逗你玩呢。不哭不哭。”孙大娘忙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越哄她越是哭的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看她哭的如此伤心,我忙过去拍着她的后肯说:“香,小静真香。别哭了,再哭就不香了。一会小老叔领你玩去。”
“真的?好我不哭了,一会你领我出去玩!”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又破涕为笑了:“我还要抹姑姑的香香。”
“抹,抹,奶奶这就给你抹。”
她笑了,笑的是那样的开心!
(待续)!!!!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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