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下潮生》
中卷·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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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密林运货踏鬼途,陋室烹茶煮光阴
缅甸北部山区的雨季,以一种黏稠而滞重的方式持续着。连绵的阴雨仿佛永无休止,将群山浸染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化不开的墨绿。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腐烂树叶、潮湿泥土和瘴气的混合味道,吸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昏沉的甜腥。陈金水跟着刀疤脸指定的另外三个矿工——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疤的佤族汉子,一个眼神闪烁、自称来自云南的瘦子,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眼神麻木、不知来历的中年人——开始了这次“特别”的押运任务。
所谓的“矿石”,被仔细地分割、包裹,伪装成普通的建筑石材,装上了两辆破旧不堪、轮胎上缠着防滑铁链的改装卡车。货不多,但分量不轻,被油布和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陈金水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或许是更高品级的玉石原石,或许是别的更值钱也更危险的东西。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只是把这当作一次离开死亡矿井、挣取高额报酬的机会。
路线是刀疤脸亲自交代的,由那个佤族汉子(大家都叫他“岩龙”)带队。不走任何地图上标示的公路,甚至不走像样的土路,而是沿着猎人、走私者和武装分子踩踏出来的、隐藏在密林和峡谷间的隐秘小径前行。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鬼途”。
卡车在泥泞中咆哮着,挣扎前行。很多时候,所谓的“路”不过是两山之间一条被雨水冲蚀出的沟壑,或是陡峭山坡上勉强能容车轮碾过的狭窄豁口。一侧是湿滑的岩壁,另一侧就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车轮常常打滑空转,溅起的泥浆糊满了车窗。陈金水和其他人不得不经常下车,用肩膀顶,用撬棍垫,甚至徒手清理塌方的土石,才能让卡车勉强挪动几米。
夜晚无法行车,他们就在卡车厢里,或者在路边地势稍高的岩石下露宿。燃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湿冷和可能靠近的野兽,也烘烤一下湿透的衣服和鞋袜。食物是自带的硬邦邦的玉米饼和咸肉干,就着冰冷的溪水或雨水吞咽。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焰噼啪的声响和远处林海涛声般的风声。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刀疤脸配发的、锈迹斑斑的老式步枪,既是防身,也是互相戒备。
寂静的密林深处,危险无处不在。第三天夜里,他们宿营的山坡附近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的灌木丛后闪烁。四个人背靠背围在火堆旁,子弹上膛,紧张地守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狼群才悻悻退去。还有一次,他们涉过一条因暴雨而暴涨的溪流时,卡车差点被激流冲走,岩龙冒险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陈金水和其他两人拼死推拉,才侥幸脱险。浑浊的河水卷着枯枝断木奔腾而过,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更让人提心吊胆的,是可能遇到的其他“道上”的人,或是边境巡逻队。他们尽量选择最偏僻、最难以通行的路线,昼伏夜出,避开一切人烟。有一次,远远看到对面山坡上有疑似人影晃动和车辆的闪光,岩龙立刻示意熄火停车,全员隐蔽,在潮湿的草丛和灌木后趴伏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确认对方远去,才敢继续上路。那种未知的恐惧和被发现的危险,比自然环境的恶劣更折磨神经。
陈金水觉得自己正在穿越一片巨大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绿色迷宫。每一片树叶后面都可能藏着危险,每一声异响都可能预示着死亡。他像一头被驱赶的牲口,麻木地跟着队伍,在泥泞、雨水、恐惧和极度疲惫中,机械地前进。只有偶尔在极度困顿、靠着车厢打盹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月下村平静的海面,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苏锦绣沉静的眼睛……这些画面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遥远、虚幻,却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崩溃。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完成这次任务,拿到钱,然后……然后或许能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离开这片吃人的山林,回到他来的地方,哪怕回去面对的依然是债务和耻辱。
