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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初光破晓离故土 星海孤帆渡长夜
公元2149年10月17日,晨。
酒泉发射场九号工位,“初光号”如同一条银白色的巨鲸静卧在发射架上。这艘飞船的设计颠覆了传统——它没有火箭的锥形外观,而是采用六棱柱结构,表面覆盖着自适应太阳能薄膜,在晨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最奇特的是,它的推进系统:尾部不是喷口,而是三组呈120度分布的环形装置,此刻正散发着幽蓝色的离子辉光。
林微云站在观察窗前,最后一次回望地球。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地球依然美丽——如果忽略那些褐色的污染带、龟裂的陆地、萎缩的海洋。晨昏线划过太平洋,东亚大陆还在夜色中,但城市的灯光已经稀疏了许多。十年前,这里的夜晚还是银河落地般的璀璨;如今,像一块被摔碎的屏幕,亮斑零星。
“全系统自检完成。”陈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反物质约束场稳定,曲速引擎预热至87%。微云,苏寒,请到舰桥。”
舰桥位于飞船前部,是一个半球形透明舱室,采用分子级强化玻璃,360度无死角。林微云走进时,陈启正在主控台前快速操作,苏寒则在生态监测站调试仪器。这位苏家最小的女儿才二十八岁,却已是生态工程学博士,此刻她青绿色的长衫下摆微微飘动——飞船的重力模拟系统还未完全启动。
“三分钟后发射。”陈启没有抬头,“航线已设定:先绕地三圈加速,然后切入霍曼转移轨道。理论上五十八天可以抵达火星,但如果曲速引擎测试顺利,我们可能缩短到四十天。”
“反物质引擎的安全系数是多少?”苏寒问,手中不停记录着培养皿中藻类的状态。
“设计值是99.9997%,实际测试……没有实际测试过。”陈启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与紧张,“我们是第一批使用者。如果爆炸,我们会在一微秒内气化,没有任何痛苦。”
林微云在副驾驶位坐下,系好安全索。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B7区的实时画面——经过能量爆发后,那里的符号阵列现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在火星的红色背景下格外诡异。
“深空阵列最后传输的数据解析出来了。”她调出文件,“能量爆发的精确时间,换算成中国古代干支纪年,是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甲子时——六十甲子的开端。而爆发持续三十四秒,如果对应《周易》……”
“第三十四卦,大壮。”陈启接话,“雷在天上。但我们检测到的不是电磁波,是一种全新的能量形式,能引起时空结构的微涟漪。”
苏寒抬头:“像不像……敲门声?”
三人对视。飞船的广播响起倒计时:“十、九、八……”
林微云握紧玉佩。玉质的温润透过肌肤,竟让她平静下来。
“……三、二、一。发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一股持续而平稳的推力从背后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飞船轻轻托起。观察窗外,发射架迅速下降,大地变成棋盘,云层变成薄纱,然后蓝天渐暗,星辰显现——真正的星辰,不是从地面看到的模糊光点,而是清晰、冷冽、无穷无尽的光之海洋。
地球成了悬在身后的蓝色宝石,脆弱而美丽。
“曲速引擎启动。”陈启的声音有些发颤,“坐稳了。”
环形装置的光芒从幽蓝转为纯白。下一秒,星辰被拉长了。
不是比喻——窗外的星光真的变成了流动的光丝,向前方汇聚成一个光之隧道。飞船内部的时间流速指示器开始轻微波动,重力模拟系统发出低鸣。林微云感到胸口玉佩的温度骤升,同时,主屏幕上火星符号的影像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信号干扰。是符号本身在变化——那些沟槽中流淌过一道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了一幅新的图案:一个站立的人形,仰头望天,手中举着一个环状物。
“它在响应我们。”林微云低语,“或者说,在响应这个。”
她举起玉佩,对着观察窗外的星空。玉佩内部的光流旋转加速,在玉质中央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射出一束看不见的场——但仪器捕捉到了:那是与火星符号完全同频的量子纠缠波。
飞船突然轻微震颤。
