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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两个动词,生动表现了历史文化对食物潜移默化的影响。尾联“长安烟火色,最软在香腴”回归人间烟火,将长安的城市性格与甑糕的软糯香甜相连接,提出了一个富有洞察力的观点:一座城市的温柔,就藏在它最具代表性的食物之中。
四、词四阕:多维视角下的甑糕情韵
4.1 山花子:琥珀年轮中的时光密码
(1)《山花子·赞西安十大名小吃之七甑糕》以“玉甑凝脂琥珀痕”开篇,延续了将甑糕比作琥珀的意象传统。“九蒸云气锁甘醇”则强调了漫长蒸制过程对美味的封存作用。
(2)“汉瓦霜融唐月色,煮年轮”是全词的词眼。将汉瓦、唐月、年轮这三个不同维度的意象熔铸于“煮”这一烹饪动作之中,创造了“用时间烹饪时间”的奇妙意境。甑糕的制作过程成为将历史转化为味觉体验的炼金术。
(3)下阕“枣色翻红甜沁骨,米脂漾白糯销魂”从视觉、味觉、触觉多角度描绘品尝体验。“舀取长安春一勺,醉炊尘”收尾,将甑糕比作浓缩的长安之春,将炊烟升腾的日常景象提升到令人沉醉的审美境界。这首小令虽然篇幅短小,但意象密度高,时空跨度大,展现了词体“要眇宜修”的特质。
4.2 临江仙:星火阑珊处的长安记忆
(1)贺铸体的《临江仙》以“玉甑深蒸云浪软,三时星火阑珊”营造出深夜蒸制甑糕的静谧画面。“星火阑珊”既写实又象征,暗示着传统工艺在时光深处的坚守。
(2)“枣魂米魄共云绵”赋予了食材以灵魂,“汉宫霜未褪,唐肆月初圆”则将两个时代并置,创造了一种历史同时性的错觉。在诗人的时空中,汉宫的寒霜与唐市的明月共存于一块甑糕之中。
(3)下阕“琥珀光阴凝作髓,甜香飘处人欢”将时间物质化,甑糕成为凝固的光阴结晶。“长安故事越千年”点明主题,“春风开釜处,一勺白如棉”收尾,将开甑的瞬间比作春风吹拂,将甑糕比作洁白棉朵,意象清新脱俗,充满了生命复苏的喜悦。
4.3 翻香令:城乡流转中的味觉乡愁
(1)苏轼体的《翻香令》从地域流转的角度切入:“云棉深锁闪城乡。枣珠米碧玉呈祥。”“闪城乡”三字生动表现了甑糕在西安城乡之间的普遍存在,它是连接城市与乡村、传统与现代的味觉纽带。
(2)“三时火,千年味,到汉唐、日月共浮香”再次强调时间维度,“日月共浮香”的表述将甑糕的香气提升到与日月同辉的崇高地位。“竹刀能取夜琳琅。满城烟雨润红妆”描绘了清晨售卖甑糕的场景,竹刀切割的动作被赋予获取珍宝般的仪式感。
(3)“恍然是,西安食,在唇知、融化旧时光”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品尝甑糕成为触发历史记忆的身体经验,“融化”一词既写甑糕入口即化的物理特性,也写历史在味觉中消融重生的心理体验。这首词特别强调了食物与个人记忆、地方认同的深层联系。
4.4 念奴娇:千年星火中的甜味史诗
(1)苏轼体的《念奴娇》是十首作品中篇幅最长、气象最宏大的。开篇“云棉深锁,已烟霞沸鼎,蜜霜凝岸”就以磅礴笔势展开画卷。“沸鼎”、“凝岸”形成动静对比,描绘出制作过程中蒸汽翻滚、糖分凝结的壮观景象。
(2)“九转乾坤多玉屑,漫卷枣潮红颤”将甑糕制作比作乾坤运转,红枣如潮水般翻涌,意象宏大而生动。“汉瓦蒸酥,唐瓷煨糯,星火千年见”是历史想象的飞跃,汉瓦唐瓷成为炊具,千年星火见证着不变的工艺传承。
(3)“启开时刻,满城甜水拍遍”化用辛弃疾“拍遍栏杆”的典故,将开甑的瞬间比作情感奔涌的高潮。下阕引入具体历史场景:“犹记羯鼓催花,曲江宴会,遗香沾银盏。”唐代宫廷的羯鼓声、曲江宴的繁华景象与甑糕的香气交织,重现了盛唐的气象。
(4)“太白诗痕融糯处,醉了长安莺雁”是神来之笔,想象李白的诗魂融入甑糕的糯香之中,连莺雁都为之沉醉。这种将文学史融入饮食史的想象,展现了马学林先生打通不同文化领域的卓越能力。
(5)“竹刃开云,瓷盘承月,笑指甜霞变”回归当下,描绘品尝场景。“人寰烟火,最浓还数炊晚”收束全篇,将视角从历史辉煌拉回人间烟火,在对比中凸显了日常生活的永恒价值。这首《念奴娇》如同一部微缩的甑糕史诗,从制作过程到历史记忆,从宫廷盛宴到市井生活,全方位展现了这一小吃所承载的文化重量。
五、创作特色与艺术成就
5.1 意象系统的精心构建
马学林先生在这组诗词中构建了一个丰富而统一的意象系统。核心意象包括:
(1)琥珀/琉璃系列:在十首作品中出现多次,将甑糕的色泽质感与珍贵材质相联系,赋予食物以永恒感与艺术价值。
(2)汉唐系列:汉宫、唐肆、汉月、唐风、椒房、羯鼓等意象反复出现,使甑糕成为连接两个伟大朝代的文化媒介。
(3)时间炼金系列:九蒸、三时、五时、九转、千年等时间意象强调制作过程的漫长与历史沉淀的深厚。
(4)仙道系列:羽化、仙饵、白鹿、安期生、琼浆、玉屑等意象将甑糕品尝体验提升到超凡境界。
(5)这些意象相互关联、层层叠加,共同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诗意空间,使甑糕这一普通食物获得了神话般的文化地位。
5.2 时空艺术的卓越处理
诗人在这组诗词中展现了处理时空关系的高超技巧。主要体现在:
(1)时间压缩与并置:马学林先生将汉代、唐代、当代不同历史时期并置在同一首诗词中,创造了一种“所有时代同时在场”的艺术效果。
