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下潮生》下卷·潮生
第六十五章 公路拦车险象生,锦绣考研志竟成
沿着猎户老根指引的东向山脊,陈金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左肩的疼痛依旧尖锐,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肉体的折磨。他必须赶在天光大亮前,尽可能远离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
山脊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林木藤蔓交错,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径。他只能用那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拨开障碍,小心避开可能隐藏着危险的石缝和陡坡。两个多小时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他终于在晨雾中看到了老根描述的那片“很大的竹林”——墨绿色的竹海沿着山坡向下铺展,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一片宁静的海洋。
陈金水心中稍定,按照老根的指示,开始下山。竹林里光线昏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竹叶,走起来松软而容易打滑。他尽量放轻脚步,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声响。这片竹林似乎罕有人至,只有鸟雀的鸣叫和小动物窜过的窸窣声。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竹林渐渐稀疏,一条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坑洼不平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这就是老根说的“老路”了。陈金水精神一振,沿着土路继续向前。路况很差,但毕竟比在无路的山林里穿行省力许多。他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抵达那条据说能通往更远地方的“砂石路”。
又走了大半天,日头已经偏西。陈金水又累又饿,水壶早已空了,老根给的那点干粮也所剩无几。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传来了隐约的、不同于自然风响的“沙沙”声——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他心脏猛地一跳,连忙躲到路边的树丛后,屏息观察。不一会儿,一辆蒙着帆布、满载货物的旧式解放牌卡车,颠簸着从土路与一条更宽些的砂石路交汇处驶过,朝着远离边境的方向开去。
就是这里!陈金水强压住激动,等卡车驶远,才从树丛后出来,快步走到砂石路边。这条路比土路宽了不少,勉强能容两车交错,路面铺着碎石,有明显的车辙印。方向大致是东北,这正是他想去的方向。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搭上车。直接站在路边拦车?风险太大。司机很可能不停,就算停了,看到他这副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形迹可疑的样子,也极可能报警或惹来麻烦。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前方不远有个缓坡,卡车经过那里时会减速。坡道旁林木茂密,是个隐蔽的观察点。他决定在那里等待,看准机会。
黄昏时分,又一辆卡车驶来,同样是满载货物的旧卡车。陈金水躲在树后,紧张地盯着。卡车爬坡时果然慢了下来。就在它即将驶过面前时,陈金水看准车尾敞开的帆布篷没有完全扎紧,露出一角空隙,而司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陡坡和后视镜。
机会稍纵即逝!陈金水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树后猛地窜出,像一头敏捷却受伤的野兽,三步并作两步,在卡车尚未完全加速上坡顶的瞬间,猛地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车尾的挡板边缘!受伤的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松手掉落!但他咬紧牙关,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右脚奋力一蹬,整个人翻进了车尾帆布篷下的货物缝隙里!
刚一进去,他就瘫倒在硬邦邦的货包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成功了!但他立刻意识到,这只是第一步。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司机随时可能停车检查货物或休息。他必须尽快在货物堆里找到一个更隐蔽、不易被察觉的藏身之处,并且祈祷这辆车的终点足够远。
卡车在砂石路上颠簸前行,帆布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货物(似乎是某种农副产品)的气味。陈金水忍着伤痛,在货包缝隙间艰难挪动,终于在靠近驾驶室一侧、货物堆叠较高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勉强可以蜷缩进去的空隙。他用几个散落的麻袋稍微遮挡了一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尽量降低存在感。
卡车颠簸着,轰鸣着,载着他这个不速之客,驶向未知的前方。身体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终于将他淹没,在发动机单调的噪音和车厢的摇晃中,他陷入了半昏迷的沉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家乡那棵老槐树,树下母亲倚门张望的身影,还有父亲沉默抽烟的侧脸……家,似乎从未如此之近,又从未如此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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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初试成绩公布日,苏锦绣一早就守在系办公室外的公告栏前。尽管对自己近一年的刻苦复习有信心,但临到揭晓时刻,心脏依然怦怦直跳,手心渗出细细的汗珠。
公告栏前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黯然神伤,更有人紧张地一遍遍核对着考号和姓名。苏锦绣深吸一口气,挤到前面,目光迅速扫过张贴的名单。
她的考号是……在那里!政治、外语、专业课一、专业课二……总分:412分!排名:报考专业第一!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紧张,她捂住嘴,才没有当场叫出声来。眼眶迅速湿润,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挑灯夜战、反复背诵、疑难钻研,所有的压力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硕果。她不仅过了线,而且是以绝对优势位居榜首!
