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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把这段关于“救命口粮”的珍贵回忆融入续写中,通过细腻刻画父亲寻奶、换羊的艰辛历程,凸显家人的爱与担当,让乡村生活的质朴与亲情的温暖更具感染力。

晓日啼声(续二)
可欢喜劲儿没过多久,难题就找上门来——我妈生我时伤了元气,本就孱弱的身子迟迟恢复不过来,奶水稀薄得可怜,根本不够我这个“饿肚子的小家伙”裹腹。我饿极了就哭,哭声比出生时还响亮,却带着一股子委屈的蔫劲儿,听得我妈直掉眼泪,恨自己没用。
“哭啥,有我呢!”我爸攥紧我妈的手,语气斩钉截铁。那段日子,我奶奶天天拄着拐杖走门串户,逢人就问“谁家刚生了娃,不知奶水有富余没”,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村里倒是有两家刚添了孩子的,可人家的娃也正是吃奶的年纪,奶水仅够自家用,顶多匀出几口给我,吃不饱急的我哭的更响了,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听我爸回忆,在当年给我找奶妈的历程中有一段插曲,在我们村儿西三里半有个叫中坝的村里,正好有家人生了个女儿,因女孩子食量小奶水有点余,我爸把我送去,在人家吃饱后好给我匀两口。那年月少钱无银,口粮也不充足,我爸只好给人家干活顶工来抵我的奶水费。人家有自已孩子,所以我的换洗尿布什么的就无人打理,于是我奶奶天天拄拐杖拿着脸盆往返行走与山道与田头地埂问去给我收拾,那个年代的人都不知是让打了鸡血还让什么挤了头积了水了,有好事之人去合作社告我奶奶天天不下地,拿着个盆出去偷地里的谷穗了。就这事儿我奶奶还让开过批斗大会,戴了不少莫须有的帽子,受了不少辱。在那个人吃人的万恶年代,人鬼是很难分清的。有些人活着真可怜,无知愚昧至极。人人自危,人性尽失!
眼看着我日渐消瘦,小脸蜡黄,我爸咬了咬牙,做了个决定:去固阳县打奶。村里人说,固阳县有户人家养着几头奶牛,专门给附近缺奶的娃娃供奶,只是路远,足足有75公里。那时候,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大28永久自行车,车把上还缠着几圈胶布,车座磨得发亮。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我爸就揣着两个凉窝头,裹紧了那件旧棉袄,推着自行车出了门。75公里的路,一半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一半是蜿蜒的山路,冬天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钻心。他弓着腰,使劲蹬着自行车,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眉毛、胡茬上凝成了霜。
赶到固阳县那户养牛人家时,太阳刚爬到半山腰。主人家见他满头霜雪,裤脚沾满泥土,又听说他是为了刚出生的娃赶了几十公里的路,当即就动了恻隐之心。可奶牛产奶有固定时辰,我爸怕耽误了回家的路,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帮着人家铡草、喂牛、清理牛圈。冰冷的牛粪溅在裤腿上,他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干活,脸上还带着笑:“大哥,麻烦你待会儿多给我装点,娃还在家等着呢。”
直到晌午,才轮到挤奶。看着乳白色的牛奶顺着桶壁流下来,我爸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小心翼翼地把牛奶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瓶里,用棉花裹紧,揣在怀里,又谢过主人家,转身就往回赶。归程更是艰难,逆风而行,每蹬一下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怀里的牛奶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生怕洒了一滴,生怕冻着了。
