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炼笔墨（随笔）——读张爱玲传有感
戴咸明
前几日同学聚会，席间一句闲谈令我印象颇深：“中国的文学，鲁迅是一个，张爱玲是半个。”初读张爱玲传，我才真正读懂这份评价背后的深意。张爱玲是天生携着艺术禀赋而来的人，骨血里流淌着对文字的敏锐与对人性的洞察，她笔下的人物，不是刻板的纸页形象，而是带着烟火气、透着鲜活劲儿的“活人”，她描摹的世事，亦满是生动的肌理与温度。
是她所处的时代风云，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成就了她文字里的灼灼光华；而她一生遭遇的颠沛挫折，她情感世界里的波澜起伏，又化作墨痕里的底色，让她的作品与个人形象，都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真纯与深刻。
聚会上，成功企业家周勇先生谈及写作计划，说要写自己的成长与壮大，那是一条平坦大路，借外力扶摇而上，终得盆满钵满。听罢我不禁思忖，这般一路高歌的人生叙事，少了些曲折与沉潜，笔下的文字大抵也难有波澜壮阔的张力。正如宣传部冯部长所言，好的作品总要藏着一个“包袱”，这个包袱，是留给读者去解读、去品味的余韵，是作品的灵魂所在。
周勇先生的文字里没有这样的“包袱”，唯有顺遂与荣光，这般文字，或许适合做一篇昂扬的发言稿，却难成一部触动人心的作品。这让我想起昨日拜读的融媒体权老师《把鸭子赶上架的人》，书中篇章一篇篇新闻通稿，只记录现场的某一个画面、某一个人物，少了情节的曲折，也便难以折射出人生的真理与人性的幽微。是历史；是通讯；是文章。
张爱玲的婚姻，从来称不上顺遂。半生坎坷，鲜少尝过常人眼中的圆满，即便后来在异国的婚姻里寻得些许归属与安稳，那份相伴，也与世俗的笑口常开、相依相偎相去甚远。读着她的故事，我忽然悟得：成功从无坦途，艺术更忌平顺。倘若一生躺在官二代、富二代的温床里，未经世事打磨，未经风雨敲打，又何来触动人心的作品，何来震撼灵魂的艺术成果？
真正的艺术家，从来都是扎根于“人的境况”里的。路遥写《平凡的世界》，耗尽毕生心血，他深入市井巷陌，贴近那些平凡的灵魂，他要看见人物毛孔里的汗，要触到他们骨子里流淌的血，他的文字，是从千万次的提炼与打磨中，生出的对人性、对世界的深刻认知。
我常想，诗歌、散文、小说的创作，从不是一句简单的“帮我写一首诗”“帮我写一篇小说”便能成就的。就像毕飞宇先生，总爱在空余时间与有灵性的人对话，听他们讲那些藏着烟火气的故事；亦如莫言所言，他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而那些最动人的故事，从来都在坊间巷陌，在人群之中口耳相传，越传越有滋味，越品越见真章。
艺术是花朵，绽放在露珠的笑颜中，美了眼睛。
2026.01.15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