周围有相识的同学看到她,纷纷过来道贺。“锦绣,太厉害了!第一名!”“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赞美和羡慕声中,苏锦绣努力平复心情,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她第一时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守仁。
她跑回宿舍,拿起电话,拨通了北大林守仁宿舍楼的号码。等待接通的短暂时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守仁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守仁哥!”苏锦绣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雀跃,“我……我初试成绩出来了!”
“怎么样?”林守仁的声音立刻关切起来。
“412分,专业第一!”苏锦绣一口气说出来,眼泪终于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林守仁爽朗而激动的大笑:“太好了!锦绣!我就知道!你太棒了!专业课分数一定很高吧?我就说你的理论基础和问题意识都很出色……”
听着电话那头林守仁由衷的、比自己还兴奋的夸赞和分析,苏锦绣心中充满了温暖和踏实。这份喜悦,因为有了他的分享和懂得,变得更加圆满。
“复试准备得怎么样了?面试导师的资料都看过了吗?研究方向陈述有没有再打磨?”林守仁很快从兴奋转入“导师”模式,开始关心后续环节。
“都在准备呢。资料看了好几遍,陈述也改了好几稿,还想等你再帮我看看……”苏锦绣轻声说,带着一丝依赖。
“没问题!你把电子版发给我,或者传真过来,我帮你仔细看看,提提意见。复试最关键的是展现出你的研究潜力和清晰的学术规划,以你的初试成绩和平时积累,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林守仁的语气充满信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复试细节和各自近况。林守仁告诉她,自己参与的课题进展顺利,可能下个月要去南方某档案馆补充一批资料。苏锦绣则提到父母得知她初试第一后,高兴得合不拢嘴,母亲还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菜。
“锦绣,”临挂电话前,林守仁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等你复试通过,正式录取了,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我为你骄傲。”
“嗯。”苏锦绣握着话筒,用力点头,仿佛他能看见,“我会加油的。守仁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挂了电话,苏锦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考研初试的成功,不仅仅是迈向更高学术殿堂的敲门砖,更是对她自身能力的一次重要肯定。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守仁哥背影的小女孩,她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靠近他,与他并肩站在同一片学术天空下。而他们之间那份早已超越友情的情感,也因为这共同的追求和各自的成长,变得更加深厚而牢固。
她摊开复试准备的笔记,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初试只是起点,接下来的复试,才是真正的考验。她必须全力以赴,不负自己的努力,也不负守仁哥的期望,更不负他们共同期许的那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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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车厢藏匿惊魂夜,燕京定策访学程
解放牌卡车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奔驰。陈金水在货堆的缝隙里时睡时醒,每一次颠簸都可能撞到伤处,将他从短暂的昏沉中疼醒。车厢内空气混浊闷热,尘土飞扬,加上饥饿干渴和伤痛的折磨,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似乎驶上了更平坦的公路,速度加快,颠簸感减轻,但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更响了。陈金水估计已经远离了边境山区,可能进入了某个地州的范围。他必须想办法在司机停车前离开,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悄悄从藏身处探出一点头,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向外张望。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过的远处村落灯火和车灯照亮的前方路面。看不到路标,也无法判断具体位置。
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卡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停住。陈金水心中一紧,立刻缩回角落,屏住呼吸。他听到驾驶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司机的脚步声在车外响起,似乎是在检查轮胎或者货物捆扎。接着,是水流声和男人解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车尾。帆布篷被掀开一角,一道手电光柱扫了进来!陈金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将自己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停滞了。手电光在他藏身处的麻袋堆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没发现异常,又移开了。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扎得还行”,然后帆布被重新拉紧。