而在千里之外的省城,林守仁的生活,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节奏。随着那位副主任的暂时离开,系里针对他的无形压力似乎有所缓解,至少表面上不再那么步步紧逼。他依旧负责那间地下资料室的整理工作,同时开始投入大量精力准备下学期那门《中国古代文化专题》课。
他的日子,过得如同老僧入定,又像在慢火烹茶。每天清晨,他早早来到资料室,打开那扇厚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让阴冷潮湿、带着灰尘和旧纸气息的空气将自己包裹。他戴上套袖和口罩,开始一天的工作:分类、编目、修补、抄录。动作不疾不徐,目光专注而平静。那些发黄变脆的纸张,那些模糊褪色的铅字,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名字和争论,在他手中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仿佛它们是沉睡的精灵,需要轻柔的唤醒。
他将新发现的、有价值的资料单独整理出来,附上简要的说明,定期送到陶教授的案头。起初只是寥寥数页,后来渐渐有了厚度。陶教授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都会仔细翻阅,偶尔会用红笔在上面批注一两个字,或画一个圈。这无声的交流,成了林守仁单调生活中一种隐秘的慰藉。
备课是他生活的另一重心。他几乎翻遍了资料室和图书馆所有相关的书籍,笔记做了厚厚几大本。他不满足于照本宣科,试图寻找古代思想与当代心灵之间的隐秘通道。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坐在出租屋那张旧书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对着教案反复推敲,修改,字斟句酌。有时会卡住,便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或推开窗,望着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如同繁星般冷寂的灯火,任思绪飘远。他想到庄子在漆园做小吏时的苦闷与超脱,想到竹林七贤在乱世中的放浪与坚守,想到自己这一代人在时代剧变中的迷失与寻觅……这些思考,未必都能写进教案,却让他的内心与所授的学问产生了更深切的共鸣。
苏锦绣偶尔会来看他,总是选在周末的下午。她会带一点自己做的简单吃食,或者一包茶叶。两人对坐在那张旧书桌旁,林守仁用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泡上茶,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两人之间些许疏离的空气。他们很少谈论沉重的话题,更多是苏锦绣说说学校里的趣事,学业上的进展,林守仁则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或给出一点简单的建议。他们默契地避开陈金水,避开林守仁工作的困境,也避开那些可能触碰彼此内心深处未愈伤痕的话题。
这种相处,平淡得像白开水,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像两个在漫长跋涉后偶然相遇的旅人,在路边的凉亭里歇脚,分享一点清水和干粮,无需多言,只需确认彼此还在路上,便已足够。苏锦绣的沉静和日渐显露的独立气质,让林守仁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于她的成长,却又因自己停滞不前而暗自惭愧。而苏锦绣,则从林守仁日益沉静(或者说沉郁)的外表下,隐约感受到一种内在的、缓慢而坚韧的凝聚,仿佛在高压和边缘化的境地里,他正用这种“烹茶煮光阴”的方式,默默锻造着某种东西。
一次,苏锦绣带来了一小包老家寄来的、海边晒制的紫菜。林守仁用开水一冲,滴上几滴香油,简陋的出租屋里立刻弥漫开一股熟悉的、遥远的海的味道。两人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一时都有些怔忡。
“很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林守仁低声说。
“嗯。”苏锦绣点点头,望着碗中舒展开的、墨绿色的紫菜,“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月下村。”
然而,他们都知道,回不去了。那片海,那个渔村,那些月下的誓言,都已被时间的潮水冲刷得面目模糊,只留下这舌尖上一丝转瞬即逝的咸涩,作为曾经存在的证据。
密林运货,是在生死边缘与泥泞鬼途的搏命挣扎;陋室烹茶,则是在精神孤岛与故纸微光中的静默坚守。一边是肉体的极限考验和罪恶阴影下的亡命奔逃,一边是灵魂的内向探索和清贫境遇里的寸寸耕耘。陈金水在异国的山林里,用汗水和恐惧丈量着生存的底线;林守仁在城市的角落里,用灰尘和文字熬煮着光阴的厚度。而苏锦绣,则在两人之间,像一条纤细却坚韧的纽带,也像一株独立生长的植物,在知识的土壤和现实的风雨中,悄然伸展着自己的枝叶。
潮水的中段,最为汹涌莫测。暗流、漩涡、礁石密布。三个人,以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在这股名为“时代”与“命运”的潮涌中,奋力泅渡,各自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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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黑市交易露狰容,白纸黑字显真章
“鬼途”跋涉了七天七夜,两辆破卡车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交易地点——中缅边境线附近一个隐藏在喀斯特峰林深处的废弃石灰窑。窑洞依山而凿,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掩着,即使白天也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石灰粉尘和潮湿的霉味,像某种巨大生物腐朽的肺部。