等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我爸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僵硬,几乎下不来自行车,可怀里的牛奶还是温的。我妈赶紧把牛奶加热,兑上少许糖,一勺一勺喂我。我饿得急了,叼着勺子猛吸,小脸上很快就沾满了奶渍。我爸坐在炕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看着我吃奶的模样,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就这样,我爸每周都要往返固阳一次,风雨无阻。有时遇上大雪天,山路结冰,他就推着自行车走,摔倒了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手上磨出了血泡,脚上冻出了冻疮,他从不叫苦,只是每次回来,都会把怀里的牛奶捂得更紧。可时间长了,这样跑也不是办法,一来一回近一百五十公里,我爸累得日渐消瘦,而且牛奶的开销在那个挣工分的年代对本就拮据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在一家人犯愁的时候,我奶奶突然想起了远房的一个亲戚。“听说你表叔家在山里养着一只奶山羊,产奶量可大了!”我爸一听,眼睛立马亮了。第二天,他就托人捎信给表叔,又备了点家里舍不得吃的鸡蛋,骑着自行车去了山里。
表叔家的奶山羊确实壮实,毛色发亮,长着长长的胡须,两只角弯弯向后,很是威武。每天能产不少奶。可那是表叔家的宝贝,不仅能给自家娃喂奶,多余的奶还能换点零钱补贴家用。我爸好话说了八箩筐,又说起我缺奶的窘境,表叔终于松了口,却提出要两只大绵羊换。
那两只大绵羊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平时舍不得卖,舍不得杀,是我爸和我妈辛辛苦苦养了两年的。可看着我瘦弱的小脸,我爸没半点犹豫:“换!只要能让娃有奶吃,啥都能换!”
几天后,我爸赶着家里的两只大绵羊,换回了那只奶山羊。山羊刚到家里时,还有些认生,围着羊圈转了好几圈才安定下来。从那天起,这只奶山羊就成了我的“救命恩人”。因我妈身体不好,那时刚实行土地改革还是农业社大锅饭,每家必须天天出劳力,我爸还的劳做养家。挤奶养我的工作就由我爷爷奶奶代劳。每天清晨,我爷爷都会按时去挤奶,我奶奶煮奶,乳白色的羊奶带着淡淡的膻味,却成了我最珍贵的口粮。我喝着羊奶一天天长大,小脸渐渐红润起来,哭声也变得洪亮有力,那双眼睛更是亮得像拂晓的星星。
喂养的精心,每天的羊奶除给我吃还有不少剩余,正好有一天农业社的一只羊生下的小羊羔,不会站,也不会吃奶,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村民认为这活不成了,就扔到了粪堆上让其自生自灭去吧。我二叔当时负责放羊,晚上把羊群赶回圈时,听见早上扔出去的小羊还在叫,还没死,心想这家伙生命力真强,也罢!好歹也是一条命,正好家里奶羊有奶,拿回去不一定能救活。还别说一来二去,这小羊在我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长大了,还是只母羊,也许是感谢我家的救命之恩吧,这只羊先后繁殖下一大群羊。有这收入给我的困难的生命带来无限生机。
我记事以来,总能看到那头奶山羊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吃草,我爷爷时不时会给它添点草料,清水,有时带羊出去到水草丰美的地方放一会儿牧。口中老念叨着“这可是咱梦晟的救命羊”。我爸也常说,当年骑大28自行车跑固阳的日子,累是真累,可一想到我能喝上奶,就浑身是劲儿;用两只大绵羊换山羊,看似亏了,可换回了我的健康,救了命,比啥都值。

为了纪念奶山羊,当年我还站在它身帝照过一张黑白相,一直挂在我家正面墙上,大伙也戏称这就是你的羊妈妈!
有时在奶山羊吃草时我还摸摸它的长胡子。它还用一种满含慈爱的眼神回头看看我。
后来,那只奶山羊老了,不再产奶,我爸也舍不得卖,一直养着它,直到它寿终正寝。而那辆大28永久牌自行车,如其名也一直停在院角,车把上的胶布换了一圈又一圈,永久的见证着那段艰难却充满爱的岁月。

如今,我每次回到老家,看到院角那辆早已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都会想起父亲当年在那个资源馈乏的年代,顶着寒风赶路的身影,想起那头给了我生命滋养的奶山羊。那些日子,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奢华享受,可家人用最质朴的爱,为我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那份藏在牛奶和羊奶里的深情,那份跨越七十多公里的坚持,那份舍得一切的疼爱,就像当年拂晓的金光,永远温暖着我,照亮我人生的每一段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