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下潮生》
上卷·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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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亡命林莽藏踪迹,苦守寒窗待春雷
勐卡镇的血火之夜,彻底斩断了陈金水与那个灰色地带的脆弱联系,也切断了他最后一点侥幸。他像一头被猎枪惊散的野兽,凭着求生的本能,一头扎进了镇子后面无边无际的、在晨雾中泛着墨绿色幽光的原始林莽。他不敢走任何已知的小径,只是朝着与镇子、与公路、与一切人类活动痕迹相反的方向,拼命地钻,拼命地跑。
荆棘撕扯着他的衣服和皮肉,裸露的树根和石块将他绊倒了一次又一次。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他只有一个念头:离那里越远越好,藏起来,活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再也抬不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才在一棵巨大的、板根虬结的榕树下瘫倒,背靠着潮湿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要呕吐出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冠的呜咽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幽深。浓密的热带植被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惨白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诡异变幻的影子。
他蜷缩在树根交错的缝隙里,心脏仍在狂跳,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吴老板、老刀、那些冰冷的“山货”、突如其来的警察、爆响的枪声……所有画面碎片在脑中乱窜。他们被抓了吗?死了吗?警察有没有发现他?会不会沿着旅馆的线索追来?
恐惧啃噬着他。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林中的每一点声响。一只松鼠跳过枯枝,一片叶子飘落,都能让他惊得一哆嗦。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他又冷又饿,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胃里空空如也,之前那个冷馒头早已消耗殆尽。
他必须找到食物和水,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藏身之所。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敢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他记得逃窜时,似乎听到过隐约的流水声。他强撑着站起来,忍着浑身的酸痛,循着那细微的水声,手脚并用地在密林中摸索前进。
终于,他找到了一条隐匿在深谷中的小溪。溪水清澈冰凉,流淌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床上。他扑到溪边,将脸埋进水里,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又用水清洗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刺痛的伤口遇到冷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到溪水中有小鱼小虾游动。他折断一根坚韧的树枝,用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匕首费力地削尖一头,尝试着刺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刺中两条手指长的小鱼。他不敢生火,怕烟雾暴露行踪,只能忍着腥味,将生鱼撕碎,勉强咽下。粗糙的鱼肉和鱼刺刮过喉咙,带来一阵恶心,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这是活下去必须的能量。
他在溪流附近找到了一处被藤蔓和蕨类植物半掩着的岩穴。洞穴不深,但勉强可以容身,遮挡风雨。他用树枝和落叶简单清理了一下,又找来一些干燥的苔藓铺在地上,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倒在苔藓上,望着洞口外被夜色浸透的、影影绰绰的林木轮廓,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凄凉和孤寂。
这就是他的下场吗?从一个怀揣致富梦的渔村青年,到一个失败的包工头,再到一个逃亡的非法劳工,如今,竟沦落为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的野人?父母、阿月、锦绣、守仁……所有他曾经熟悉和牵挂的人和世界,都已远在天边,隔着重重大山和无尽的危险,仿佛再也触摸不到。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污。但他很快用袖子狠狠擦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离开这片林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去哪里?怎么去?身上那点钱在逃亡时丢了大半,剩下的恐怕支撑不了几天。没有身份,没有路引,到处都是关卡和检查,他能往哪里逃?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越境。山的那一边,是另一个国家,或许有不同的规则,或许有生存的缝隙。这个念头在海南时就曾闪现过,如今在绝境中,变得愈发清晰而诱人,尽管它意味着更大的未知和风险。
他躺在冰冷的洞穴里,辗转反侧,听着外面林海的风声和夜枭的啼叫,一遍遍思量着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对陌生国度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而在遥远的省城,冬季的寒风正呼啸着掠过财经学院光秃秃的枝头。但教学楼和图书馆里,却是一片埋头苦读的热火朝天景象。期末临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对家境好的学生而言)、风油精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锦绣坐在图书馆靠暖气片的角落,面前摊开着《财务会计》和《统计学》的教材与笔记,眉头微蹙,手中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复杂的公式和表格。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和寒冷而有些发红,鼻尖也冻得微红,但眼神却专注而明亮,仿佛所有的光和热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数字与逻辑世界里。
