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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湖水润心田
作者:曹福亘 - 杭州

美丽的钱塘江
我的家在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二社区,打从记事起,吃水这件事,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缠了我大半辈子的光阴。
家离钱塘江不远,江水清清亮亮的,可隔着四、五里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站在田埂上望着江水流淌,心里空落落的。十三四岁那阵,沙地还没有水井,乡亲们吃水,要么接些天上的雨水,倒进七石缸里存着。可存久了的水会发浑变质,滋生孑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去池塘、河沟里担水。幸亏那时天清地净,没有化肥农药的侵扰,河水塘水都澄澈干净。夏日里在河塘里洗澡,渴极了就弯下腰,捧起一捧水往嘴里送,那水带着淳厚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也从没闹过肚子。
我家挑水,常去两处地方。一处是长满芦苇的荡方,少有人去洗衣淘米,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鱼虾嬉戏;另一处是解放军高炮连后的河塘,塘边栽着一排柳树,蛙声此起彼伏,蝌蚪成群结队地在水里游弋。可这两处,都离家有一两里地。那时的我,肩膀还是嫩生生的,却要挑着两只小木桶,两桶水足有五十斤重。水缸不算小,挑满一缸,得跑三、四趟。担子压在肩上,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皮磨破了,渗出血丝,疼得直咧嘴。日子久了,肩膀竟落下了毛病,如今瞧着,左肩比右肩略高一些。那时候,最怕听见母亲喊我挑水,有时实在怕了,便想躲,可看着空空的水缸,又只能硬着头皮,挑起担子一步步走向河塘。那段挑水的辛酸,刻在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地里的化肥农药却多了,曾经清澈的河塘,慢慢变得浑浊发臭,再也舀不出能喝的水。洁净的水源没了,吃水成了天大的难题,村里的癌症病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人人心里都沉甸甸的。直到1988年,浦沿三镇联合水厂建成,管着浦沿、长河、闻堰三镇的供水,家家户户终于接上了自来水。拧开龙头就有水的日子,让大伙儿欢喜得跟过年似的。可谁能想到,随着人口增长、用水量剧增,小小的联合水厂渐渐力不从心。后来各镇又各自建了自来水厂,可这自来水,喝着喝着就变了味。有人说水里有股咸涩味,有人说有泥腥味,还有人说漂白粉的味道太重,喝着总觉得不踏实。
2008年,乡里兴起了喝山泉水的风气,我也跟着凑了热闹。最先去的是冠山脚下的乳泉,就在关帝庙对面。为了装水,我特意备了两只六十斤的大塑料桶,还有十只二十五斤左右的矿泉水桶。那时管山林的老汤常年守在泉边,泉眼旁的吊水桶、漏斗,都是他和山林队的人置办的,绳断了、桶坏了,他们总会及时修补。井边还贴着提示,叮嘱大家文明取水。来打水的人多,却从不乱,你帮我扶桶,我帮你提水,透着一股子邻里间的热乎气。可我那时还没退休,白天要上班,只能起早贪黑地去。天旱的时候,泉水涓涓细流,去的迟井里就没水了;碰上阵雨过后,泉水又变得浑浊不堪,只能悻悻地空着手回家。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一、二次。
日子一天天过,冠山乳泉的名气越来越大,浦沿、闻堰、西兴,甚至萧山城厢镇、宁围镇的人都慕名而来。人多了,乱象也跟着来了。有人借着打水的名头,在泉边洗车、洗衣、洗菜,清清的泉水,渐渐变得浑浊。大家看着心疼,却又无可奈何,来打水的人越来越少,我也渐渐退出了这支取水的队伍。算一算,我在冠山乳泉打水,整整十年。
2019年,听人说湘湖景区的水漾坞有个免费的山泉取水点,我揣着好奇心去探了探。那地方搭着个简易的亭子,立着一台压力取水器,方便得很。打从那以后,我的取水地,就换到了湘湖。在那里,我遇到过不少有意思的人。有个叫老来的师傅,以前在机械厂上班,一手修理的好手艺。他告诉我,这取水机他管了十三年,凡坏了都是他义务来修的,如今他退休了,也教出了徒弟,算是把这份责任传了下去。我夸他伟大,他却摆摆手,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有一次,我下午四点去打水,轮到我时,取水机却突然罢工了。旁边的牌子上留着维修电话,有人打了过去,没过多久,一个结实的小伙子赶了过来。不到十分钟,取水机就修好了。他见我桶多,主动说:“大叔,您把桶放好,我帮您打。”我怕耽误他下班,忙说自己来就行,他却笑着说:“没事,我已经下班了。”二十五分钟,十二桶水满满当当,他才跟我道了别,转身离开。