岩龙示意停车,让陈金水他们待在车上警戒,自己则和那个云南瘦子(叫“老六”)跳下车,朝着窑洞深处打了几声忽长忽短、含义不明的唿哨。片刻,黑暗中传来回应,接着,几个黑影从窑洞深处走了出来。
来人显然不是善茬。为首的是个穿着不合身西装、戴着墨镜的光头男人,身后跟着四五个荷枪实弹、穿着杂乱便装、眼神凶狠的汉子。他们手里提着的不是老旧的步枪,而是看起来更新、更精良的自动武器。双方在窑洞口昏暗的光线下对峙,气氛瞬间绷紧。
岩龙和老六上前,用当地土语夹杂着汉语,低声与对方交涉。陈金水坐在卡车厢里,手心里全是汗,紧握着怀里那把冰冷的步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动静。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相互提防。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玉石交易。
交涉似乎并不顺利。光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强硬,似乎对货物的数量或价格不满意。岩龙试图解释,老六在一旁陪着笑脸。突然,光头男人身后一个汉子猛地举起枪,对准了岩龙!
陈金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扣上了扳机。驾驶室里的另一个同伴也紧张地探出身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窑洞深处又走出一个人。这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身材不高,相貌平平,但岩龙和老六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态度也更加恭敬。光头男人看到此人,嚣张的气焰也收敛了几分。
后来的这人没多说话,只是走到卡车旁,掀开油布一角,用手电仔细照了照里面的“矿石”,又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然后,他转身对光头男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光头男人脸色变了变,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下枪。气氛稍微缓和,但依然凝重。双方开始验货、过秤、交接。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只有金属和石块碰撞的闷响,以及低声报数的声音。
陈金水被叫下车帮忙搬运。当他亲手抬起那些包裹时,入手的感觉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绝不仅仅是玉石。有些包裹的密度和形状非常奇怪,边缘坚硬,棱角分明,隔着油布都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某种……危险的气息。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只是机械地按照指示,将货物搬到对方开来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旁。
交易最终完成。对方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扔给岩龙。岩龙拉开拉链,快速清点了一下里面成捆的、各种面额的货币(主要是人民币和美元),点了点头。
没有告别,没有客套。光头男人带着手下,迅速将货物装车,然后几辆车发动引擎,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扬起的尘土久久不散。
岩龙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将旅行袋紧紧抱在怀里,对陈金水他们说:“赶紧走!离开这里!”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沉默着,仿佛刚才那一幕的惊险和那些“货物”的疑云,给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重的阴影。陈金水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狰狞的山影,心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更深的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漩涡。刀疤脸的“生意”,恐怕不只是挖矿那么简单。这次丰厚的报酬,像是沾着血的诱饵。
与此同时,在省城师范大学那间略显陈旧、但日光充足的阶梯教室里,林守仁正在给他的《中国古代文化专题》课进行第一次正式的课堂讲授。他站在讲台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喉咙也有些发干,但当他开口,声音响起时,却出乎意料地平稳而清晰。
他没有从宏大的历史背景或艰深的学术概念入手,而是从一个小故事开始——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关于“鱼之乐”的著名辩论。他清晰地阐述了辩论的逻辑,分析了庄子和惠子截然不同的认知方式和生命态度,然后,他话锋一转,问道:“同学们,我们生活在今天,信息爆炸,价值多元,常常感到迷茫和焦虑。我们是否也曾像惠子一样,执着于‘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逻辑追问,却忽略了像庄子那样,去‘临渊观鱼’,尝试与天地万物共感共情的可能性?我们对于‘快乐’、‘意义’、‘成功’的定义,是否已经被某种单一而功利的逻辑所绑架?”