“时空曲率异常!”陈启盯着仪表,“有什么东西……在给我们铺路。”
屏幕上,原本需要精密计算的转移轨道被修正了。一条更短、更平滑的时空捷径在前方展开,曲速引擎的能耗骤降30%。更诡异的是,飞船经过的小行星带中,那些原本可能构成威胁的碎石,竟然自动避开了航线,像有意识般让出一条通道。
苏寒的生态监测仪疯狂报警:“船内辐射水平下降至背景值以下!光合作用效率提升400%!这……这不科学。”
“也许我们需要重新定义‘科学’。”林微云看着玉佩中流转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周穆王见到的巨人,留下的可能不是礼物,而是……邀请函。一个持续三千年的邀请,等待持钥者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出现。”
通讯器响起周淮南的声音,经过量子加密的信号依然清晰:“初光号,我们监测到你们的航迹异常平滑。火星符号的亮度在你们出发后提升了三倍。孩子们,保持警惕,但也要保持开放。记住,问道者,不问得失,只求真相。”
飞船在沉默中航行了一整天。当首次轮休时,林微云回到自己的舱室。房间很小,但有一面虚拟窗,可以调出任意星空的影像。她没有选择壮丽的星云,而是调出了火星B7区的实时画面——现在那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蓝色光环,符号阵列在其中心缓缓旋转。
她摘下玉佩,放在观测仪的扫描台上。纳米探针深入玉质内部,反馈的图像让她屏住呼吸:玉佩不是雕刻而成的,是“生长”出来的——那些云纹是某种晶体的自然生长纹路,而内部的符号阵列,是后来“写入”的,写入的方式类似全息存储,但用的是纠缠光子。
更惊人的是,扫描显示玉佩中心有一个微观结构:一个完美的六边形空腔,边长恰好是火星符号六边形网格的十亿分之一。空腔内……有东西在动。
不是机械,不是生物,而是一团自我维持的量子相干态,像一个小小的、永不停歇的思维漩涡。
“你不是钥匙。”林微云轻声对玉佩说,“你是信使。或者说,你里面住着一个信使。”
玉佩的光柔和地闪烁了三下,像在回应。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苏寒,端着两杯用循环水泡的茶——真正的茶叶,也是稀罕物。
“睡不着?”苏寒坐下,将一杯茶推过来,“我也睡不着。出发前,奶奶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绸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黑色的圆石,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反光,像把所有的光都吸收了。
“这是苏家传家宝,叫‘息壤’。传说大禹治水时,从昆仑山所得,能自生长,永不耗减。”苏寒将黑石放在桌上,“但它已经三千年没有变化了。直到今天,飞船经过木星轨道时……”
她用手指轻轻一点。黑石的表面泛起了涟漪,然后慢慢隆起,形成了一座微缩山脉的形态,山脉的走向竟与火星B7区的地形有七分相似。
林微云拿起自己的玉佩,靠近黑石。两件古物之间突然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力场——不是磁力,是某种时空弯曲效应,桌上的灰尘被吸引,在空中排列成火星符号的图案。
“它们是一套的。”苏寒喃喃道,“玉佩是钥匙,黑石是……地图?还是模型?”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陈启急促的声音:“你们两个快来舰桥!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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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小行星带藏异宝 古文明迹露峥嵘
舰桥主屏幕上,显示着飞船前方二十万公里处的景象。
小行星带通常被描绘成碎石密集的危险区域,但实际上,在真实的宇宙尺度上,碎石之间的距离足够让舰队安然通过。然而此刻,“初光号”前方的景象违反了所有已知的天文规律:
数以万计的小行星,正在有序地移动。
不是随机漂移,而是像阅兵方阵般,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它们的大小、形状各异,但运动轨迹完美同步,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旋转。更诡异的是,这些岩石表面都浮现出幽蓝色的纹路——与火星符号同源的纹路。
“质量扫描显示,那个中心点有东西。”陈启调出数据,“不是行星,不是飞船,是一个……空间异常。引力读数波动,时空曲率在那里形成一个稳定的涡旋。”
