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志坚

 

伊犁的秋总来得坦荡，把天地间的色彩都调得浓艳些，再泼洒在草原与山坡上。周末去哪里玩？听说一个叫“齐巴拉嘎西村〞的地方新建了座骆驼养殖基地，十月底的一个周末，我们40多位好友相约，揣着对沙漠戈壁生灵的好奇，随着旅游大巴一路向西，往霍城的方向去。

 

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伊犁人，经常可见牛马羊，但却很少见神奇的骆驼，骆驼不一样，它们是戈壁沙漠里的传说，是课本里“沙漠之舟”的剪影，总在遥远的荒滩上独行。如今能亲眼见着，那份期待便像车窗外的秋阳，暖烘烘地漫上来。大巴从伊宁市出发，柏油路的平整被萨尔布拉克镇偏远村落的沙石路取代时，窗外的风景也换了模样——山坡上的草褪尽了绿，染成一片温柔的鹅黄；草场上几头牛马低着头，慢悠悠啃食着青黄相间的野草，或是啃咬着收割后剩下的玉米秆和小麦茬，尾巴偶尔甩一下，把秋日里的阳光甩得飞扬。草场边的树林最是惹眼，叶子全黄透了，阳光一照，像燃着一片金火，让人忍不住想象，夏天时这里该是何等地碧浪滔天，连风都该带着青草的甜香。

 

骆驼养殖基地坐落在齐巴拉嘎西村，“齐巴拉嘎西”是哈萨克语，意为“神圣的石头”或“圣石”，源于当地独特的自然景观和历史文化传统。 ‌车子停稳时，骆驼养殖场已在眼前。大门左侧立着块醒目的广告牌，“驼宝世家骆驼养殖基地”几个字，基地负责人王成林笑着迎上来，他的声音带着乡野的爽朗，领着我们走进这座长方形的基地。“养殖棚圈一万平方米，能容纳下八百峰骆驼，现在有一百多峰奶驼，一百多峰小驼，一天能产四百公斤奶。”他的话刚落，一阵清脆的驼铃声便飘过来，抬眼望去，棚圈里的骆驼竟像列队的战士，高大威猛，脊背挺得笔直，精神抖擞地站着并目光炯炯地望着我们。

 

我们这群“访客”瞬间被点燃了兴致，纷纷凑到栏边拍照。大骆驼见了生人也不怯生，昂着头，长睫毛下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们，像是在打量这些举着手机的“奇怪生物”。有几峰胆大的，竟慢悠悠踱到栏边，鼻尖几乎要碰到人的手掌。我试着伸手摸了摸一峰母驼的头，绒毛软乎乎的，带着体温，正觉惬意，旁边突然冲过来一峰小驼，脑袋往我手边一顶，竟要把我和母驼分开——那模样，活像个护着妈妈的小娃娃，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最招人疼爱的是那峰叫“驼宝公主”的小骆驼，才半岁大，身姿却已挺拔壮实，毛色亮得像上好的绸缎。围着它拍照的人最多，它却不怕生，偶尔甩甩小尾巴，模样憨态可掬。这时，一峰毛色更深亮的母驼快步走过来，紧紧贴在“驼宝公主”身边——那是它的妈妈，11号奶驼。王成林说，11号可是基地的“产奶冠军”，一天能产八公斤奶，比普通奶驼多近三公斤。看着11号警惕地用身体护着孩子，忽然觉得，这沙漠里的生灵，也有着和人一样细腻的母爱，无关地域，无关物种。

 

有人指着骆驼身上的数字和耳朵上的标签好奇发问，驼宝世家集团公司董事长谢忠平笑着解答：“这两百多峰骆驼里，三分之一是我的，其余大都是骆驼爱好者认领购买后委托给合作社养的。身上的编号是便于主人识别的，耳朵上的芯片才是关键——那是骆驼的‘电子身份证’。”他说，芯片里存着每峰骆驼的唯一编码，用阅读器一扫，身份、健康状况全知道；骆驼主人和基地工作人员手机上装着“智慧牧场”系统，身处他乡甚至足不出户就能看驼群的位置、移动速度和饲养情况，连体温异常都能及时预警。“这些骆驼大都是从内蒙古和阿勒泰购买的精品骆驼，我们接下来还要进一百六十峰骆驼，旁边要建饲草料基地。”谢董事长的话里满是底气，“现在基地雇了十几个周边牧民，挤奶工一个月能拿一万块工资，还要收购周边牧民的驼奶，大家一起挣钱。”

 

阳光下，我忽然读懂了这些数字与芯片的意义——它们不是冰冷的科技符号，是把沙漠里的“老行当”拉进新时代的纽带，是让牧民的日子越过越稳的底气。

 

走到挤奶区时，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刚挤好的鲜驼奶装在桶里，还冒着热气，乳白的液体里泛着细密的泡沫。我忍不住拿小瓢舀了一勺，入口竟没有半分膻味，只觉得醇厚爽口，奶香在舌尖绕着，咽下去后，连喉咙里都留着甜润。哈萨克族饲养员笑着说，野外的骆驼吃仙人掌、骆驼刺，圈养的奶驼待遇可不一样——豆粕、玉米秆、麦秆是主食，哺乳期的母驼还要加精饲料补营养。“驼奶营养高，都是好东西。这些刚挤出来的驼奶，冷却后就快速送到奶粉加工厂，加工成驼奶粉。”他的语气里，满是对这些骆驼的珍视和期望。

 

一个多小时的参观，像一场奇妙的相遇。我们见惯了伊犁的牛马羊，却第一次如此亲近骆驼；我们喝惯了货架上的驼奶粉，却第一次知道，每一滴奶里都藏着科技的温度与牧民的用心。走出基地时，大门上的标语格外醒目：“我们托管您放心，共同富裕，合作共赢。”风拂过，标语旁的五星红旗轻轻飘着，与远处鹅黄的田野、金色的树林、栏里的骆驼，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乡野图景。

 

返程的大巴上，我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齐巴拉嘎西村，忽然想起小时候课本里写的骆驼——它们背着行囊，在沙漠里踏出希望的路。如今，这些骆驼不用再踏遍戈壁，却在这片秋草金黄的土地上，驮起了农牧民的致富梦，驮起了乡村振兴的新希望。                             

 

伊犁的秋依旧坦荡，只是从此，我记忆里的秋光里，多了驼铃的清脆，多了奶香的醇厚，多了一群站在阳光下，像战士一样挺拔的骆驼——它们是沙漠戈壁的灵魂，也是这片土地上新的生机与希望。 2026年1月6日写于新疆伊犁

【作者简介】：吴志坚，曾任伊犁州新闻工作者协会副秘书长、报社副总编辑，高级记者，新疆"十佳新闻工作者"。600余件，40万字文学和新闻作品散见于《求是》杂志、人民日报、人民网、新华网等数十家报刊，百余次斩获各类奖项，出版《记录伊犁》等著作。现系中华诗词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职工摄影家协会、中国摄影网、伊犁州作家协会会员。编辑制作：老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