问题抛出,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思索的涟漪。学生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一门看似“古老”的课程,会以这样一种贴近现实、直指心灵的方式开场。
林守仁没有等待答案,他按照精心准备的教案,层层推进。他讲到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与担当,讲到孟子“浩然之气”的培养与坚守,也讲到老子“柔弱胜刚强”的深邃智慧,以及魏晋名士在政治高压下的痛苦与放达。他引经据典,却绝不晦涩;他分析深刻,却力求生动。他试图在这些古老的思想中,剥离出那些穿越时空、依然能烛照今人心灵的光亮。
他讲到了“士”的精神传统——那种将个人修养、社会责任与道义追求紧密结合的人格理想。他坦诚地说:“这种理想,在今日似乎早已风流云散。我们或许不再以‘士’自居,但每个人内心深处,或许都还存留着一点对‘有所不为’的底线坚守,对‘不平则鸣’的道义冲动,对‘超越小我’的精神向往。这是我们文化基因的一部分,也是我们在纷繁世相中,寻找自我定位和精神支撑的一种可能路径。”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慷慨激昂的煽动,只有冷静而恳切的分析。他分享了自己在阅读先贤著作时的一些感悟,甚至隐晦地提到了个体在时代变迁中的困惑与挣扎。他没有直接提及自身的处境,但那种沉浸于思想世界、并试图从中汲取力量的状态,却无形中感染了部分学生。
课堂上,逐渐有学生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起初的漠然或好奇,而多了些专注和思考。有人开始认真记笔记,有人在下课后主动走上前,提出一些问题。虽然问题还显得稚嫩,但那种交流的意愿,对林守仁而言,已是莫大的鼓舞。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的课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甚至可能招致一些“不够学术”、“过于主观”的批评。但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站在了讲台上,不是作为一个被边缘化的整理员,而是作为一个试图传递思想火种的教师。白纸黑字的知识,通过他的理解和阐释,有了温度,有了与现实对话的力量。
黑市交易的狰容,暴露了陈金水所陷泥潭的黑暗与危险;课堂讲台上的真章,则展现了林守仁在精神困局中寻得的微弱却实在的立足点。一个在法外之地的阴影里越陷越深,一个在知识殿堂的边缘处重新发声。苏锦绣则继续在她的学业轨道上稳步前行,她刚刚在《企业管理》的课程论文中获得了高分,老师评价她“逻辑清晰,见解独到,能将理论与中国乡土企业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潮水奔涌,将承载着罪恶、思想与希望的不同舟楫,推向各自命运的下一处激流或浅滩。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未因各自的“进展”而拉近,反而因境遇的迥异和道路的分岔,显得更加遥远。但那根源于月下海边的、无形的情感丝线,却依然在时间的洪流中,顽强地延伸着,时而绷紧,时而飘忽,未曾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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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归途血染界河畔,家信泪湿旧窗前
完成交易后的返程,气氛比来时更加诡谲。虽然拿到了沉甸甸的报酬(岩龙按约定分给了每人一笔可观的钱,陈金水那份厚厚一沓,揣在怀里像块烙铁),但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沉默得像石头。卡车的轰鸣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宣告着他们的行踪。岩龙和老六明显加快了速度,不再像来时那样小心翼翼规避所有可能的眼线,似乎急于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陈金水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些“特别”的货物,那伙武装到牙齿、神色不善的交易对象,都表明这趟水极深。他本能地觉得,麻烦远未结束。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枪,眼睛不断扫视着车窗外的密林和山路拐角,每一处阴影都像是埋伏着危险。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接近了来时泅渡的那条界河。只要过了河,再走一段山路,就能回到相对“安全”的矿场区域。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可以稍稍放松。岩龙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滩作为渡河点,和来时一样,需要借助河中几块巨大的礁石作为跳板。
暮色四合,河面上雾气开始升腾,对岸的山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们将卡车隐藏在岸边的树林里,只携带必要的武器和那笔钱,准备涉水过河。岩龙打头,老六紧随,然后是那个沉默的中年人,陈金水断后。
河水依旧冰冷刺骨,水流因为前几日的雨水而更加湍急。他们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第一块礁石挪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对岸的灌木丛中,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同时,一阵急促而凌厉的喊话声划破了暮色中的寂静——是汉语,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但内容清晰可辨:“站住!不许动!举起手来!”
