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代码与沙尘暴》第四卷:光之纪元
第四十四章 1995·归建(1995年3月)
1995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西南山区的杜鹃花在三月就迫不及待地绽开,一丛丛,一簇簇,红得像要燃烧起来,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火海。
基地的主干道上,挂起了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神光-III’攻关团队归建”。路两边,留守的同事们早早站成了两排,手里拿着简陋的花束——有的是真花,有的是纸花,还有的直接举着一把野草,但脸上的笑容都是真挚的。
上午十点,第一辆车出现在山路拐弯处。
“来了!来了!”人群骚动起来。
车队缓缓驶入基地。打头的是从哈尔滨归来的陈默团队,然后是成都的林秀英团队,最后是上海的苏晓寒团队。三年了,这些分散在全国各地攻关关键技术的核心骨干,终于完成了阶段性任务,回到了大本营。
陈默第一个下车。他黑了,瘦了,但眼睛依然锐利,像打磨过的刀锋。哈尔滨的严寒和晶体生长的煎熬,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同时也赋予了他一种沉稳的气度。他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箱子,里面装着三块合格的掺镱激光晶体样品——那是他们三年心血的结晶。
“陈工,辛苦了!”周振华走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
“所长,幸不辱命。”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百块工程化尺寸晶体,全部完成。合格率百分之八十五,超过预期。”
“好!好!”周振华眼眶湿润了。
接着下车的是林秀英。她也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突破难题后的澄澈和从容。她身后跟着王小川和刘芳——两个年轻人在成都的光束合成攻关中迅速成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林工,欢迎回家。”李维民迎上去。
“李工,幸不辱命。”林秀英微笑着,“非线性光学合成原理完全验证,一百九十二路合成系统设计方案完成。另外,”她侧身指了指王小川和刘芳,“这两个年轻人立了大功,特别是小川的软件,让我们的诊断精度提高了一个数量级。”
王小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林工指导得好。”
刘芳则红着脸:“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最后下车的是苏晓寒。她看起来最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快点火攻关是技术难度最大、压力最大的部分,她带领团队在上海奋战了两年多,终于完成了原理验证和关键技术突破。
“晓寒。”李维民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两个字,“回来就好。”
“嗯,回来了。”苏晓寒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快点火靶丸设计完成,双激光打靶系统验证通过,汤姆逊散射诊断技术也基本成熟。虽然离真正的点火还有距离,但……路通了。”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三年的分离,如今带着成果归来。人们互相拥抱,握手,拍肩,询问着彼此的经历。笑声,哭声,问候声,在春日的山谷里回荡,像一首久别重逢的交响乐。
中午,食堂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条件所限,没有山珍海味,只是比平时多了几个肉菜,但气氛热烈得像过节。周振华端着茶杯站起来——他戒酒多年,但今天破例倒了一小杯白酒。
“同志们,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三年前,我们制定了‘神光-III’的万焦耳目标,很多人说我们疯了,说我们好高骛远。但你们用三年的奋斗证明,中国人有能力挑战世界最前沿的科技高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陈默同志在哈尔滨,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守着晶体生长炉,一守就是两年;林秀英同志在成都,为了解决光束合成难题,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苏晓寒同志在上海,为了那皮秒级的同步精度,带领团队进行了上千次实验……”
“还有王小川,刘芳,以及在座的所有同志,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奉献,攻坚克难。今天,你们带着成果回来了,我代表所党委,代表全体留守同志,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现在,”周振华举起酒杯,“我宣布:‘神光-III’装置建设工程,正式启动!从明天起,我们要把这三年来攻关的成果,变成实实在在的装置,变成能够发射万焦耳激光的‘神光-III’!”
“干杯!”
“为了‘神光-III’!”
