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大寒
李季秋





节气碾到最冷的一格
雪把村庄藏进色白的城堡
当整个东北在棉被下打盹
院子里传来木纹炸裂的歌声
那是妈妈举起与她比肩的斧子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冷里
为三个孩子的年关开道


冰层在劈凿中显露明月的断面
柴垛正测量着漫长的雪季
当斧柄暗长一尺
她的棉袄就薄一寸
冰屑却提早爬上她的腹地，
企图封锁生命的萌动
地面传出钝响
斧刃在冰层刻下年轮



她的喘息在寒烟里
结成解冻前的北斗七星
那弯着的腰身不断向严寒缴械，
劈裂的柴拌蹦跳如幼兔
冰碴却在她眉睫结出
小小的星辰


斧子有时砍歪了
冻土便露出透明的骨痕
她搓搓手，跺跺脚
棉裤下圆润的弧度轻轻震颤——
这忽高忽低的声响
正把弟弟的春天
提前叩响



夜深了
她的针脚穿过北风
煤油灯舔着她的指节
墙壁上剪影开始弯腰缝补
她的顶针推着日子在走
直到疲惫的笑容
辉映着天边的曙色
棉絮绽成了窗外的云
那团线球越滚越小
小到能塞进弟弟的掌心
偶尔她直起身子捶捶背
墙上的影子就开出
一株摇晃的芦苇



糊墙的日子从冬月就开始
旧报纸幻化成新春的桃符
她小心地端着浆糊
像捧着一盆融化的月光
每张糊在墙上的旧闻都在说
要过年了
要有新生命了
当最后一张报纸吻上房梁
她忽然扶着墙不动
满屋油墨香里
传来冰河解冻的声响



大寒深处
冰与火突然相互注解
她腹地的雷声提早引信
弟弟捧着第一声啼哭
提早降落在柴薪和新纸之间
像早开的冰凌花


弟弟的啼哭掀开大寒的封面
灶火与婴孩的呼吸同时摇曳
原来最厚的冰层之下
总有未冻的泉水
最重的霜雪之中
深藏着新生的年轮



作者简介
李季秋，网名映日荷花、李舒函。宾县、呼兰、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哈尔滨诗词楹联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楹联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著有诗集《荷韵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