陈金水冷汗湿透了后背。他听到司机回到驾驶室,发动机再次响起,卡车重新开动。但他不敢放松,刚才的惊魂一幕让他意识到,躲在这里绝非长久之计。司机随时可能再次检查,或者到达目的地卸货。
他必须寻找下一个离开的机会,最好是卡车再次因故减速或停车,且周围环境相对隐蔽的时候。他强打精神,忍受着饥渴和疼痛,等待着。
天快亮时,机会来了。卡车似乎驶入了一个城镇,速度慢了下来,周围开始出现其他车辆的声音和早起人活动的声响。在一个转弯处,卡车为了避让一辆突然窜出的自行车,猛地刹了一下车,速度骤减。
就是现在!陈金水不再犹豫,忍着左肩的剧痛,手脚并用,从货堆缝隙中艰难爬出,摸索到车尾挡板。他看准卡车即将再次起步、速度尚未提起的瞬间,咬紧牙关,翻身从车尾滚落!
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顺势滚了几圈,才在路边停住。卡车司机似乎毫无察觉,径直开走了。陈金水躺在路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左肩更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城镇边缘的街道,两旁是一些低矮的店铺和民居,街上行人还不多。他这副样子太扎眼了,必须立刻离开。
他挣扎着站起来,低着头,尽量沿着墙根阴影处走。他看到一家早点铺子刚开门,蒸笼冒着热气,香味飘来,让他胃里一阵痉挛。但他身无分文(老根给的那点零钱在跳车时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只能咽着口水走过。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伤口,更需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以及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看到一个公共厕所,进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喝了点自来水。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衣服破烂不堪,活脱脱一个乞丐或者逃犯。这副模样,别说搭车,连正常问路都可能引起警惕。
他走出厕所,茫然四顾。城镇开始苏醒,上班上学的人流逐渐增多。他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游荡在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边缘。最终,他看到一个街角堆放垃圾的地方,旁边有个相对隐蔽的凹处。他实在走不动了,也顾不了许多,蜷缩进去,希望能暂时休息一下,想想办法。
饥饿和伤痛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他摸了摸怀里,只剩下波桑给的那一小包草药,早已干枯。他掏出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却带来一丝虚幻的安慰。
下一步怎么办?乞讨?偷窃?还是……想办法找点零工,换口饭吃,再慢慢往家走?家……到底还有多远?父亲母亲……他们还认得出这个像鬼一样归来的儿子吗?无尽的迷茫和虚弱,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闭上眼,努力回想月下村的山,村口的河,家里昏黄的灯光……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后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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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陆老先生的书房。茶香袅袅,一老一少对坐。
林守仁将一份详尽的访学计划书递给陆老先生。“陆老师,这是我和加州大学那边导师初步沟通后拟定的研究计划,请您过目。”
陆老先生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计划书围绕林守仁博士论文的核心议题——近代地方精英、舆论与治理转型,设计了在美期间的具体研究任务:系统梳理海外学界相关理论脉络与研究动态;利用加州大学丰富的东亚馆藏,补充一批国内罕见的传教士档案、海外报刊关于中国的报道等史料;与美国研究中国近代史、社会学、政治学的学者进行深入交流,拓展比较视野;并初步构思一篇英文论文,尝试在国际期刊发表。
“嗯,思路清晰,目标明确。”陆老先生边看边点头,“利用海外史料和理论资源,补强国内研究的视野盲点,这个方向是对的。尤其是海外关于中国地方社会的观察记录,往往能提供不同于本土文献的‘他者’视角,很有价值。”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守仁,“不过,守仁,你要记住,去海外访学,不仅是‘取经’,更是‘对话’乃至‘交锋’。要有文化自信和学术主体意识。我们的问题意识、我们的史料根基、我们对自身历史复杂性的体悟,是我们的长处。要在吸收外来理论方法的同时,始终保持自己的问题导向和学术立场,争取发出有分量的‘中国声音’。”
“我明白,陆老师。”林守仁郑重道,“我会牢记您的教诲,努力做到‘入乎其内,出乎其外’。”
“好。”陆老先生满意地放下计划书,“手续方面,学校和系里都会全力支持。生活上也不用太担心,那边有我们熟悉的访问学者和留学生,会照应你。关键是利用好这一年时间,夯实基础,开阔眼界,为你博士论文乃至更长远的学术生涯,打下坚实的国际化学术基础。”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个人生活方面呢?听说你和小苏同志感情很好?她考研情况如何?”
