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月下潮生》
上卷·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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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陋室初迎故人影,长街夜话各辛酸
四月的省城,梧桐飞絮如雪。苏锦绣站在财经学院略显陈旧的大门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袋,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具、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还有那枚温润的白色卵石。海风咸腥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眼前却是车水马龙、人声嘈杂的陌生街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与茫然,按照之前打听好的路线,朝着教职工宿舍区走去。
林守仁的住处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那是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墙皮剥落,楼道昏暗,堆放着蜂窝煤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公共厕所和油烟混合的复杂气味。她按照门牌号,在三楼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林守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随即被努力克制的平静掩盖。
“锦绣,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路上辛苦了。”
“守仁哥。”苏锦绣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打量着眼前的人,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眼神也不再是少年时的清澈明亮,而是沉淀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仅仅几年光景,省城的空气似乎将他侵蚀得变了模样。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高高的书籍和资料,几乎就是全部家当。窗户朝北,光线昏暗,虽然收拾过,仍显得拥挤而寒酸。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和写满批注的稿纸,空气里飘散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地方小,你……先将就一下。”林守仁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我打听过了,学校后面有间招待所,价格还算公道,我送你去那里安顿?”
苏锦绣摇摇头,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边一张空着的折叠椅上。“不用麻烦,守仁哥。我带了被褥,在这椅子上靠一晚就行。明天我就去学校问问,看有没有女生宿舍可以安排,或者附近便宜点的房子。”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决,没有流露出丝毫对环境的嫌弃或惊讶,这让林守仁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底那份难堪却并未减少。他默默地帮她把行李袋放好,又拿起热水瓶晃了晃:“我去打点开水。”
在走廊尽头公用的水房打完水回来,房间里已弥漫开一种安静的尴尬。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阔别数年,中间虽有书信往来,但真正面对面时,却发现彼此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地理距离,更有生活轨迹的巨大分野和各自背负的沉重心事。
“你……复习得怎么样?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了。”林守仁找着话题,将倒满水的搪瓷杯推到苏锦绣面前。
“还好。数学难一些,其他的尽力而为。”苏锦绣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守仁哥,你工作还顺利吗?”
“嗯,还行,就是忙些。”林守仁含糊地应道,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去整理桌上散乱的稿纸。他无法告诉她系里微妙的风向和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也无法描述自己精神上的困顿。
短暂的沉默后,苏锦绣轻声问:“金水哥……最近有消息吗?”
林守仁动作一顿,摇了摇头:“没有。他上一封信说离开海南了,去了哪里没说。”他顿了顿,想起陈金水信中的含糊其辞和自己对苏锦绣那份难以言明的情愫交织的复杂感受,补充道:“他可能……有自己的难处。”
苏锦绣低下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我知道。”她声音很轻,“我们都变了,也都有难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房间里故作平静的薄膜。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却仿佛能听到彼此心中潮水起伏的声音。
晚上,林守仁坚持让苏锦绣睡在床上,自己则用几本书垫着,在地上铺了旧被褥。关了灯,狭小的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光晕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两人各自躺着,听着对方细微的呼吸声,都毫无睡意。
“守仁哥,”苏锦绣在黑暗中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月下村的海吗?夜里听潮声,总觉得心里很静。”
林守仁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喉结动了动。“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曾是他精神世界里最纯净的背景音。可如今,省城的夜晚只有隐约的车声和隔壁传来的咳嗽声,潮声早已遥不可及。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被潮水冲散的贝壳,”苏锦绣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被带到不同的岸边。有的埋在沙里,有的挂在礁石上,再也回不到原来那片滩涂了。”
林守仁心中一震。锦绣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那种微妙的状态。他沉默片刻,才说:“但只要还是贝壳,总归是从海里来的。”
“是啊。”苏锦绣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不管被冲到哪里,总得想办法活下去,活得像颗贝壳该有的样子,对吧?”
她没有追问他的“样子”是什么,也没有诉说自己的“样子”该如何。但这句话里蕴含的坚韧和一种朴素的生存哲学,却让林守仁在黑暗中感到一丝慰藉。锦绣还是那个锦绣,即使身处陌生环境,即使前途未卜,依然保持着内心的清晰和力量。
“锦绣,”他忍不住问,“你来省城,除了读书,还有什么打算?”