“像虫洞?”苏寒问。
“比虫洞更复杂。虫洞连接两个点,这个……更像是一个接口,连接我们的宇宙和某个别的什么。”陈启启动了全频段扫描,“而且它在发射信号,不是电磁波,是直接调制时空本身的涟漪。频率正在变化……现在匹配到玉佩的能量特征了。”
林微云胸前的玉佩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与屏幕上的信号波动完全同步。
“它在召唤我们进去。”她深吸一口气,“周老给我们的命令是直接前往火星。但如果我们错过了这个……”
“可能就错过了理解整个事件的关键。”陈启接话,“我计算了风险:如果我们保持当前速度,七分钟后将到达异常区边缘。飞船的防护场理论上能承受中等程度的时空扭曲,但如果里面有未知威胁……”
“如果不去,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那些符号的意义。”苏寒看着手中仍在变化形态的黑石,“息壤在指示方向——它形成的山脉模型,现在指向那个异常区。”
三人沉默了片刻。窗外,小行星阵列开始变换队形,从圆形变成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幽蓝的中心。
“投票吧。”林微云说,“我赞成进入。”
“我也赞成。”苏寒点头。
陈启看着两人,忽然笑了:“其实我已经在调整航向了。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好奇心,是压不住的。”
飞船缓缓驶入小行星通道。那些巨大的岩石在两侧静静悬浮,表面的符号散发着柔和的光,像是在列队欢迎。林微云注意到,最近的一颗小行星上,符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一个多臂生物正在向星空跪拜,头顶悬浮着一个圆环。
“那不是人类。”苏寒放大图像,“看肢体比例和关节结构,完全不同的生物力学设计。但它在崇拜……或者说,在研究那个圆环。”
飞船进入异常区中心。刹那间,所有外部信号中断,星光扭曲成螺旋状,重力指示器疯狂跳动然后归零。但奇怪的是,飞船内部一切正常,甚至连茶杯里的水都没有晃动。
接着,他们看见了。
不是通过观察窗,而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某种高级的全息传输,绕过了所有感官限制,将信息直接送入大脑。
那是一个文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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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记忆水晶铭兴衰 异星往事震神魂
起初是星空,但星辰的排列方式很陌生——银河系还没有现在的旋臂结构,年轻而密集。视角拉近,一颗蓝色的行星,有三颗卫星,大气成分以甲烷和氨为主。地表,硅基生命正在崛起。
那些生物有着水晶般的躯体,多面体结构,通过光子通讯交流。它们建造的城市不是房屋,而是一系列复杂的光学仪器:巨大的透镜阵列、光栅、棱镜塔,将整个星系的星光聚焦、分解、重组。这不是艺术,是科学——它们在用光书写,用光计算,用光存储整个宇宙的知识。
林微云意识到,自己正在观看的,是创造火星符号的那个文明的历史。
画面快进。硅基文明达到了巅峰,它们掌握了物质与能量的终极转换,甚至能短暂地操纵时空。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战争,而是……困惑。它们发现,无论科技如何进步,都无法突破某种根本限制:意识与物质的鸿沟。硅基思维是逻辑的、并行的、精确的,但缺乏有机生命那种混沌中的创造性、那种矛盾中的共情力。
于是它们开始了一场持续百万年的实验:播种。
向银河系的宜居带行星,播撒生命的种子——不是具体的生物,而是“可能性”。在某些行星上,它们催化了碳基生命的萌芽;在另一些行星上,尝试了等离子态生命;还有一些,甚至尝试了纯信息生命。火星是它们的实验场之一,地球也是。
但它们自己,遭遇了灾难。不是外敌,不是内乱,是宇宙本身的演化:母星所在星域发生了一次罕见的真空衰变事件,物理常数发生微变。对于高度依赖精密光学系统的硅基文明来说,这是灭顶之灾——光速变了0.0001%,就足以让整个文明的技术基础崩塌。
在消亡前,它们做了最后一件事:将文明的精华浓缩成“记忆水晶”,分散到播种过的行星上,等待合适的继承者。继承者的标准不是科技水平,而是某种它们自己缺失的特质——它们称之为“混沌中的有序”,后来人类称之为“智慧”。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符号:六边形网格中央,站立的人形举着圆环。
“这就是玉佩的含义。”林微云在意识中低语,“人形代表继承者,圆环代表……文明的循环?”