林守仁脸上泛起一丝笑意:“锦绣初试成绩很好,专业第一。正在准备复试。如果顺利,我出国前,她应该能确定录取。”
“那就好。年轻人,志同道合,互相扶持,是好事。”陆老先生笑道,“学术之路漫长,有个知冷知热、能聊得来的伴侣,是福气。不过,接下来一年异地,甚至更久,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多沟通,彼此信任。”
“谢谢陆老师关心,我们会处理好的。”林守仁心中温暖。陆老先生不仅是学术上的导师,偶尔也会像家中长辈一样关心他的个人生活。
从陆老书房出来,林守仁走在未名湖畔。春水初涨,柳枝新绿,一派生机盎然。他即将踏上新的征程,远赴重洋,去更广阔的世界汲取学术养分。这既让他兴奋期待,也让他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真正让自己的研究与国际前沿接轨。
同时,他也思念着远在省城的苏锦绣。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年甚至更长时间,他们将面临分离的考验。但他相信,共同的学术理想和深厚的情感基础,能够跨越山海。他期待着锦绣复试成功的好消息,也期待着在他们各自攀登学术高峰的路上,始终能望见彼此的身影,心灵相通,步履不停。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详细规划出国前的准备工作:需要查阅的海外学者著作清单、需要提前联系的国外图书馆和档案馆、需要完成的国内资料整理、需要撰写的初步研究综述……一项项列下来,时间紧迫,但他充满干劲。
潮生的力量,将陈金水推上了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公路逃亡之旅,在车厢藏匿与街头落魄中挣扎求生;同时也将林守仁推向了国际化学术舞台的门槛,在师长的期许与个人的规划中,稳步迈向更广阔的世界。一个在生存线的泥泞中翻滚,目标仅仅是活着回到原点;一个在学术殿堂的阶梯上攀登,目光已投向跨文化的思想疆域。命运的分野,在个人际遇与时代浪潮的双重作用下,已然清晰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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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乞食遭欺逢故旧,复试折桂定鸳盟
城镇垃圾堆旁的凹处,陈金水在饥饿、伤痛和寒冷中捱过了漫长的一天。夜晚降临,气温骤降,他冻得瑟瑟发抖,伤口更是疼得钻心。胃里空得抽搐,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必须采取行动,否则等不到天亮,他可能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角落里。
他挣扎着爬出来,踉跄着走向尚有灯光的街区。他看到一家小饭馆还没打烊,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客人的谈笑声隐约传来。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走到饭馆门口,却不敢进去,只缩在门边的阴影里,等着有客人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喝得满面红光、剔着牙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走出来。陈金水上前半步,低着头,用干哑的声音小声说:“老板……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那男人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肮脏落魄的乞丐,顿时嫌恶地皱起眉头,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开!臭要饭的!别挡道!”说着,还用力推了陈金水一把。
陈金水本就虚弱,被这一推,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左肩撞在墙上,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屈辱、愤怒和绝望交织在心头,但更多的是麻木。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气,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在流失。难道真的要像狗一样,去翻垃圾桶吗?