这个学期,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几乎吸干了所有课程的知识。课堂上的每一分钟都全神贯注,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课后,除了必要的超市零工(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她不得不将工作时间压缩到周末和晚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图书馆。她知道自己起步晚,底子薄,唯有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跟上进度,甚至争取优秀。
困难当然很多。高等数学的微积分让她绞尽脑汁,经济法的条文枯燥艰涩,会计实务的操作细节繁琐复杂。有时一道题解到深夜仍无头绪,她会感到一阵挫败和疲惫。但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月下村冬夜的海风,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那种激动,想起林守仁处境艰难却依然在故纸堆中坚守的身影,甚至想起杳无音信、不知正在经历何等磨难的陈金水……这些念头像鞭子,也像燃料,驱散她的懈怠,重新点燃她的斗志。
她很少参与同学的闲聊或联谊活动,在班里显得有些孤僻。但她的勤奋和扎实,逐渐赢得了几位同样刻苦的同学的尊重,偶尔也会一起讨论难题。一位姓王的女老师,注意到了这个总是坐在固定位置、学习异常刻苦的女生,在一次课后特意留下她,温和地询问了她的情况,并鼓励她有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请教。这小小的善意,让苏锦绣倍感温暖。
这个夜晚,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苏锦绣收拾好书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裹紧单薄的棉衣(还是从家里带来的那件),走进了寒风刺骨的夜色。校园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快步走向校门口,准备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出租屋。经过行政楼时,她看到布告栏上贴出了“国家奖学金”和“勤工助学岗位”的申请通知。她的心猛地一跳。
国家奖学金!如果能拿到,不仅是一笔可观的、能极大缓解经济压力的资助,更是一份极高的荣誉和肯定。而勤工助学岗位,或许能让她找到比超市理货员更稳定、更有助于学习的工作。
希望,像一粒微小的火种,在寒夜中悄然亮起。她知道竞争必定激烈,自己并非最出众的学生,但她想试一试。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为了能更安心地学习,也为了向自己证明,这条路,她选对了,也能走好。
回到那间依然简陋、但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她顾不上寒冷,立刻拿出纸笔,开始构思奖学金申请材料和个人陈述。她要写下自己的故事,写月下村的海,写离乡求学的决心,写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未来的规划。她知道,自己的故事或许平凡,但那份从潮水中挣扎而出的坚韧和清晰的目标感,或许是打动评委的关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将她伏案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窗外,是省城浩瀚而冷漠的灯海;窗内,是一个寒门女子,正在用全部的心力和对春天的期盼,一笔一划地描绘着自己命运的草图。她在苦守寒窗,等待一场属于自己的春雷炸响,驱散严寒,带来生机。
亡命林莽者,在生存的绝境中筹划着更危险的逾越;苦守寒窗者,在知识的壁垒前积蓄着破茧的力量。南北相隔,境遇天壤,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残酷的现实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搏斗。潮水载着他们,奔向各自生死未卜、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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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越境险途搏生死,奖学金夜慰风尘
山林里的日子,是以饥饿、寒冷、恐惧和对时间模糊的感知来计算的。陈金水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学习着在原始环境中生存。他熟悉了附近几种可食用的野果和块茎(有些是在极度饥饿下冒险尝试,赌它们没毒),改进了用削尖树枝和藤蔓设下的简易陷阱,偶尔能捕获到山鼠或不知名的小鸟。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每隔两三天就会更换藏身的洞穴或岩缝,小心地抹去自己的痕迹。
溪水是他的生命线,也是他判断方向的参照。他意识到,要想穿越边境,必须找到一条大致南北走向、水量充沛的河流,沿着它向上游或下游走,才可能接近国境线,并找到相对平缓的过境点。他花了几天时间,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扩大探索范围,终于确认了脚下这条溪流是汇入一条更大河流的支流。那条河的水声更加雄浑,从林木缝隙间望去,能看到宽阔的、反射着天光的河面。
目标明确了,但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密林深处根本没有路,每一步都需要用砍刀(他从老刀那里顺来的一把短砍刀,一直绑在腰间)劈开藤蔓和灌木,在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上艰难行进。毒虫、蚂蟥、随时可能出现的毒蛇,都是致命的威胁。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了刮伤、叮咬的肿块和因潮湿而起的疹子,奇痒难忍。
更折磨人的是孤独和对前方未知的恐惧。他常常在寂静的午后或阴森的夜晚,产生幻觉。有时仿佛听到父母在呼唤他的名字,有时看到苏锦绣站在林间空地上,用悲伤的眼神望着他,有时又觉得老刀或警察正从身后的灌木丛中扑出来。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思考具体的生存步骤: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今晚吃什么?如何避开可能的巡逻队?