是边境巡逻队!还是……黑吃黑?
陈金水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岩龙已经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朝旁边一块礁石后扑去,同时抬手就朝着对岸亮光处开了一枪!“砰!”
枪声如同炸雷,瞬间撕碎了河面的宁静!
对岸的还击立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自动武器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打在河水里溅起密集的水花,打在礁石上迸射出火星!显然,对方早有准备,火力强大!
“操!有埋伏!”老六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滚倒在冰冷的河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分开跑!过河!”岩龙嘶吼着,一边朝对岸盲目射击掩护,一边拼命向下一块礁石游去。
场面彻底失控!子弹横飞,喊声、骂声、惨叫声、落水声混杂在一起。那个沉默的中年人慌乱中脚下打滑,被激流卷走,连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陈金水本能地伏低身体,躲在了一块礁石后面。子弹噗噗地打在身旁的石头上,碎石飞溅,擦伤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击着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他看到了老六在血泊中挣扎,看到了岩龙像疯了一样扑向对岸,也看到了对岸晃动的黑影和喷射的火舌。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那包用油纸和塑料袋反复包裹的钱塞进衣服最深处,然后瞅准一个对方火力稍歇的间隙,猛地从礁石后窜出,不是朝着对岸,而是朝着下游、水流更急、但岸边灌木更茂密的方向,拼命游去!
他不再试图借助礁石,而是将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只露出鼻子,顺着湍急的水流,像一根被抛出的木头,疯狂地向下游漂去。子弹在他身后和身旁的水面激起一道道水柱,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是拼尽全力划水,躲避,朝着黑暗和未知的下游亡命冲去。
不知道漂了多久,枪声渐渐遥远、稀落,最终完全被河水的咆哮声淹没。冰冷的河水几乎冻僵了他的四肢,肺部像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下,直到感觉彻底脱离了危险区域,才挣扎着爬上一处荒芜的、长满芦苇的河滩。
他瘫倒在泥泞中,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脸上、手上的伤口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已经麻木。他摸索着怀里的那包钱,还在,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岩龙、老六、那个中年人……他们怎么样了?死了?被抓了?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活了下来,用同伴的鲜血和未知的代价。
这一次,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身上可能还背着命案或走私的嫌疑。矿场是绝对不能回去了,那里恐怕已经成了地狱。他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无边的黑暗和孤独,混合着河水的腥气和隐约的血腥味,将他彻底吞噬。界河畔的这次血腥遭遇,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彻底改变了他逃亡的性质和内心的底色。
而在月下村,黄昏的海风带着咸涩的凉意,吹拂着苏家那扇有些年头、油漆剥落的木格窗。苏母坐在窗前的旧藤椅上,就着最后一抹天光,颤巍巍地拆开了一封来自省城的信。是苏锦绣寄来的。
信里,苏锦绣详细汇报了获得国家奖学金的喜讯,描述了校园生活的新鲜和充实,字里行间透着努力向上的朝气和不让父母担心的懂事。她还随信汇来了一笔钱,是她从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收入中省下来的。
苏母识字不多,但女儿工整的字迹和报喜的内容,让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她反复摩挲着信纸,仿佛能触摸到女儿在远方拼搏的身影。
“他爸!快来看!锦绣来信了!闺女得了奖!还汇了钱!”苏母激动地朝里屋喊道。
苏父闻声走出来,步伐比以往更加蹒跚。他接过信,凑到窗前,就着微弱的光线,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读得很慢,很吃力,但神情专注。读到女儿说“一切都好,勿念”时,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读到奖学金和汇钱时,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将信纸折好,递还给苏母。
“闺女……出息了。”苏父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酸,也有深深的思念。他走到门口,蹲在石阶上,摸出旱烟袋,却没有点燃,只是望着远处暮色中灰蒙蒙的海面,一动不动。