就在这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同志?”
陈金水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面容憨厚、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有些惊讶和迟疑地看着他。男人手里提着两个铝制饭盒,似乎是刚下夜班或者出来买宵夜的。
“你是……陈金水?”男人凑近了些,借着饭馆透出的灯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语气越发不确定,“月下村的陈金水?金火他哥?”
陈金水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镇,竟然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还提到了弟弟金火!他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对方的脸。那张憨厚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面容,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合……
“你是……杨……杨建国?”陈金水声音颤抖,吐出这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杨建国,月下村邻村杨庄的,比他大几岁,小时候一起在山上放过牛、下河摸过鱼。后来听说他学了木匠手艺,去了外地做工。算起来,已经快十年没见了。
“真是你!金水!”杨建国确认了,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在这里?金火呢?你们不是一起……”他话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传闻,停住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陈金水鼻子一酸,泪水差点涌出来。他乡遇故知,尤其是在如此绝境之下,这种冲击几乎让他崩溃。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哽咽:“建国哥……我……我饿……”
杨建国看了看他破烂的衣服、苍白憔悴的脸和明显不自然的左肩,又看了看手里提的饭盒,二话不说,拉着他走到一个更僻静的巷子角落。“你坐着,别动。”他把一个饭盒塞到陈金水手里,里面是还温热的米饭和一点剩菜,“先吃点。”
陈金水再也顾不得许多,抓起饭盒,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饭菜扒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细嚼。温热的食物进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杨建国在旁边默默看着,叹了口气,又把自己那个还没动过的饭盒也递过去:“这个也吃了吧,我回头再买。”
两个饭盒下肚,陈金水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和精神。杨建国又去旁边小店买了一瓶水给他。喝了水,陈金水才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如何与金火离家,如何被骗去黑矿,如何逃到缅甸,如何经历种种生死磨难,如何千辛万苦偷渡回来,又如何流落至此……他隐去了很多细节,尤其是涉及岩温马帮和具体偷渡过程的部分,但大致脉络已然清晰。
杨建国听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叹息。他早年离家学艺、打工,见过些世面,也听过边境的种种传闻,但亲耳听到从小认识的伙伴经历如此匪夷所思的苦难,还是感到无比震撼和心酸。
“金火他……”杨建国声音低沉,“村里早就有传言,说你们可能……没了。你爹妈这些年,老得太快了,你妈眼睛都快哭瞎了……后来听说有人在缅甸好像见过金火,但也没个准信。你爹还托人去打听过,没结果。”他看了看陈金水,“你现在这样回去……村里人会说闲话,而且,你当初是……偷跑出去的,还去了那边,现在回来,政府那边会不会……”
陈金水低下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这就是近乡情怯,也是他一路迷茫惶恐的原因。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建国哥,我……我只想回家,看看爹娘。别的……听天由命吧。”
杨建国沉默良久,拍了拍陈金水的肩膀:“你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爷开眼。别的先不管。你现在这样不行,得找个地方收拾一下,治治伤。我在这个镇上的家具厂做木工,租了个小屋子,你先跟我去那儿住下,养养再说。”