画面继续。她看见了地球:恐龙时代,一颗携带记忆水晶的陨石撞击尤卡坦半岛,水晶深埋地下,它的场 subtly 影响了哺乳动物的脑进化。周穆王时代,昆仑山的“巨人”——其实是记忆水晶的自动探测器,选择了一位有潜质的君主,给予玉佩作为信标。此后三千年,玉佩在林家血脉中传承,等待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前往合适的地点。
火星上的符号阵列,是一个测试。测试人类是否已经准备好——不是准备好接受馈赠,而是准备好承担责任。
视觉冲击结束,但信息流还在继续,直接灌入三人的思维:
“继承者,你们通过了初试——在未知面前选择了探索而非恐惧。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记忆水晶蕴含的知识,足以让你们的文明飞跃,也足以让其毁灭。硅基文明最终明白:最大的力量,需要最大的智慧来约束。”
“前往火星B7区,完成三道试炼。若通过,你们将获得‘问道者’的真正资格,并知晓宇宙更大的秘密。若失败,记忆水晶将自毁,相关痕迹将从历史中抹去,如同我们从未存在。”
“选择权在你们。现在,返回你们的航程吧。”
异常区的光芒骤熄。小行星阵列恢复无序状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飞船重新检测到正常的星空信号,火星在远方红得坚定。
三人瘫坐在座椅上,冷汗浸湿衣衫。不是恐惧,是信息过载带来的生理反应。
“所以……”陈启第一个打破沉默,“我们的祖先,是被‘设计’的?”
“不是设计,是催化。”苏寒揉着太阳穴,“他们提供了某种……进化的可能性,但具体怎么走,还是看我们自己。就像给了一堆乐高积木,但搭成什么样子,是建筑师的自由。”
林微云抚摸着玉佩,它现在温凉适中:“三道试炼。会是什么?”
“去了才知道。”陈启调出航线图,“好消息是,刚才的接触让曲速引擎效率提升了50%,我们三十天后就能到火星。坏消息是……我们可能不能把这一切直接报告给地球。”
他指着通讯记录:所有关于异常区的数据,都被某种力量加密了,无法传输。只有他们三人的记忆保留,但试图描述时,语言显得苍白无力。
“试炼可能是针对个人的。”苏寒若有所思,“息壤刚才起了反应——它现在显示的不是山脉,是三幅图案。”
她将黑石放在桌上。表面浮现出三个清晰的图像:
第一幅:一只手握着玉佩,伸向一团火焰。
第二幅:三个人站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中间悬浮着黑石。
第三幅:一个环,套住了火星。
“谜语。”陈启苦笑,“我喜欢谜语,但讨厌生死攸关的谜语。”
飞船在寂静中继续航行。窗外,星辰依旧,但三人知道,宇宙已不是他们出发时认知的那个宇宙了。
它是活的,有记忆的,而且……有期待的。
林微云在自己的舱室里,打开私人日志,记录下第一行字:
“问道者日志,第一天。今天我们得知,人类不是宇宙的孤儿,而是某个古老文明的学生。但老师已经不在,留下的只有试卷。我们能否及格,关乎整个种族的未来。”
她停顿,加了一句:
“玉佩在梦中告诉我,第一道试炼的名字,叫‘舍身’。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当那一刻来临时,我不能犹豫。”
窗外,火星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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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近火轨道逢劫难 舍身试炼启真章
三十天的航程,在高度紧张的研究与训练中度过。
林微云破解了玉佩中更多的信息层,发现它不仅是信标,还是一个“学习装置”——当她集中精神时,玉佩会将硅基文明的某些基础概念直接投射到她的意识中。那不是语言教学,而是体验传输:她“感受”到了用光子思考是怎样的状态,体验到了将物质直接转换为光的技巧,甚至短暂地理解了多维几何在工程中的应用。