苏锦绣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先考上,再想以后。或许,学好了,能找份像样的工作,能把爸妈接出来看看,也或许……”她没有说下去,但林守仁明白,那个“或许”里,可能包含了对他们三人未来关系的某种渺茫期待,也可能仅仅是她个人对更广阔生活的向往。
“会好的。”他干巴巴地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后半夜,苏锦绣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悠长。林守仁却依然睁着眼睛,思绪纷乱。故人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也触不到。他为自己寒酸的处境感到羞愧,为无法给她任何实质性帮助而自责,也为内心深处那份因她到来而重新泛起波澜的情感感到惶恐和无力。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中,他又回到了月下村的海边,潮声震耳欲聋,月光却冰冷如霜。他看见苏锦绣站在礁石上,身影模糊,他想喊她,声音却被潮声吞没;又看见陈金水驾着一艘破船,在惊涛骇浪中挣扎,转眼就被巨浪吞噬……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晨曦微露,窗外传来早起人们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苏锦绣而言,是充满挑战的备考和全新生活的起点;对于林守仁而言,则是必须继续面对的现实困局和更加复杂的心绪。
陋室初逢,长夜暗语。时代浪潮卷来的三颗沙砾,在省城这个巨大的漩涡边缘,再次有了短暂的交集。只是,彼此身上都沾染了不同路途的风霜,不知这一次相遇,是慰藉的开始,还是更多磨难的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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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考场争锋凝素志,陋巷栖身尝炎凉
成人高考的日子定在六月第一个周末。苏锦绣将自己关在林守仁帮她找到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开始了最后冲刺。那屋子在财经学院后面一片迷宫般的棚户区里,比林守仁的住处更狭窄阴暗,终日难见阳光,隔壁就是一家昼夜开工的小作坊,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但租金极低,且离考场近,对她而言已是最好的选择。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公共水龙头前用冷水抹把脸,然后回到小屋,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复习。数学公式、政治条文、会计原理、语文篇章,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大脑,又在她笔下一遍遍强化。闷热的初夏,小屋如同蒸笼,汗水浸湿了她的衬衫,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只用一张旧报纸扇风,手边放着凉白开和硬邦邦的馒头咸菜。
林守仁每隔几天会来看她一次,带些食堂买的包子或水果,询问复习进度,解答一些她遇到的疑难(主要是语文和数学)。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和忧虑,扮演着一个可靠兄长的角色。然而,苏锦绣能察觉到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和他偶尔走神时眼神的空洞。她不多问,只是在他带来的食物快吃完时,悄悄去买些米面,等他来时,煮一锅简单的粥或面条,两人默默吃完。
他们之间的谈话大多围绕学习和生活琐事,小心翼翼地避开更深层的话题,比如陈金水,比如各自的未来,比如那些在书信中曾隐约流淌、此刻却不知如何安放的情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在真正站稳脚跟之前,在看清前路之前,有些东西必须暂时封存。
考场设在财经学院一栋老教学楼里。考试那天,天气闷热异常。苏锦绣穿着最整洁的衬衫和长裤,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考场外。校园里绿树成荫,随处可见捧着书本最后复习的考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她看到许多比自己年轻的面孔,也看到一些年纪明显更大的、脸上刻着生活风霜的人。大家都是为了一个改变的可能,汇聚于此。
铃声响了。苏锦绣深吸一口气,步入考场。找到座位,检查文具。试卷发下来,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她定了定神,拿起笔,将全部心神沉浸到那些题目中去。数学的演算,政治的论述,会计的案例分析,语文的阅读理解与作文……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飞速流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也顾不得擦。她忘记了闷热,忘记了嘈杂,忘记了身处的环境和遥远的家乡,眼中只有试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它们做好。
作文题目是《路》。她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写下:“路,从来不止一条。有人沿着父辈的足迹,踏出安稳却重复的印痕;有人被时代的浪潮推着,身不由己地漂泊;也有人,在迷茫与困顿中,试图用自己的双脚,踩出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或许布满荆棘的小径……”她写月下村通向大海的蜿蜒小路,写离乡者踏上火车轮船的轰鸣之路,写自己在煤油灯下啃读课本的寂静心路。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质朴的叙述和真诚的思考。她写得很投入,仿佛不是在应试,而是在梳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
两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时,苏锦绣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心中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轻松。无论结果如何,她已尽力一搏,踏出了改变的关键一步。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焦灼的。她不能再继续占用林守仁太多精力,也开始尝试在附近寻找一些零工。她去过餐馆问是否需要洗碗工,去过小商店问是否需要售货员,甚至去过劳务市场,那里挤满了和她一样寻找机会的男男女女,空气污浊,人声鼎沸。她因为年轻、识字,最终在一家新开张的私营小超市找到了一份理货员的临时工作,工资微薄,工作时间长,但至少能补贴一点生活费,也让她对这个城市的底层生存有了更切身的体会。
超市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妇女,对员工苛刻,锱铢必较。苏锦绣每天要搬运沉重的货物,整理货架,清理卫生,还要应对形形色色的顾客。她看到了城市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为了几分钱讨价还价的老太太,偷拿零食被抓住后哭闹的孩子,对服务员颐指气使的时髦男女,还有像她一样为生计奔波的打工者。她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更加细致地工作,也学会了在疲惫中保持沉默和观察。