绝处逢生,竟遇故旧。陈金水看着杨建国真诚而关切的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点了点头,在杨建国的搀扶下,朝着那个能暂时栖身的小屋走去。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冰冷的异乡夜晚,他抓住了一双温暖的手,看到了一盏为他亮起的、微弱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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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师范大学,社会学系研究生复试考场外。苏锦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得体的浅色衬衫和长裙,将额前一丝碎发捋到耳后,然后轻轻叩响了面试教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严肃而平稳的声音。
苏锦绣推门而入。椭圆形长桌后坐着五位复试考官,有系里的资深教授,也有她报考的导师。气氛庄重,但几位老师看到她,脸上都露出了温和鼓励的神色——初试第一名的考生,总是让人多几分期待。
“各位老师好,我是考生苏锦绣。”苏锦绣走到指定位置,微微鞠躬,声音清晰而稳定。
“请坐。”主考官示意。接下来是固定的英文自我介绍和专业文献翻译环节。苏锦绣早有准备,英文流利,翻译准确,展现出了良好的外语基础和专业素养。
然后是专业提问。问题从经典社会学理论到前沿研究方法,从她对报考专业的理解到未来的研究设想,层层递进,既有广度也有深度。苏锦绣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沉浸到问题本身中。她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和思考成果,结合阅读过的专著、与林守仁讨论过的议题、以及自己对社会现象的观察,有条不紊地回答。她并不刻意炫技,而是注重逻辑的清晰、论据的扎实和思考的独到。当被问及为何选择“关系网络与乡镇企业”这个研究方向时,她不仅阐述了学术意义,还提到了自己成长环境中对乡村社会变迁的切身感受,以及希望通过研究为理解中国独特的现代化路径提供微观视角的初心,言辞恳切,富有感染力。
面试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当主考官说“可以了,谢谢你的回答”时,苏锦绣才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她起身再次鞠躬,走出了考场。
门外阳光明媚,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战役。发挥基本正常,甚至有些问题回答得比平时练习还要出彩。结果如何,已非她所能控制,但她已尽力。
几天后,录取名单公布。苏锦绣的名字赫然在列,不仅是公费名额,导师正是她心仪的那位以严谨扎实和创新思维著称的教授。接到正式录取通知电话的那一刻,苏锦绣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充盈心间。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父母,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喜极而泣的声音和父亲如释重负的感叹。接着,她拨通了林守仁的电话。
“守仁哥,我录取了!公费,跟的是张教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阳光。
“太好了!锦绣!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林守仁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张教授学问好,要求也严,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恭喜你,锦绣,你做到了!”
两人在电话里兴奋地聊了好久,从复试细节聊到未来研究生阶段的学习计划。林守仁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了她很多实用的建议,比如如何与导师沟通、如何尽快进入研究状态、需要提前阅读哪些基础书目等等。
“对了,守仁哥,”苏锦绣声音轻柔下来,“你出国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嗯,手续基本办妥了,大概八月底出发。”林守仁说,“锦绣,我走之前,想回省城一趟。我们……好好见个面,庆祝一下你的成功,也……”他顿了顿,“也把一些事情,定下来。”
苏锦绣明白他的意思,脸颊微热,心中却充满了甜蜜的期待。“好。我等你回来。”
半个月后,林守仁利用课题调研的间隙,回到了省城。傍晚,他们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榕树林。夕阳给树林镀上一层金边,归鸟的鸣叫更添静谧。
林守仁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样式简洁大方的银白色戒指,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却熠熠生辉的钻石。
“锦绣,”他拉起苏锦绣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长大,分开后又彼此牵挂,在各自追求理想的路上互相鼓励、心意相通。我知道,学术的道路还很长,未来我们可能还会面临分离和挑战。但我想告诉你,也请求你,无论未来我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从事什么样的研究,都让我陪着你,一起走下去。这枚戒指,不是一个束缚,而是一个约定,一个我们彼此认定、携手共进一生的约定。你……愿意吗?”