“为了中国激光事业的明天!”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很辣,但心里很甜。
饭后,核心团队立即召开了归建后的第一次会议。会议室里,三年来的技术成果一一展示:
陈默展示了掺镱激光晶体的样品和测试数据:“晶体尺寸全部达标,激光性能超过设计指标。问题是……成本。一块晶体的成本是五十万,一百块就是五千万。而且后续的加工、镀膜、安装,还需要大量经费。”
“经费的事我来解决。”周振华一挥手,“现在国家重视,资金比三年前充裕多了。你们只管技术,钱的事不用操心。”
林秀英展示了光束合成系统的设计方案:“非线性光学合成方案已经成熟,理论上可以扩展到一百九十二路。但有两个难题:第一,需要大尺寸的非线性晶体,目前国内最大只能做到十厘米,我们需要三十厘米;第二,合成系统的光学元件数量庞大,加工和装调的工作量是‘神光-II’的十倍。”
“非线性晶体我联系了俄罗斯的专家,他们可能有办法。”李维民说,“光学加工……秀英,你们光学组要准备打一场硬仗了。”
“我们准备好了。”林秀英点头,“这三年的经验告诉我们,没有过不去的坎。”
苏晓寒展示了快点火系统的进展:“靶丸设计、激光系统、诊断技术都通过了验证。但现在的问题是……工程化。实验室里的精密系统,要变成稳定可靠的工程装置,需要大量的中间试验。”
“时间呢?”陈默问。
“如果全力推进,两年。”苏晓寒说,“但需要各个组的紧密配合。快点火不是独立的技术,它需要激光系统提供精确的纳秒和皮秒脉冲,需要靶场系统提供稳定的真空环境,需要诊断系统提供准确的等离子体状态信息……”
问题一个个摆出来,像一座座需要翻越的高山。但这一次,没有人畏惧,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会议持续到深夜。散会时,李维民叫住了苏晓寒。
“晓寒,你跟我来。”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维民带着她来到基地新建的家属楼。这是去年才竣工的,专门为了解决科研人员的住房问题。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至少有了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比以前的集体宿舍好了太多。
“这是……”苏晓寒站在一套两居室的门口,有些疑惑。
“我们的家。”李维民掏出钥匙,打开门,“虽然简单,但……是我们的家。”
房间里很干净,显然是有人精心打扫过。简单的家具,白色的墙壁,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在灯光下泛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苏晓寒的眼睛湿润了。三年了,她一直在外奔波,住在实验室,住在招待所,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而现在,这个简陋但温暖的地方,就是她和李维民的家。
“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年就开始准备了。”李维民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我想,等你回来,总要有个地方安顿。总不能一直住集体宿舍吧。”
“谢谢。”苏晓寒转过身,靠在他怀里,“有家的感觉……真好。”
两人相拥着站在窗前。夜色中,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洒落的星辰。远处,实验大厅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雄伟——那里,即将开始“神光-III”的建设。
“维民,”苏晓寒轻声说,“还记得我们三年前的约定吗?”
“记得。等‘神光-III’立项,我们就结婚。”
“那现在……”
“现在‘神光-III’已经正式启动了。”李维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虽然迟了三年,但……还来得及吗?”
盒子里是两枚简单的戒指,和结婚时那对一模一样——当年条件有限,只能买最简单的。但这次,李维民用这三年的积蓄,重新打了一对,款式一样,但用料更足,做工更精细。
“你这是……”
“补给你的。”李维民认真地说,“三年前婚礼太简陋,戒指也太简单。我一直觉得亏欠你。现在,我想重新来过。苏晓寒同志,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泪水终于滑落。苏晓寒用力点头:“我愿意。三年前愿意,现在愿意,以后……永远都愿意。”
戒指戴上手指的那一刻,窗外突然升起一束烟花——是留守的同事们偷偷准备的。虽然只有几发,但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绚烂。
“他们……”
“都知道。”李维民笑了,“所长说,要给你们归建的同志一个惊喜。我想,这就是最好的惊喜。”
烟花的光芒中,两人相拥而吻。三年的分离,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奋斗,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因为他们知道,最艰难的技术攻关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建设虽然依然艰苦,但至少,他们可以在一起了。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讨论技术问题,一起面对困难和挑战。
这就是家。不仅是物理的空间,更是心灵的归宿。
夜深了,烟花散去,基地重新陷入寂静。但灯光依然明亮,实验室里,已经有人在为明天的开工做准备。
“神光-III”,这个承载着中国激光聚变梦想的万焦耳装置,即将从蓝图走向现实。
而追光的人,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春天的山谷里,杜鹃花开得正盛。
像火,像血,像即将被点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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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建设者(1995年7月)
七月的西南,暴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在刚刚开挖的“神光-III”装置基坑里汇成浑浊的水潭。
陈默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看着外面的大雨,眉头紧锁。基坑已经挖了三个月,深度达到二十米,面积有一个足球场大。按照计划,这个月要完成基础浇筑,但现在这场雨,至少耽误三天工期。
“陈总,雨太大了,今天没法施工了。”工地负责人老赵跑进来,浑身湿透,“工人们都撤到安全区了。”
“抽水设备怎么样?”
“两台大功率水泵全开了,但雨太大,抽的速度赶不上下的速度。照这个下法,到晚上基坑就得淹了。”
“加固边坡,防止滑坡。”陈默果断下令,“另外,联系气象局,问问这场雨要下多久。”
“是!”
老赵转身冲进雨里。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焦虑。“神光-III”的建设比预想的要困难得多。地质条件复杂,施工难度大,加上西南山区多雨的天气,进度已经比计划晚了半个月。
而这仅仅是开始。基础浇筑之后,还有主体结构施工、设备安装、系统调试……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问题。
工棚的门帘被掀开,李维民走了进来,同样浑身湿透。
“情况怎么样?”他问。
“不太好。”陈默指着外面的基坑,“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如果连续下三天,前期的工作就白费了。”
“气象局怎么说?”