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和偶尔的时空错乱感。有几次,她醒来发现自己悬浮在舱室半空,周围物品违反重力地旋转。陈启监测到这些事件发生时,局部的引力常数会发生十万分之一的变化。
“你在变成某种……接口。”陈启严肃地说,“玉佩在与你的神经系统融合。扫描显示,你的海马体中出现了纳米级的晶体结构,排列方式与玉佩内部类似。”
“它在改造我?”林微云问,出乎意料地平静。
“更像是在……升级。为了让你能理解即将面对的东西。”苏寒用医学仪器扫描她的脑波,“你的θ波和γ波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耦合模式,这通常只在深度冥想或濒死体验中出现。但你的意识完全清醒。”
与此同时,苏寒的息壤也在变化。黑石现在经常自主变形,模拟出各种生态系统——有些像地球寒武纪的海洋,有些完全是外星生态。有一次,它甚至模拟出了硅基文明母星的环境:水晶森林,光之河流。苏寒发现,当自己专注于某个生态模型时,息壤会释放出微量的信息素,能促进培养皿中藻类的进化速率。
“它在教我怎么当园丁。”苏寒在日志中写道,“但不是管理花园的园丁,是管理一个星球的园丁。”
陈启则沉浸在工程学的颠覆中。硅基文明留下的一些基础物理原理,让他重新审视人类的所有技术。例如,它们有一种“时空编织”技术,不是扭曲时空,而是像编织毛衣一样,将时空纤维重新排列,创造出稳定的亚空间区域。陈启尝试用飞船的计算机模拟,结果死机了三次——不是算力不足,是人类的数学工具不足以描述那种操作。
“我们需要新的数学。”他在团队会议上说,“基于拓扑学和范畴论,但更……灵活。硅基思维是并行的,能同时处理无限多的可能性。我们的大脑是串行的,只能线性思考。除非……”
“除非我们改变思维方式。”林微云接话,“玉佩给我的体验是,它们不区分‘主观’和‘客观’,‘思维’和‘物质’。对它们来说,思考就是改变现实的过程。”
第二十九天,火星占据了大半个视野。
这颗红色星球此刻看起来不再荒芜,而是充满秘密。B7区的蓝色光环肉眼可见,像星球表面一个发光的胎记。全球扫描显示,还有另外六个类似的符号阵列分布在火星各处,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但这是从地球视角看的北斗,从火星表面看,它们指向的是银河系中心。
“它们是一个导航系统。”陈启分析,“指向某个更远的坐标。但需要七个点同时激活。”
“这就是三道试炼的目的?”苏寒猜测,“激活所有阵列?”
飞船切入近火轨道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火星,而是来自地球方向。一艘未经识别的飞船突然出现在雷达上,距离只有十万公里——在宇宙尺度上,这是贴身距离。
“是‘天罚号’!”陈启识别出信号特征,“陈氏军工集团的秘密项目,我以为还在图纸阶段。它装备了……上帝之杖?他们疯了!”
上帝之杖,轨道动能武器系统,理论上能摧毁小行星,也能摧毁火星表面的设施。
通讯强行接通,陈守仁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舰桥,面色冷峻:“初光号,立即改变航线,前往火星北极备用着陆点。B7区已被列为军事禁区,所有外星遗存必须由军方接管。”
“父亲,你不能这样!”陈启站起来,“那是整个人类的遗产!”
“正因为是全人类的,才不能交给几个学者决定!”陈守仁的眼神扫过林微云和苏寒,“我们已经破译了部分符号,那是一种武器系统的操作界面。你们被骗了,那不是友好文明的礼物,是陷阱!”
“你用什么破译的?”林微云突然问。
陈守仁停顿了一瞬:“我们找到了另一枚玉佩。在昆仑山新发现的遗迹中。”
林微云感到胸口玉佩猛烈震动——不是共鸣,是警告。
“那枚玉佩是伪造的。”她斩钉截铁,“或者说,是被篡改过的。硅基文明在消亡前,有一部分个体选择了另一条路:它们认为有机生命是‘宇宙的癌细胞’,应该被清除。那枚玉佩是它们留下的,目的是误导后来者,让继承者文明自相残杀。”
全息影像中的陈守仁面色变了:“你有什么证据?”