食物始终是最大的问题。陷阱并非总能生效,野果和块茎提供的热量有限。他的体力在持续下降,原本壮实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肋骨清晰可见。一次在尝试捕捉溪边饮水的獐子时,他失足滑倒,摔进冰冷的溪水里,扭伤了脚踝。他挣扎着爬上岸,脚踝迅速肿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那一刻,绝望几乎将他吞噬。他躺在溪边冰冷的石头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真想就此放弃,让冰冷的溪水或林中的野兽带走自己。
但求生的本能,和内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对“回家”(哪怕是狼狈地回去)的模糊渴望,最终还是支撑着他。他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包扎了脚踝,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拖着伤腿,继续沿着河流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速度慢得像蜗牛,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夜晚,他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又在寒冷中打着摆子,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昏沉中念叨着父母和妹妹的名字。
或许是命不该绝,或许是边地山林对他这个亡命徒最后的一点怜悯。第二天,高烧奇迹般地退去了一些,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了。他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了一片野山药。他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挖出几根,也顾不上清洗,直接生啃起来。淀粉质的根茎暂时缓解了饥饿,也补充了一点体力。
靠着野山药和顽强的意志,他又熬过了几天。脚踝的肿胀渐渐消了一些,虽然依旧疼痛,但已能勉强着力。他离那条大河越来越近,水声震耳欲聋。终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浑浊、水流湍急的大河横亘在面前,对岸是更加茂密、雾气缭绕的山林,影影绰绰,望不到尽头。河面上看不到桥梁,也看不到船只。这里就是边境线了吗?陈金水不知道。他沿着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观察着水流和地形。在一处河道相对收窄、河中露出几块巨大黑色礁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这里水流虽然依旧湍急,但或许可以借助礁石作为跳板,冒险泅渡过去。
他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赌-博。以他现在的体力,冰冷的河水、湍急的水流、水下暗藏的漩涡和礁石,任何一样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但他别无选择。留在这边,迟早会被发现或困死;过去,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将身上所有多余的东西——破背包、除了匕首和一点钱(用油纸包好塞进内裤暗袋)之外的所有物品——都丢弃在岸边。他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的脚踝,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走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腰部、胸口。强大的水流冲击着他,让他站立不稳。他咬紧牙关,奋力朝着第一块礁石游去。河水冰冷刺骨,几乎让他四肢麻木,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将他向下游推去。他拼命划水,终于扒住了第一块礁石粗糙的边缘,喘息着,积蓄力量,然后看准下一块礁石的位置,再次跃入水中……
搏斗。与冰冷的河水搏斗,与狂暴的水流搏斗,与逐渐流失的体力和求生的意志搏斗。好几次,他差点被漩涡卷走,或被暗流推向尖锐的礁石。他呛了几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脚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对岸的丛林,在翻涌的水花和弥漫的水汽中,显得遥不可及。
“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他仿佛看到了父母苍老的面容,看到了阿月儿时天真的笑脸,看到了月下村那片宁静的海滩……最后,是苏锦绣那双沉静而明亮的眼睛,似乎在遥远的地方注视着他。
这最后一点幻象,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即将涣散的意志。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疯狂地划水,朝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对岸,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当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对岸湿滑的泥滩,当他把上半身艰难地拖上岸,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在泥泞中,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时,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身后,是那条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生命、依旧咆哮奔腾的界河;身前,是另一个完全陌生、吉凶未卜的国度。
几乎与此同时,在省城财经学院的小礼堂里,正在举行一场简单而庄重的颁奖仪式。柔和的灯光打在铺着红色绒布的主席台上,学院领导和获奖学生们依次就坐。台下座无虚席,学生们衣着整洁,脸上带着兴奋或羡慕的神情。