海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心中翻涌的,或许是对远行女儿的牵挂,是对这个家日渐冷清的感伤,也是对那个同样远行、却杳无音信、不知是生是死的另一个“儿子”般的孩子——陈金水的无尽忧虑。
苏母将信仔细收好,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到灶间,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锅里煮着稀粥,蒸汽氤氲,模糊了窗玻璃。窗外,是越来越浓的夜色和永不停息的潮声。这个家,因为女儿的喜讯而短暂明亮,又因为儿子的失踪和丈夫的沉默,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无形的忧伤。
归途的血,染红了异国的界河,也染黑了逃亡者前路的天空;家书的泪,湿润了故乡的旧窗,也浸润着守望者心中那份沉重而绵长的思念。一边是暴力与死亡阴影下的仓皇溃退,一边是平凡生活里悲喜交织的无声守望。陈金水在血与火的洗礼后,再次成了天涯孤客,前路更加凶险迷茫;苏锦绣在学业上的进步,像一缕微光,照亮着月下村父母灰暗的生活,却也映照出这个家庭因离散而产生的巨大空洞。
潮涌更急,漩涡更深。个人的命运在时代与地域的双重夹击下,愈发显得渺小而无助。而那轮曾经见证誓言的明月,是否还能穿越重重血火与泪光,照亮他们各自黑暗中摸索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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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孤身再陷莽苍地,独影长伴故纸堆
界河畔的血腥遭遇,像一场短暂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噩梦。陈金水在冰冷的河滩上瘫了许久,直到被夜风吹得浑身打颤,才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被河水浸泡过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那包钱,油纸和塑料袋被打湿了边缘,但里面的钞票似乎还没湿透。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怕巡逻队或那伙不明身份的人顺流搜索下来。辨明了大致方向(远离矿场和来时的路),他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一头扎进了黑暗无边、仿佛永无尽头的原始丛林。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没有目标,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藏身之所。界河边的枪声和同伴的生死未卜,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杀人或参与犯罪的逃犯,只知道,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的力量,现在都可能要他的命。
最初的几天,他完全是在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下游荡。伤口感染引发了低烧,头脑昏沉,浑身酸痛。他只能凭本能寻找水源和一点点可以果腹的东西——野果、块茎、偶尔用简易陷阱捕获的可怜小兽。他不敢生火,怕引来注意,只能生食,腥臊的味道和粗糙的纤维让他阵阵作呕,但为了活下去,他强迫自己吞咽。
夜晚是最难熬的。他找到一处岩缝或树洞栖身,听着外面各种诡异的声响——野兽的嚎叫,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不知名昆虫的嗡鸣,还有他自己无法抑制的、因寒冷和恐惧而产生的牙齿打颤声。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淹没他。他想起了岩龙最后那声嘶吼,想起了老六中弹时惊愕痛苦的眼神,想起了那个被河水卷走的沉默同伴……也许,下一个就是他。
这种朝不保夕、与世隔绝的野人生活,比在矿场时更加绝望。至少矿场还有人群(尽管是麻木的人群),还有明确的目标(挖矿挣钱),还有一丝渺茫的、攒够钱离开的希望。而现在,他只有自己,和这片似乎永远走不出去的、沉默而充满敌意的绿色地狱。那包用命换来的钱,在这片蛮荒之地,几乎毫无用处。
有一次,他在高烧中产生了严重的幻觉。仿佛看到父母站在林间的空地上,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看到苏锦绣穿着那件碎花衬衫,提着煤油灯,在黑暗中为他引路;甚至看到了儿时的陈金水,光着脚丫在月下村的沙滩上奔跑,笑声清脆……他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潮湿的空气和冰冷的树叶。醒来时,脸上泪水混合着冷汗和泥污。巨大的悲怆和乡愁,几乎将他击垮。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死在这片林莽里,成为野兽的食物或一堆无人认领的白骨;要么,必须想办法走出去,找到一个有人烟、能让他暂时喘息、并重新规划出路的地方。可是,去哪里?怎么去?他身上背着可能的天罗地网。