湘湖的水
湘湖的水好,来打水的人自然多。排队,成了家常便饭。有一回,我和老伴参加朋友的晚聚,特意带上了水桶,想着散场后去打水,夜里人该少些。谁知道,八点多赶到取水点,队伍竟排出去半里地。有人车上装着二十多个桶,最少的也带了两三只。我看着这阵仗,打起了退堂鼓,跟老伴说:“人太多了,我们回吧。”老伴却摇摇头:“既然来了,就等等吧,省得明天再跑一趟。”我想想也是,便耐着性子排起了队。这一排,就是四个小时。等我们提着水到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从那以后,我摸出了门道,专挑凌晨一点到三点去打水。本想着这个时辰,取水点该只剩我一个人了,可谁知,有一回我一点半赶到,竟已经有两个人在忙活了。我笑着跟他们搭话,他们说:“晚上睡不着,索性早点来,省得白天排队。”三个人相视一笑,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深更半夜取水。
最怕遇上变天。刮风下雨是常有的事,雨水打湿了衣裳,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冷得直打哆嗦,可看着桶里满满的泉水,心里又觉得值了。我在湘湖打水,一吃就是四年。
后来,又有人说,湘湖的山泉水虽好,可矿物质含量超标,长期喝对身体不好。还有人说,喝水不能总盯着一个地方,得换着来。我虽没去深究这话有没有科学道理,却也悄悄把取水地换了。同事来锡尧给我介绍了萧山区所前镇的一个水库,就在来娘线聆风苑旁边。从家到水库,单程十九公里,走高速加与地面路,要二十五分钟。起初,那水喝着甘冽清甜,着实不错。可没过多久,遇上干旱,水库的水浅了,打上来的水带着树叶腐烂的腥气和泥土味,再也喝不出从前的味道,我便不再去了。
之后,我又辗转去了所前镇杜家村的接水点。那地方藏在山腰上,水顺着管子从山里流出来,两边是绿油油的茶园,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可去的那天,烈日当头,七八辆车排着队,轮到我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等我顶着大太阳,载着满满一车水到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在杜家村打水,大概半年光景,我又换了地方。
萧山区义桥镇铜钿湾农庄东侧的清凉寺及寺坞岭,我也去过。那里的水清冽滑爽,可水流实在太细,顺着竹管往下淌,像筷子那么粗。接满一桶二十五斤的水,竟要等八分钟。太费时间,我终究还是放弃了。再后来,我又听人说进化欢潭村的水好,特意跑了一趟。单程二十八公里,路不算近。当地的村民说,这水里含铁量高。我不放心,去问了医生,医生说,铁含量长期超标,会加重肝肾负担,严重的还可能导致铁中毒,引发腹痛、呕吐。我只打了两次,便再也没去过。桐庐县新合乡的取水点,我也去探过,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用劈开的毛竹当水渠,可水里的沙粒太多,喝着总觉得硌得慌。来来回回,东奔西跑,又过了半年。
梅家埠的取水点,我也去过。储水箱建在溪谷中间,用水泥板浇铸而成,两个出水口朝北。溪的上下游,见有人洗衣洗杂物,两边还开着不少民宿和饭庄。车子开进停车场,要收十块钱停车费,提着水桶下台阶,装满了再提着上来,累得气喘吁吁。更让人心里不舒服的是,有时会遇上蛮横的村民,明明来得晚,却非要插队先打水,说话还夹枪带棒的,欺负我们这些外乡人。都说梅家坞名声在外,可这般待客之道,实在让人心里添堵。即便如此,我还是在那里打了两年多的水。
山泉水有个好处,用它泡茶,杯壁上不会积起茶锈和污垢,这大概是那段奔波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日子就在这一次次的奔波中悄然流逝,我拖着水桶,跑遍了滨江、萧山、桐庐的山山水水,只为了一口清甜的水。直到2025年12月10日那天,新闻里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滨江区、萧山区、钱塘新区,都喝上了千岛湖水!那一刻,我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

千岛湖的水
我终于不用再凌晨摸黑去排队,不用再顶着烈日、冒着风雨四处寻水,不用再为了一口水,东奔西跑。拧开自家的水龙头,清澈甘冽的千岛湖水哗哗流出,喝一口,甜到了心坎里。
这水,来得太不容易。这背后,是政府心系百姓的拳拳之心,是无数建设者的日夜奔波。一泓千岛湖水,不仅解了百姓的饮水之忧,更润了千家万户的心田。看着身边的老邻旧居,一个个脸上漾着笑容,谈论着这清甜的自来水,我知道,那些为了寻水而奔波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往后的日子,有这千岛湖水相伴,日子定能越过越甜,越过越舒心。
2026年1月16日

作者简介:曹福亘,浙江杭州市滨江区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终身会员、曾任《浙江诗人》理事会理事、浙江省诗词与楹联学会理事(现为会员)、现任萧山区老干部诗词协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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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