苏锦绣坐在获奖学生区域的边缘,身上穿着她最体面的一件浅蓝色衬衫(还是用第一笔超市工资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手心微微出汗。
院长宣读完国家奖学金获奖名单,当“苏锦绣”三个字通过扩音器清晰地在礼堂回响时,她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随即是汹涌而来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她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走向主席台,从院长手中接过了那个装着证书和支票的大红信封。信封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物质的重量,更是对她过去半年所有艰辛付出的最高肯定。
她站在那里,灯光有些晃眼,台下是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她忽然想起了很多:月下村昏暗的煤油灯,长途汽车上颠簸的旅程,林守仁那间简陋的出租屋,超市里冰冷的货架和疲惫的双腿,图书馆里无数个啃着馒头就着白水苦读的夜晚……所有的委屈、孤独、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补偿和升华。
仪式结束后,许多同学围上来向她表示祝贺。那位王老师也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锦绣,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继续努力!” 苏锦绣眼眶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回出租屋庆祝,而是先去了一趟邮局,将奖学金的一部分汇给了家里。在汇款单附言栏,她只写了:“爸妈,我得了奖学金,一切都好,勿念。保重身体。” 她想象着父母收到汇款单时惊喜又欣慰的表情,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然后,她去了林守仁的住处。他不在家,可能还在资料室忙碌。她将另一个装有部分奖学金的信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又附上一张字条:“守仁哥,我得了奖学金,这些你先用着。别太辛苦,保重。锦绣。”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冬夜的寒风依旧凛冽,但她的心里却像是燃着一小簇温暖而明亮的火。这个奖学金之夜,像一阵春风,慰藉了她一路走来的风尘,也让她更加坚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努力终会得到回响。尽管前路依然漫长,尽管远方的人依旧漂泊不定,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赢得了一场小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胜利。
越境者,在生死边缘完成了肉体的跨越,踏入更深的未知;苦读者,则在寒夜里收获了精神的犒赏,坚定了前行的方向。一边是野蛮的生存搏杀,一边是文明的成果肯定。潮水分流,命运各异,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时代的洪流与个体的抗争中,刻下或深或浅、或血泪或墨痕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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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异域泥途挣蚁命,故人尺素托鸿心
踏上异国的土地,并未给陈金水带来想象中的解脱或新生,反而像是跌入了另一个更加茫然、无助的深渊。对岸的丛林似乎更加茂密阴森,语言完全不通,道路(如果那也能称为道路的话)泥泞不堪,人烟稀少得可怜。偶尔遇到的当地山民,穿着奇异的服饰,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用警惕而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他这个衣衫褴褛、形如鬼魅的不速之客。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手势比划,换取一点可怜的食物(通常是硬得像石头的玉米饼或煮熟的木薯)和模糊的方向指引。
最初的几天,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边境线附近的密林和丘陵地带盲目乱撞。脚伤未愈,体力透支,加上对陌生环境的极度不适应,让他举步维艰。他不敢深入有人烟的村镇,怕被当作偷渡客或可疑分子抓起来。这里的法制和秩序,对他而言是完全的空白,他本能地感到比在国内时更加危险和无助。
食物依然是最大的问题。边境地区的土地似乎更加贫瘠,可食用的野果和猎物更少。他不得不冒险靠近一些零散的、用竹子搭建的高脚屋村落,在夜晚偷偷摸进人家的菜地或鸡窝,偷取一些蔬菜或偶尔运气好能摸到一两个鸡蛋。这种行为让他深感耻辱,从小父亲就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宁可饿死也不能偷盗。可如今,生存的压力压倒了一切道德准则。每次得手后仓皇逃回山林,他都会恶心得想吐,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自我厌恶。
他渐渐弄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大致方位,这里似乎是缅甸北部某个靠近中国云南的掸邦山区。他听说(通过手势和零星能听懂的汉语词汇拼凑)这里有很多“矿区”和“种植园”需要劳力,不怎么看身份,只要肯卖命,就有饭吃,有点钱。这成了他眼前唯一可能的选择。他必须找到一个能暂时安身、挣点钱、恢复体力,并摸清情况的地方。
经过数日的跋涉和打听(或者说,是连猜带蒙),他来到了一个隐藏在群山褶皱中的小型玉石矿场。这里的环境比海南的采石场更加原始和粗野。简易的工棚依着陡峭的山坡搭建,摇摇欲坠。矿坑深入山体,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矿工们大多皮肤黝黑,眼神麻木,来自各个地方,有本地山民,也有像他一样偷渡过来的中国人,还有一些面孔更加陌生的东南亚人。
矿主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说着带浓重口音的云南话。他上下打量着陈金水,目光像在估量一件工具。“能下井?能背石头?”