(2)空间转换的流动性:从宫廷到市井,从雁塔到河桥,从城市到乡村,空间自由流转,展现了甑糕在长安文化地图中的广泛存在。
(3)微观与宏观的跳跃:从一勺甑糕到万年天地,从舌尖体验到文明历程,尺度自由伸缩,体现了马学林先生驾驭不同维度的高超能力。
5.3 感官联觉的丰富呈现
马学林先生充分调动了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等多种感官体验:
(1)视觉:赤玉、霜烟、琥珀、琉璃、枣红、米白等色彩意象丰富。
(2)嗅觉:各种“香”的描写贯穿始终,有时甚至“浮”于声音之上。
(3)味觉:甜、甘、饴等直接描写与通过比喻间接传达相结合。
(4)听觉:绕梁声、磬声、莺声、羯鼓声等使诗词充满音乐性。
(5)触觉:软、糯、润、凝、化等质感描写生动细腻。
(6)这种多感官的呈现方式,使读者能够全方位体验甑糕的魅力,体现了“通感”艺术手法的高妙运用。
5.4 文化记忆的诗意激活
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最重要的价值之一,是成功激活了深植于甑糕中的文化记忆。诗人不是简单记录一种地方小吃,而是通过诗意的重构,使甑糕成为:
(1)历史的味觉载体:每一口都蕴含着汉唐的气息。
(2)技艺的时间见证:九蒸三沸的工艺凝结着千年的工匠精神。
(3)地域的文化符号:甑糕代表着长安的性格——厚重中带着甜蜜,辉煌中透着质朴。
(4)个人的记忆触发器:通过食物连接起个体与历史、当下与传统的深层联系。
六、文化价值与现实意义
6.1 传统诗词的当代实践
(1)在21世纪中叶的2026年,马学林先生用纯熟的传统诗词形式表现当代生活,这一行为本身就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它证明了:
(2)古典诗词形式仍然具有强大的表现力,能够生动表现当代生活场景。
传统意象系统可以通过创造性转化获得新的生命力。
(3)诗词创作可以成为连接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的重要桥梁。
6.2 地方文化的诗意表达
这组诗词为地方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优秀范例:
(1)将具体的地方风物提升到文化象征的高度。
(2)通过个人化的诗意体验,使地方文化获得情感温度与审美维度。
(3)在全球化背景下,为地方文化的自信表达找到了一种高雅而亲切的艺术形式。
6.3 生活美学的诗意发现
马学林的创作实践了一种“日常生活的诗学”:
(1)在最普通的食物中发现历史深度与文化厚度。
(2)将烹饪、品尝等日常行为转化为审美活动与哲学思考。
(3)提醒人们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重新发现“慢”的价值与“深”的意义。
七、结语:甜彻长安的诗意甑糕
1、马学林先生的这组诗词,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多声部合唱,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声调,共同吟唱着一块甑糕所承载的千年长安。在这些诗词中,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对一种小吃的赞美,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怀念,对一种文化精神的追寻,对一种审美态度的践行。
2、马学林先生通过十首诗词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传承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在清晨街角升腾的蒸汽中;历史的重量不在厚重的史书里,而在舌尖融化的一抹甜香中;长安的辉煌不在遥远的过去,而在每一块凝聚着九蒸三沸匠心的甑糕中。
(3)“谁遣长安甜彻骨,万年天地一炊成。”这组诗词最终指向的,是一种超越时空的文化认同——当我们品尝一块甑糕时,我们品尝的不仅是糯米与红枣,更是汉月的清辉、唐风的豪迈,是千年长安在这座城市血脉中流淌的甜味记忆。
(4)在物质丰裕而精神焦虑的当代社会,马学林先生的这组诗词如同一剂温和的文化药方,提醒我们:或许,拯救我们于碎片化、浅表化生活的,正是这种能够将我们与历史、土地、传统重新连接起来的“深蒸慢煮”的生活艺术与诗意思维。而一块小小的甑糕,可以成为我们重新发现这种艺术与思维的甜蜜起点。
(5)马学林先生的这十首诗词,恰如十重烟火的凝华,将人间至味升华为文明史诗。它们让我们懂得:最深沉的甜,必经过时间的窖藏;最动人的诗,总诞生于炊烟升起的地方。当我们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中,依然能为一碗古早之味驻足、为一句“糕润琉璃”会心时,长安便从未远去,诗意仍在我们唇齿间,温柔地苏醒。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17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