苏锦绣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敬仰、如今深爱、志同道合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盼,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我愿意,守仁哥。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完这辈子所有的路,无论是学术的险峰,还是生活的平川。”
林守仁将戒指轻轻戴在苏锦绣左手无名指上,大小正好。钻石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他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苏锦绣也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
榕树的气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对在时代潮水中相识相知、以学术为盟、以真情为约的恋人,献上无声的祝福。月下的童年誓言,历经离散与成长的洗礼,终于在这个潮生的年代,绽放出了新的、更为坚实而璀璨的花朵。未来依然充满未知,但紧握的双手和相通的心灵,已为他们注定了共同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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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小屋栖身谋归计,机场送别嘱情深
杨建国租住的小屋在家具厂后的一片旧平房区,狭窄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几件简单的炊具,就是全部家当。他将唯一的一张床让给陈金水睡,自己打了地铺。
“你先在这儿安心住着,把伤养好。”杨建国一边给陈金水烧水擦洗,一边说,“厂里活儿不紧的时候,我就回来。吃的你别操心,我食堂打饭多打一份就是。”
陈金水看着杨建国忙前忙后,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歉疚。“建国哥,太麻烦你了……我……”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杨建国打断他,“咱们小时候光屁股一起玩大的,这点忙算啥。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他看了看陈金水依旧肿胀的左肩,“你这肩膀,得找正经大夫看看,光靠草药不行。镇东头有个老中医,手艺不错,收费也公道,等明天我请假带你去瞧瞧。”
在杨建国的照料下,陈金水得到了受伤以来最安稳的休养。老中医看了他的肩膀,说是旧伤未愈又受重击,有些错位和粘连,给他做了推拿复位,又开了几副活血化瘀、续筋接骨的中药,叮嘱一定要静养,不能再受力。
陈金水每天按时喝药,在狭窄的屋子里慢慢活动,伤势果然一天天好转,左臂渐渐能抬起一些,疼痛也减轻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杨建国找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给他换上,虽然不合身,但总算不像之前那样褴褛不堪。
身体稍好,陈金水就坐不住了。他不能一直白吃白住拖累杨建国,更归心似箭。晚上杨建国下班回来,两人就着简单的饭菜,开始谋划回家的具体办法。
“直接坐长途汽车回去,肯定不行。”杨建国分析道,“车站要查身份证,你没有。而且你这经历……说不清楚。路上万一有检查,更麻烦。”
陈金水点点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那……有没有别的路?比如,走小路,搭便车,一段一段往前挪?”
“那样太慢,也不安全。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经不起折腾。”杨建国想了想,“我倒是有个主意。我们厂里有时候要往省城那边送家具,是雇的私人货车。我跟那个司机老赵有点交情,他跑长途,有时会私下里捎带个把人,收点钱。要是能搭上他的车,直接到省城附近,那就离家不远了。到了那边,你再想办法回县里、回村,相对容易些。”
陈金水眼睛一亮:“这办法好!建国哥,能联系上那位赵师傅吗?钱……我还有点。”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最后那点美钞和人民币,这是他的全部“路费”了。
“钱的事你别管,我先去问问。”杨建国说,“老赵人还算仗义,就是……规矩要讲清楚,路上一切听他的,少说话,多睡觉。到了地方,立刻下车,别给他惹麻烦。”
第二天,杨建国就去打听。晚上回来,带来了消息:“跟老赵说好了。他后天一早出发,送一批货去省城东边的家具市场。答应捎上你,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卧铺上,有人问就说是我表弟,跟车去省城看病。车费……他开口要五百。我替你砍了砍价,最后说定三百。路上吃饭可能还得另算。”
三百!陈金水心头一紧,这几乎是他剩下现金的一半还多。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相对最安全的路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行!三百就三百!谢谢建国哥!”
“谢啥。后天一早,五点,我在厂后门等你,带你去跟老赵汇合。”杨建国拍拍他,“这两天好好休息,把药吃完。路上可能得坐一天一夜,颠簸得很。”
确定了行程,陈金水心中既激动又忐忑。终于要真正踏上归途了!但前路依然未知,司机老赵是否可靠?路上会不会遇到检查?到了省城附近又该如何?一个个问题萦绕心头。
临行前夜,杨建国特意买了点肉,做了两个菜,算是给陈金水送行。两个男人就着一瓶廉价白酒,边喝边聊。杨建国讲了些村里这些年的变化: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孩子考出去了,谁家盖了新房子……也含糊地提了提陈金水家的情况:父母身体都不太好,因为两个儿子的事,在村里抬不起头,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清苦。
陈金水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酒精作用下,他眼圈发红,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建国哥,我……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金火……我不是人……”
“别这么说。”杨建国给他倒上酒,“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都是穷闹的。现在能回来,就是赎罪,就是希望。回去好好孝顺爹娘,把日子重新过起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陈金水将怀里剩下的钱拿出大半,硬塞给杨建国:“建国哥,这钱你拿着,贴补家用,也当我一点心意。你的恩情,我陈金水这辈子记着!”