晚上回到那间闷热的小屋,浑身酸痛。她还是会拿出书来看,不是复习资料,而是林守仁以前寄给她的、或她自己买的文学书籍。阅读成了她对抗现实粗粝、保持内心宁静的唯一方式。她读《红楼梦》,为大厦倾颓、群芳流散而感伤;读《平凡的世界》,为孙少平们在苦难中的奋斗而动容。她发现,书中的世界与现实既遥远又贴近,都能给她力量。
林守仁依然偶尔来看她,带来一些学校食堂的饭菜或旧报纸(上面有招聘信息)。他看起来似乎更忙了,也更加沉默。苏锦绣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隐约感觉到他工作上遇到了麻烦,但具体是什么,他不说,她也不便深究。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玻璃,看得见彼此的身影,却触摸不到温度。
一天傍晚,苏锦绣下班回来,发现林守仁站在她出租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色有些异样。
“锦绣,你看。”他将报纸递过来,手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则短讯:南方某省严厉打击非法采石和破坏环境行为,查处一批案件,其中提到“陈某”等人涉嫌无证开采、逃避监管云云,虽未点名,但地点和时间让苏锦绣心头猛地一紧。是金水吗?他在海南的石场出事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守仁。他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担忧和不确定。
“我……我再想办法打听一下。”林守仁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先别太担心,也许不是他。”
可是,怎么可能不担心?苏锦绣捏着报纸的手指微微发抖。金水,你到底在哪里?经历了什么?是否平安?
夜幕降临,棚户区灯火零落。苏锦绣坐在小屋门口的小凳上,望着城市远处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对远方故人的牵挂,和对自身前途的迷茫。考试结果未卜,工作艰辛,栖身陋巷,前路漫漫。她就像一株被移植到水泥缝隙里的植物,努力适应着贫瘠的土壤和污浊的空气,拼命伸展根系,寻找水分和阳光。
炎凉世态,她正在亲身品尝。但心底那点从海边带来的、如同卵石般坚硬的希望,却未曾磨灭。她相信,只要不放弃生长,总有一线生机。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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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金榜题名慰寒窗,暗流涌动袭黉门
放榜那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苏锦绣没有打伞,早早来到财经学院门口。红色的榜单贴在教学楼外的公告栏上,已经被湿漉漉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混杂着雨水、汗水和各种急切或焦虑的情绪。她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努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考号。
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视线扫过一排排陌生的数字和名字,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挤进去细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数字组合——那是她的考号!紧接着,是她的名字:苏锦绣。
找到了!她屏住呼吸,顺着那一行看过去:会计专业,总分……超过了录取线二十多分!她被录取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捂住嘴,眼眶迅速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不是梦,是真的!她考上了!靠着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靠着馒头咸菜和凉白开,靠着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她真的为自己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周围不断响起欢呼或叹息的声音。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黯然转身离去。苏锦绣静静地在雨中站了一会儿,让冰凉的雨丝落在发烫的脸颊上,帮助自己平复情绪。然后,她转身,快步离开拥挤的人群。
她没有立刻回出租屋,也没有去找林守仁。而是沿着学院旁边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喜悦、感慨、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单。这个重要的时刻,她最想分享的人,一个远在天边杳无音信,一个近在咫尺却似乎隔着无形的屏障。
她走到一个电话亭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拨通了月下村长途电话站(村里只有这一部公用电话)的号码。等待转接的嘟嘟声显得格外漫长。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喂?哪位?”
“妈,是我,锦绣。”苏锦绣的声音有些哽咽。
“锦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妈,我考上了!省城的财经学院,录取了!”苏锦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出了颤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声音:“真的?考上了?哎呀……老天保佑!我闺女争气!他爸!他爸!锦绣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接着是父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同样激动的声音:“锦绣?好!好!好好学!钱够不够?不够家里想办法……”
听着父母朴实而兴奋的话语,苏锦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够,爸妈,你们别操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注意身体,等我安顿好了,接你们来省城看看。”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苏锦绣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上,任泪水流淌。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心情,决定还是去告诉林守仁。不管他们之间现在有着怎样的隔阂,他毕竟是她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亲人、朋友。
当她冒着雨来到林守仁的筒子楼时,却发现气氛有些异样。楼道里比平时更加安静,几个邻居看到她,眼神有些躲闪。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加快脚步走到林守仁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林守仁,而是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林守仁系里的同事,苏锦绣之前见过一次。
“请问……林老师在吗?”苏锦绣问。
中年男人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平淡:“林守仁老师暂时不在。你是?”