“能。”陈金水哑着嗓子回答,挺了挺佝偻的脊背。
“一天管两顿糙米饭,住工棚。工钱按背出来的矿石量算,月底结。干不干?”
“干。”
没有合同,没有保障,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陈金水就这样成了这个无名矿场里又一个沉默的、被编了号的苦力。他的工作是下到昏暗危险的矿井深处,用最原始的铁镐和背篓,将含有玉石的矿石挖掘出来,再沿着陡峭湿滑的简易木梯,一篓一篓地背到地面。井下的空气污浊,灯光昏暗,头顶不时有碎石掉落,支撑的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次下井,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行走。
沉重的背篓压在他尚未完全康复的肩膀和背上,汗水混着矿尘流进眼睛,辛辣刺痛。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很快就磨出了新的血泡。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食物,需要攒一点点钱,需要时间恢复和观察。这里的工钱微薄得可怜,而且经常被以各种名目克扣,但至少,他暂时不用再像野人一样在丛林里挣扎求生了。
夜晚,他躺在挤满汗臭身体的工棚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和痛苦的呻吟,望着从破木板缝隙漏进来的、冰冷如水的月光,感到自己卑微如蚁。这里的生活,甚至比海南工地更加非人。但他没有退路。他必须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在这异域的泥途上,挣回自己的性命,也挣取那一点点渺茫的、或许能赎罪和归家的希望。
而在省城的财经学院,冬去春来,新的学期开始了。苏锦绣的生活因为奖学金而略有改善,她辞去了超市的零工,申请到了一个在学院资料室整理图书的勤工助学岗位,工作环境安静,时间相对灵活,更有利于学习。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专业课中,成绩稳步提升。
然而,对远方故人的牵挂,始终是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陈金水依旧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林守仁的处境似乎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依然埋首于那间灰尘弥漫的地下资料室,沉默寡言,偶尔见面,也只是匆匆数语,绝口不提自己的困境,但眉宇间的郁结和疲惫却难以掩饰。
一个春风和煦的午后,苏锦绣在资料室值班时,看到一本新到的文学杂志,上面有一篇散文,写的是作者对故乡河流的回忆与感怀。文中那清澈的河水、岸边的芦苇、儿时嬉戏的场景,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写点什么,不是给林守仁那种报平安的短笺,也不是给可能永远收不到信的陈金水,而是写给那段共同拥有、却已逝去的时光,写给那三个在月下立誓、如今却各自飘零的少年。
下班后,她回到小屋,摊开信纸,却久久无法落笔。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她放弃了写信的念头,转而拿出日记本——这是她来省城后养成的习惯,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和内心的思绪。
她写道:
“三月十五,晴,有风。校园里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洁白得像海上的浪花。忽然想起,离开月下村,竟已快两年了。海边的春天,风应该还是冷的,但带着万物复苏的腥气。不知父母身体可好?阿月可有消息?金水哥……你究竟在哪里?是否平安?守仁哥依然沉默,像一尊被时光侵蚀的石像,困在他自己选择的、或是被选择的囚笼里。”
“有时觉得,我们三人,像被潮水冲散的三枚贝壳,一枚被卷入深海,不知所踪;一枚搁浅在礁石上,承受日晒风吹;还有一枚,或许被幸运地冲到一片陌生的沙滩,正努力适应着新的沙砾与潮汐。那轮曾照见我们誓言的月亮,是否还记得当初海滩上那三个单薄而炽热的身影?”