杨建国推辞不过,最后只收了一小部分:“行了,咱们兄弟不说这个。路上小心,到家了……想办法给我捎个信,报个平安。”
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陈金水跟着杨建国,在家具厂后门见到了司机老赵。老赵是个黑壮的中年汉子,话不多,打量了陈金水几眼,点了点头:“上车吧,路上机灵点。”
陈金水爬上高大的货车副驾驶座后面的卧铺,那里空间狭小,但总算能躺下。杨建国在车窗外对他用力挥了挥手。货车发动,缓缓驶离,将杨建国和这座给了他短暂庇护的城镇,抛在了逐渐亮起的晨光里。
陈金水躺在颠簸的卧铺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熟悉的南方丘陵景色,心中默念:家,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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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国际机场,出发大厅。人流熙攘,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林守仁推着行李车,身边是前来送行的陆老先生、课题组的几位同门,以及特意从省城赶来的苏锦绣。
陆老先生拍了拍林守仁的肩膀,语重心长:“守仁,该嘱咐的都嘱咐过了。出去多看,多听,多思考,也多交流。学术上大胆探索,生活上注意安全。常写信回来,报告进展。”
“我记住了,陆老师。您也多保重身体。”林守仁恭敬地说。
同门师兄师姐们也纷纷送上祝福,叮嘱他别忘了给大家带“洋墨水”和新资料回来。
最后,林守仁走到苏锦绣面前。苏锦绣今天穿着一条淡绿色的连衣裙,清新雅致,但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不舍。她将手里的一个小纸袋递给林守仁:“里面是几盒常用的感冒药、肠胃药,还有我晒的一点菊花茶,路上喝。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
林守仁接过纸袋,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锦绣,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按时吃饭,别太累。我们随时可以打电话、写信。一年时间,很快的。”
“嗯。”苏锦绣用力点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放心去追求你的学术理想,我会在这里,好好读我的书,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进步。”
登机广播响起,催促前往旧金山的旅客办理手续。林守仁松开苏锦绣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身,推着行李车,走向安检口。
苏锦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汇入排队的人流,看着他通过安检,看着他最后回头朝这边挥手,然后消失在通道拐角。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但心中除了离别的酸楚,更多的是对他的骄傲、对未来的信心,以及那份已然确定的、跨越山海的深情与约定。
陆老先生走过来,温和地说:“小苏,回去吧。守仁是个有分寸、有抱负的孩子,这一年对他来说很重要。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
“我知道,陆老师。”苏锦绣擦去眼泪,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我会支持他,也会做好自己的事。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走很长的路。”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载着林守仁的梦想与牵挂,飞向大洋彼岸。而在地面上,苏锦绣仰望渐渐远去的银翼,握紧了戴着戒指的手。新的学期即将开始,她的研究生生涯,他的海外访学之旅,都在这个潮生的季节里,正式扬帆起航。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学术理想,都将在这分离与守望、各自奋斗又彼此相连的日子里,经受考验,也淬炼得更加纯粹与坚韧。
潮声不息,月轮常新。个人的命运之舟,在经历了激流险滩与顺风顺水之后,都在向着各自认定的港湾奋力驶去。陈金水在颠簸的货车上,奔向那个或许充满愧疚与救赎的“家”;林守仁在越洋的航班上,飞向那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学术新天地;苏锦绣在熟悉的校园里,开启人生新的求知阶段。时代的浪潮,将每一个人推向不同的轨道,而深植于月下村的情感根脉,却以不同的方式,继续牵引着他们的悲欢离合与前路抉择。最终的回响,仍在远方向他们召唤。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