“我是他老乡,来找他有点事。”苏锦绣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疏离和一丝审视。
“老乡啊。”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林老师最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可能不太方便见客。你有事的话,可以留个话,或者过段时间再来。”
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不太方便见客?苏锦绣的心沉了下去。她联想到林守仁最近的沉默和眉宇间的郁色,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请问,林老师他……没事吧?”她忍不住追问。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具体事情我不清楚。总之,他现在不方便。你请回吧。”说完,不等苏锦绣再问,便关上了门。
苏锦绣站在紧闭的门前,愣了好一会儿。雨水顺着门框滴落,打湿了她的鞋面。金榜题名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大半。守仁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连同事都这样讳莫如深?
她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走出筒子楼。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她原本想分享的喜悦,此刻变成沉甸甸的担忧。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试着拨打林守仁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您好,我找林守仁老师。”
“林守仁?他不在。”对方的声音干脆利落。
“请问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可以留言。”
“我是他……亲戚。请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苏锦绣鼓起勇气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亲戚啊?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方便多说。总之,系里正在对某些情况进行了解,林老师需要配合。就这样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系里正在了解情况……需要配合……这些模糊而官方的措辞,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苏锦绣心上。她再无知,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妙。联想到之前林守仁信中隐约透露的对环境的不满和自身的困顿,难道……他在工作上犯了什么错误?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巨大的担忧取代了之前的喜悦。她茫然地走在雨中,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做些什么。守仁哥那样一个谨慎甚至有些懦弱的人,能犯什么大错?难道是因为她来省城,给他添了麻烦?不,不会的……
纷乱的思绪像这雨水一样,理不清头绪。她忽然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和无助。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她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却立刻发现另一个重要的人可能正陷入黑暗。
她最终回到了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换下湿透的衣服,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枚白色卵石,久久不动。窗外,雨声淅沥,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金榜题名,本是寒窗苦读后最慰藉的时刻。可当暗流涌动,袭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象牙塔一角时,个人的喜悦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苏锦绣不知道,林守仁正在经历的,是一场因学术清高与人事倾轧交织而成的风波,其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那年冬天他为留校而进行的那场肮脏交易。
潮水从不只冲刷沙滩,它也会侵蚀堤坝。而这一次,浪潮似乎正朝着林守仁苦心维持的那一小块立足之地,汹涌袭来。刚刚在人生路上迈出关键一步的苏锦绣,还来不及喘息,就不得不面对另一场来自故人的、莫测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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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薪火微传暂暖心
林守仁的“麻烦”,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系里所谓的“了解情况”,迅速演变成一场针对他教学态度、学术能力和“思想倾向”的非正式审查。导火索似乎是一篇他去年投稿未果、关于《庄子》中“无用之用”思想的小论文草稿,不知怎么流传了出去,被系里某位与陶教授学术观点相左、又急于“出成绩”的副主任抓住了把柄。那位副主任在非正式场合宣称,林守仁的文章“借古讽今,影射现实,缺乏积极向上的精神”,“在教学中也流露出消极避世的倾向,对学生产生不良影响”。
更让林守仁百口莫辩的是,赵主任那件事的阴影并未散去。虽然陶教授当时明确拒绝了赵主任的请托,但“林守仁曾引荐社会人员干扰教授学术判断”的流言,却在关键时刻被某些人有意无意地重提,与他“思想消极”的罪名叠加,构成了“品行有亏,立场不稳”的模糊指控。
没有正式的文件,没有公开的批评,只有私下里的谈话、暗示、以及工作安排上的明显边缘化。他被暂停了给本科生上主干课的资格,只安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选修课和辅助工作;原本承诺的参与某个古籍整理项目的机会也被取消;甚至,系里开始有人议论,像他这样“不符合新时代要求”的年轻教师,是否应该“调整”到更“适合”的岗位去。
林守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荒谬。他从未想过要“影射”什么,那篇论文不过是他苦闷时对古典思想的个人解读;他更未曾有意“消极”,只是如实表达了对某些社会现象和自身处境的困惑。至于赵主任的事,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和悔恨,如今却被人拿来作为攻击他的武器。