“我在这里,读书,工作,努力像一棵树一样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奖学金让我松了口气,但也让我更清楚,路还很长。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否找到你们,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并肩看海,哪怕只是片刻。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曾经一起许下的、或许已被现实磨蚀得面目全非的诺言——关于改变,关于出息,关于不负此生。”
“潮声依旧,在千里之外澎湃。愿它带去我的思念与祈愿,愿深海者能浮出水面,愿搁浅者能找到归途,愿漂泊者能抵达彼岸。而我们,无论身在何方,心中那片月下的海,总不该完全干涸。”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将日记本合上,连同那枚温润的白色卵石,一起锁进抽屉深处。这不是一封寄出的信,却是一份托付给时光和记忆的尺素,承载着一个女子在时代变迁与个人成长中,对故人、对往事、对那份纯净初心的深深眷恋与无声守望。
异域的泥途上,陈金水正佝偻着背,在黑暗的矿坑里挣扎求生;繁华的都市里,苏锦绣则在知识的殿堂和勤工俭学的岗位上,努力描绘着自己的未来图景;而困守故纸堆的林守仁,他的内心是否也正经历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蜕变或坚守?三枚被潮水分散的贝壳,在各自截然不同的境遇里,以各自的方式,承受着、抗争着、期盼着。那轮明月,静默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潮起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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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矿难惊魂埋幽恨,讲台初试露锋芒
缅甸北部山区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连绵的阴雨将矿场变成了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简易的工棚在风雨中飘摇,滴滴答答地漏着水。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和人体汗液的气味,令人窒息。矿井下的情况更加糟糕,渗水严重,岩壁湿滑,支撑的木架在潮湿中加速腐朽,发出不详的咯吱声。
陈金水和其他矿工一样,早已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环境,或者说,是麻木了。他们每天依旧在监工的皮鞭和呵斥声中,钻进那个如同巨兽喉咙般的黑洞,在昏黄的矿灯照射下,挥舞铁镐,背负矿石,用透支的生命换取微薄的口粮和那点飘渺的希望。陈金水比刚来时更加沉默,眼神像蒙了一层灰,只有在点数着月底那几张皱巴巴、沾着汗渍和泥污的缅币或人民币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他计算着距离还清债务、攒够回家路费还有多远时,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期盼。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在泥泞中挣扎的灵魂。
那是一个寻常的、雨势稍歇的午后。陈金水刚刚将一篓沉甸甸的矿石背出井口,倒在指定的堆场,直起酸痛的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雷声,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而恐怖的轰鸣!紧接着,矿井方向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石块滚落的哗啦声,以及……撕心裂肺的、短促的惨叫声!
“塌方了!井塌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凄厉地喊了出来。
矿场瞬间炸开了锅!地面上的人惊恐地朝着矿井口涌去,又不敢靠得太近。烟尘混合着水汽从洞口喷涌而出,里面隐约传来哭喊和呻吟。监工和矿主刀疤脸也变了脸色,大声呼喝着,组织人试图清理洞口,但塌方显然很严重,大块的岩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通道。
陈金水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刚才就在那下面!如果他晚出来几分钟……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他看着那黑洞洞的、不断有碎土落下的井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呼救声,仿佛看到了死神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狞笑。
救援进行得缓慢而混乱。工具简陋,人心惶惶,矿主更关心的是损失和如何掩盖事故(这种黑矿场最怕官方调查)。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勉强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抬出来的人,有的已经没了气息,血肉模糊;有的奄奄一息,断手断脚,惨不忍睹。陈金水挤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具具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躯体被草草安置在雨布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实而浓烈地笼罩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矿场。没有追悼,没有赔偿,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安慰。死者的遗体被匆匆掩埋在附近的山坡上,连个标记都没有。重伤者被扔在工棚里自生自灭,哀嚎声日夜不绝。矿主只是阴沉着脸,催促着还能动的人赶紧清理现场,准备在天气好转后继续开采——毕竟,玉石的价值远高于这些蝼蚁般的生命。