一个模糊的念头再次浮现:继续深入缅甸腹地,去更远的、远离边境线的大城市或相对稳定的区域?那里或许有更多隐藏身份的机会,或许能找到一份不那么危险的苦力活,先站稳脚跟,再从长计议。这个念头风险极大,他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语言不通,身无长物,又是偷渡客,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新的陷阱。但比起在这里等死,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方向。
他靠着那点残存的意志力和对“家”的模糊向往,开始有意识地朝南方——根据太阳和星斗的粗略判断——移动。速度慢得像蜗牛,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挣扎。但他知道,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而在省城师范大学那间终日不见阳光的地下资料室里,林守仁的日子却过得如同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节奏恒定,几乎听不见声响。灰尘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唯一一束光柱中缓缓飞舞,像是被凝固的时光碎屑。他几乎成了这间资料室的一部分,一个会呼吸、会翻动书页的静物。
《中国古代文化专题》课的反响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虽然选课人数不多,但留下来的学生,大多表现出了认真的态度和思考的兴趣。课堂上开始有了更多的互动,课后也有学生拿着问题来资料室找他。这微小的认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内心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他备课更加投入,讲解更加细致,尝试着将那些古老的思想与学生们正在经历的青春困惑、价值迷茫联系起来。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不是享受站在讲台上的感觉,而是享受思想传递、共鸣产生时那种隐秘的喜悦。
然而,这种“享受”是极其有限和脆弱的。系里的人事暗流并未完全平息,那位副主任虽然暂时离开,但其影响犹在。林守仁的“复出”和课程的“受欢迎”,在有些人看来,或许并非好事。他依然能感觉到一些疏离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状,除了上课和必要的教研活动,绝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与故纸堆为伴。
整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报刊和文件,被他分门别类,编目清晰,如同被驯服的兽群,安静地栖息在重新漆过的书架和档案柜里。他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不少被遗忘的学术线索和地方文史资料,他都一一记录下来,有的写成简短的札记,有的提供给陶教授或其他相关研究的老师。他像一只勤劳而沉默的工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点点构筑着知识的蚁穴。
苏锦绣依然定期来看他。她的气质愈发沉静干练,言谈间多了几分自信和见识。她偶尔会和他讨论一些学术或社会问题,她的视角往往独特而务实,让林守仁也感到启发。他们之间那种“烹茶煮光阴”式的相处依旧,但似乎多了一层精神上的平等交流。林守仁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在时代浪潮中把握自身命运的、坚韧而清晰的可能性,这让他既欣慰,又隐隐感到自己与这种“可能性”之间的差距。
一天,苏锦绣带来了一本新出版的、关于乡镇企业改革的调查报告。林守仁翻阅着,里面详实的数据和具体的案例,描绘着中国乡土社会正在发生的另一场深刻变革。他忽然想到,陈金水当年离开月下村,投身深圳、海南的工地,不正是被这股变革的浪潮席卷而去吗?而如今,金水身在何方?是否也被更边缘、更危险的“浪潮”所吞噬?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紧。他看着对面沉静翻阅书页的苏锦绣,又看看自己周围这寂静的、布满灰尘的故纸堆,一种深刻的荒诞感和无力感悄然升起。他们三人,一个在异国的蛮荒丛林里亡命,一个在知识的象牙塔边缘坚守,一个则在现实与理想的交界处奋力开拓。时代的大潮将他们冲散,赋予他们截然不同的剧本,而他们所能做的,似乎只是尽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各自的孤岛上,眺望着彼此可能永远无法再交汇的航迹。
孤身陷于莽苍,独影长伴故纸。一边是肉体在生存极限下的野蛮挣扎,一边是精神在知识海洋里的孤独漫游。陈金水与林守仁,这两个曾经月下并肩的少年,如今被命运抛掷到光谱的两极,体验着人类处境最为原始和最为精微的两个面向。而苏锦绣,则像一座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乡土与都市、情感与理性的桥梁,默默承载着,也悄然改变着。
潮涌的中段,最是幽深难测。个人的悲欢,在宏大的叙事背景下,微小如尘,却又重若千钧。他们还在泅渡,还在挣扎,还在各自黑暗或微明的通道里,寻找着那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出口。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