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文/李广昌李
闲步至森林公园后山,偶然撞见一圃花棚,里头竟是清一色的瑞香。数百盆静静栖在棚下,枝叶参差,花影朦胧,教人蓦然想起南宋诗人陈藻那句:“无数枝头簇簇葩,大枝直上细枝斜。商量开尽商量落,全要前花见后花。”诗里是花开花落的低语,眼前则是挨挨挤挤的静好,仿佛时光在此也缓下脚步,与花同眠。
瑞香不独是诗里的清客,也是医者纸上一味淡墨。它入药的身影,初现于《本草纲目》。别名却更鲜活——雪冻花、野梦花、金腰带、铁牛皮,雪里花……每一个名字,都似藏着一段身世,一缕传说。
这瑞香属瑞香科,是常绿小灌木,身姿玲珑,高不过人膝。树皮纤韧,小枝微泛绛紫,似少女手腕隐现的脉络。叶互生,质厚如凝蜡,椭圆或倒卵状,表面深绿光亮,背面淡绿平滑,仿佛每一片都被光阴细细打磨。花开在冬春之交,白中透粉,头状花序缀在枝端,如绾结的香雪。花被筒状,香气虽不张扬,却幽深绵长,似有还无之间,已染透一隅空气。果为红珠般的核果,圆润可爱,宿存的小苞片如裙裾轻托。
寻常人只道它妆点庭院,却不知其全身皆可入药:
花,味辛甘,性平,能活血止痛、解毒散结;
叶,味辛性平,长于解毒消肿;
根,亦辛甘性平,兼具解毒活血之效。
虽非医典常客,民间智慧却早已将它融入生活:
齿痛:花或根皮水煎,打入鸡蛋煮熟,食蛋饮汤;或鲜花捣烂,含于痛处。
咽喉肿痛:鲜花与根捣烂,加开水取汁服。
风湿痛:花配桂枝煎服,并以树皮及叶煎水外洗。
眼痛:花煎水内服兼熏洗。
乳岩初起:鲜花加鸡蛋清捣敷。
乳痈:花叶同红糖捣敷。
人中疔:先以银针挑破,再以花叶合盐、饭捣敷。
面部长疔:鲜叶加蜂蜜捣敷。
胎动流血、产后血晕:茎叶配虎耳草煎服。
胃脘痛:根与花研末服。
跌打损伤:根或树皮煎汤服用。
毒蛇咬伤:根以烧酒磨浓汁,涂于伤周。
现代研究亦窥见其奥妙:花含挥发油、瑞香素、瑞香甙等;根含多种二萜酯类;茎皮亦有黄烷素成分。动物实验表明,瑞香甙可降低血凝、促进尿酸排泄;瑞香素具抗炎镇痛、改善循环之效。
大余曾于1996年被誉“中国瑞香之乡”,花展中屡获嘉奖。而今瑞香虽似沦为寻常草木,药用研究亦显沉寂,数十年间进展甚微。是它的美与用真已至尽头?抑或是我们尚未读懂它无言的深意,也未寻得那枚唤醒其潜能的药钥?
或许,在中医药焕新的春日里,这静静守望的瑞香,终会等来又一次的盛开——不只在枝头,也在人间方寸之间,长久地,芬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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