这场突如其来的矿难,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陈金水早已麻木的心上,又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恐惧、后怕、对生命脆弱的震撼,以及对这非人处境的深刻憎恶,交织在一起。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工友,仿佛看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他在这里拼命,真的只是为了攒钱回家吗?还是仅仅是在拖延一种更悲惨的死亡?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冲动,强烈地攫住了他。可是,逃去哪里?外面是更加陌生的异国山林和可能存在的追捕。他身上那点钱,远远不够。
就在他陷入更深的绝望和矛盾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矿主刀疤脸因为这次事故,似乎惹上了点麻烦,需要暂时离开矿区去“打点”。临走前,他需要几个“信得过”、嘴巴严实的人,帮他押运一批“特别”的矿石去中缅边境的一个秘密交易点,报酬丰厚。
陈金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了名。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离开这个死亡矿井、接触到外界、甚至可能找到其他出路的机会。尽管他知道,所谓的“特别”矿石,很可能意味着更加非法的勾当,押运的风险也绝不会小。但比起留在这里等死,或者下次塌方时被埋在地底,他宁愿再去搏一次。
而在遥远的省城师范大学,春天真正降临,梧桐新绿,紫藤花开。系里的气氛似乎也因为季节更替而有了些许微妙变化。那位一直针对林守仁的副主任,因为某项“工作突出”,被暂时借调到上级机关帮忙,系里的压力无形中减轻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副主任的暂时离开,或许是因为林守仁在资料室默默无闻却极其扎实的工作(他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报刊整理得井井有条,还意外发现了几份有研究价值的史料,得到了陶教授私下里的赞许),又或许只是正常的教学工作安排,系里决定,让林守仁在下学期,重新担任一门本科生的选修课——《中国古代文化专题》的讲授。
消息传来时,林守仁正在地下室资料室里,拂去一本民国期刊合订本上的灰尘。他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重新站上讲台?面对那些年轻而或许挑剔的目光?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久违的、对教学本身的一丝期待,有对自己能否胜任的怀疑,更有对系里这突如其来“善意”背后是否另有玄机的警惕。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本。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作为一名教师,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如果这个价值还存在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全力准备这门课。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整理故纸,而是重新系统地阅读相关典籍,查阅最新研究成果,精心设计教案和讲义。他常常在资料室工作到深夜,台灯的光芒照亮他清瘦而专注的脸庞。那些古老的文字、思想、艺术,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在他脑海中碰撞、融合。他试图跳出以往那种过于拘泥考据和辞章的讲法,尝试着将古代文化的精髓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与个体在时代中的处境联系起来——这或许是他自身经历和思考的投射。
第一次试讲是在教研室里,面对几位同事。林守仁站在那块熟悉又陌生的黑板前,手心微微出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地阐述着关于“先秦士人的精神独立与现实困境”的论题。他引经据典,却不再掉书袋;他分析深刻,却力求通俗。讲到庄子“曳尾于涂中”的选择与无奈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现实夹缝中的身影;讲到屈原“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时,他想起了周晓芸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苏锦绣在困境中的坚韧,甚至,想起了不知在何方挣扎的陈金水身上那股不肯服输的蛮劲……
试讲结束,短暂的沉默后,陶教授首先点了点头,说了句:“有进步,有思考。”其他几位同事也大多表示了肯定。虽然只是程式化的评价,但对林守仁而言,已是久旱后的甘霖。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赢得信任和尊重,但至少,这扇门,又重新开了一条缝隙。
走出教学楼,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林守仁抬起头,眯眼看着澄澈的蓝天,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心中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久违的、微小的涟漪。讲台,是他最初的梦想和立身之所,也是他精神世界的延伸。能够重新站上去,哪怕只是暂时的、试探性的,也让他感到自己与那个“教师”的身份,重新有了一丝真实的连接。
矿难惊魂,埋下的是对生命的幽恨与对出路的焦灼寻觅;讲台初试,显露的是在困境中未曾完全磨灭的锋芒与重拾信心的可能。一边在黑暗的地底与死亡的阴影搏斗,一边在知识的光照下尝试精神的复苏。陈金水与林守仁,这两个被潮水冲向不同极端的人,在各自人生的谷底,似乎都隐约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攀爬的绳索,尽管那绳索可能是荆棘编织,另一端也可能仍是悬崖。
而苏锦绣,正在这条看似更平坦、实则同样充满竞争与挑战的求学之路上,稳步前行。她不知道远方两个男人的具体境遇,但她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就像这春天的气息,细微,却不容忽视。潮水奔流,永不停歇,带着深埋的恨与初露的芒,涌向下一段更加曲折莫测的河道。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