他试图向陶教授求助。老人听完他的陈述,沉默良久,才叹息道:“守仁,学术之争,有时亦是人事之争。你性情耿介,不擅交际,又曾授人以柄……如今风气如此,重实用而轻玄思,重‘表现’而轻沉潜。我虽可为你说话,但未必能扭转乾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准备?是被发配到成教学院,还是被“优化”出教师队伍?林守仁感到前路一片黑暗。他赖以存身的象牙塔,不仅未能提供庇护,反而从内部生出了将他排斥出去的冰冷力量。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愿见人,尤其是苏锦绣。他知道她考上了,本该为她高兴,可自己的处境让他无颜面对,更怕将她卷入是非。他只能通过简短的纸条,托人带给她一些生活费(用的是自己最后一点积蓄),嘱咐她安心学习,保重身体。
苏锦绣的担忧与日俱增。她从各种渠道(主要是超市同事和房东大妈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拼凑出林守仁可能遭遇的困境,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她去过筒子楼几次,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邻居含糊地劝回。她甚至硬着头皮去过一次系办公室,想以“亲戚”身份打听情况,却被工作人员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来。
就在林守仁感到孤立无援、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击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支撑。
周晓芸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的事。一天下班后,她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古籍资料复印件,敲开了林守仁的房门。
“林老师,这是您之前让我帮忙核对的那部分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也做了初步的提要。”周晓芸将厚厚一叠稿纸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完全不知道系里正暗流涌动。
林守仁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在如今人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氛围里,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学生,竟然还敢来找他,而且是为了公事。
“谢谢。”他干涩地说,目光扫过那些工整清晰的字迹。看得出,她花费了很多心血。
“林老师,”周晓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我看了您那篇关于《庄子》‘无用之用’的文章草稿。”
林守仁心中一紧,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觉得写得很好。”周晓芸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以前总觉得,读书就是为了有用,为了考学,为了找工作。但您的文章让我想到,也许有些‘无用’的东西,比如思考本身,比如对内心世界的探索,比如那些不能立刻换成钱的知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用’。它们让人不至于活得那么……那么像机器。”
她的话很朴素,甚至有些稚嫩,却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林守仁周遭厚重的阴霾。在这个众口铄金、指责他“消极”、“无用”的时刻,一个来自最普通学生的理解,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或辩解都更有力量。
“你……不怕被别人说吗?和我这样的人接触?”林守仁忍不住问。
周晓芸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我觉得林老师是个好老师。您讲课认真,治学严谨,对我们学生也耐心。至于别人说什么……我问心无愧就好。”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我相信真的东西,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变假。”
真的东西,不会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变假。林守仁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那股郁结的愤懑和委屈,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是的,他的思考是真的,他的困惑是真的,他对学问那份残存的敬畏也是真的。外界的风刀霜剑,可以摧折他的处境,却无法轻易否定他内心这些真实的东西。
“谢谢你,周晓芸同学。”林守仁真诚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周晓芸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林老师,您别灰心。我相信清者自清。这些资料您先看着,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下学期可能要申请助学金,还需要您帮忙写推荐信呢。”
她巧妙地用一件未来的“小事”,将这次探望维持在“正常”的师生交往范畴,既表达了支持,又避免给林守仁带来额外的压力或尴尬。
周晓芸离开后,林守仁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摞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资料,久久未动。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喧嚣隐隐传来。但此刻,他心中那盏几乎被吹灭的灯,似乎因为这一点来自边缘的、微弱的薪火传递,而又顽强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这微光不足以照亮前程,也不足以驱散严寒。但它让他意识到,即使在最逼仄的角落,在最不被看好的境地里,依然存在着真诚的理解和朴素的坚守。这或许就是他作为教师,哪怕只是一个处境尴尬的助教,所能获得的最珍贵的回报,也是支撑他继续面对风刀霜剑的、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想起了苏锦绣。她现在应该已经入学了吧?在新的环境里,她是否也会遇到类似的炎凉?他本该是她在这里的依靠,可现在……
愧疚和担忧再次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沉沦于事无补。他必须振作起来,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周晓芸这份珍贵的信任,不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被击垮的懦夫。
风依然在吹,霜剑依旧逼人。但薪火既传,心火未熄。在省城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机器里,两个卑微而倔强的灵魂——一个在学术边缘挣扎的教师,一个在社会底层求学的女子——各自凭借内心一点不灭的微光,和来自他人意想不到的温暖,继续着他们艰难而执着的跋涉。
而远在南方丛林与边境线模糊地带的陈金水,此刻又身在何方?是否也找到了属于他的、哪怕极其微弱的火光?潮水三叠,各自浮沉,命运的交响曲,在时代的宏大背景音下,奏响着愈发悲怆而复杂的个人乐章。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