“我的玉佩告诉我的。”林微云举起胸前的玉环,此刻它散发着纯净的白光,“它们在内部斗争中失败,被驱逐,但留下了复仇的种子。你们拿到的玉佩,会释放潜意识暗示,放大恐惧和攻击性。陈叔,请你冷静想一想,最近是不是变得更容易愤怒?更相信武力解决?”
陈守仁沉默了。他身后的控制室里,几个军官眼神狂乱,正在操作武器系统。
“天罚号已经锁定B7区,三分钟后发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能冒险。”
“那就让我们来证明。”林微云转向陈启,“全速冲向B7区,在武器发射前着陆。”
“你疯了?上帝之杖的弹头速度达到……”
“相信我。”林微云的眼神让陈启想起了周淮南——那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
他咬牙,推动了操纵杆。初光号像一支银箭,射向火星表面。
天罚号开火了。六根钨合金长矛脱离船体,以每秒十二公里的速度坠向火星。按照弹道计算,它们将在初光号着陆前三秒命中B7区。
“来不及了。”苏寒看着倒计时。
“来得及。”林微云解开安全索,走到舰桥中央,双手握住玉佩,“第一道试炼,舍身。我理解它的意思了——不是舍弃生命,是舍弃‘自我’的局限。”
她闭上眼睛。
玉佩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笼罩整个飞船。在那一瞬间,陈启和苏寒感到时间变慢了——不,是他们的思维加速了。他们看见林微云的身体变得半透明,玉佩融入她的胸口,在她的心脏位置形成一个光的漩涡。
然后,她做了不可思议的事:她将手伸进那个漩涡,从自己体内抽出了一束光。
那是她的记忆、情感、人格的精华,凝聚成实体的光流。她将这束光投向火星表面。
B7区的符号阵列感应到了。七个主要符号同时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防护场——不是能量盾,而是一个微型的时空泡。上帝之杖的弹头击中时空泡的瞬间,速度从十二公里每秒骤降到几乎为零,像陷入琥珀的昆虫,悬浮在半空。
但林微云倒下了。
她的身体没有伤口,但眼神空洞,呼吸微弱。陈启冲过去扶住她,发现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
“她……她把一部分自己献祭了。”苏寒的声音在颤抖,“用意识激活了防护场。但她的意识现在分散在时空泡里,如果不收回来……”
“怎么收?”
息壤突然从苏寒怀中飞出,悬浮在林微云上方。黑石裂开,从内部涌出温暖的褐色物质——真的像传说中能自生长的息壤。它包裹住林微云的身体,同时延伸出七条触须,连接B7区的七个符号。
时空泡开始收缩,将六根钨合金长矛压缩、分解,化为基本粒子。这些粒子重新组合,在空中形成一行发光的文字:
“第一试炼通过。继承者证明了牺牲的勇气与守护的智慧。奖励:时空编织基础。”
文字化为光点,涌入林微云的身体。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眼神不再一样了——左眼瞳孔中,有细微的六边形网格在旋转。
“我看见了……”她轻声说,“第二道试炼的地点。在火星地心,液态铁核的边缘,有一个水晶宫殿。我们需要三个人,站在三个位置,同时启动三个钥匙。”
她看向陈启和苏寒:“你们准备好了吗?这次,需要我们三个一起‘舍身’。”
窗外,天罚号悬浮在轨道上,没有进一步动作。陈守仁的通讯再次接入,这次他的声音沙哑: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清醒了一些。”
“你被那枚玉佩影响了。”陈启说,“父亲,停手吧。这不是战争,是考试。而我们,正在代表人类应试。”
漫长的沉默后,陈守仁说:“天罚号会停留在轨道上,不干涉,但也不离开。如果你们需要帮助……”
“我们需要信任。”林微云说,“信任我们,也信任三千年前选择我们的那个文明。”
火星的红色大地在下方展开。B7区的光芒温柔地闪烁着,像在指引方向。
第一道门,已经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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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