“正在联系。”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雨水在工棚的塑料布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像时间的脚步,催促着,又阻碍着。
“陈默,”李维民忽然说,“还记得我们建‘神光-II’的时候吗?也是这样的雨季,也是这样的困难。”
“记得。”陈默苦笑,“那时候我们连像样的施工设备都没有,全靠人力。现在至少有了挖掘机,有了搅拌站,有了专业的施工队伍。”
“但目标也更高了。”李维民说,“‘神光-II’只需要千焦耳,‘神光-III’要万焦耳。规模大了十倍,难度大了不止十倍。”
“是啊。”陈默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激进了?万焦耳,世界上只有美国人和日本人做过。我们……”
“但我们有必须做的理由。”李维民打断他,“还记得王淦昌先生的话吗?‘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我们现在有机会做最好的,为什么要退缩?”
正说着,老赵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气象局回复了!这场暴雨是局地的,预计今晚十点前后减弱,明天中午基本停歇。”
“也就是说,我们要顶住十个小时。”陈默计算着,“现在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七个小时。基坑能顶住吗?”
“如果抽水设备不坏,应该可以。”老赵说,“但就怕设备出问题。这么大的雨,电路容易短路,机器容易过载。”
“那就派人24小时守着设备。”李维民说,“我跟你一起去。”
晚上七点,雨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雷电在远处的山峦间闪烁,像天神在挥舞光鞭。基坑里的水位已经涨到了危险线,两台水泵全功率运转,发出疲惫的轰鸣。
李维民和老赵守在抽水站里,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突然,一号水泵的电流表指针剧烈摆动,机器发出异常的噪音。
“不好,要烧了!”老赵冲过去准备关机。
“等等!”李维民拦住他,“现在关机,水位会立刻上涨,可能冲垮边坡。能不能坚持?”
“坚持不了几分钟!”
“那就坚持几分钟,让二号泵把备用的三号泵启动起来。”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如果一号泵在切换过程中彻底损坏,可能连修都修不好。但如果不切换,一旦烧毁,后果更严重。
老赵咬了咬牙:“好!听你的!”
他冲到控制柜前,开始操作。先启动三号泵,等它运转正常后,再关闭一号泵。整个过程需要两分钟。
这两分钟,像两个小时一样漫长。一号泵的噪音越来越大,像垂死的野兽在咆哮。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快点!快点!”李维民在心里默念。
终于,三号泵启动了,发出平稳的轰鸣。老赵迅速切换阀门,然后关掉了一号泵。机器在最后一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安静下来。
“成功了!”老赵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一号泵可能烧了,但至少保住了基坑。”
李维民长长舒了口气。他走到工棚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夜色中,基坑像一片黑色的湖泊,三台水泵像三头不知疲倦的巨兽,不断把水抽出去,与天降的雨水抗争。
这就是建设者的日常——与天斗,与地斗,与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斗。没有浪漫,只有实实在在的泥水、汗水、还有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凌晨两点,雨终于小了。李维民让老赵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值班。他坐在工棚里,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神光-III”的设计图纸。
万焦耳装置,由激光器系统、光束传输系统、靶场系统、诊断系统、能源系统、控制系统等十几个子系统组成。每一个子系统都极其复杂,需要精密的加工、严格的安装、细致的调试。
而现在,他们还在为最基础的主基坑发愁。
有时候想想,真像一场豪赌。赌他们的技术路线是对的,赌他们的团队能胜任,赌国家的支持能持续,赌时间和运气都站在他们这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向前走,走到黑,走到光出现。
清晨六点,雨完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穿透云层,在山谷里投下金色的光芒。经过一夜奋战,基坑保住了,水位开始下降。
工人们陆续回到工地,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抽水,清淤,检查边坡,准备浇筑材料……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李维民走出工棚,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远处,基地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熟悉的道路,那些熟悉的人。
这就是他们奋斗的地方,这就是他们追逐的光。
上午十点,周振华来到工地。看到基坑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
“昨晚辛苦了。”他对李维民说,“我听说水泵差点烧了?”
“嗯,及时切换了备用泵,没造成损失。”
“好,处理得好。”周振华点头,“建设就是这样,问题永远比办法多。但只要我们人在,办法总比问题多。”
他顿了顿:“我今天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复了‘神光-III’的项目经费——不是十五亿,是十八亿。比我们申请的还多了三亿。”
“真的?”李维民不敢相信。
“真的。”周振华笑了,“上面说,看到你们这三年的攻关成果,看到你们的决心和能力,决定全力支持。十八亿,分五年拨付,今年先到账五个亿。”
五个亿。李维民在心里快速计算。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采购更先进的设备,可以请更好的施工队伍,可以加快进度……
“但是,”周振华话锋一转,“钱多了,责任也更大了。上面要求,1998年底必须完成装置建设,1999年开始实验,2000年要实现科学点火。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李维民郑重承诺。
“不是‘一定’,是‘必须’。”周振华看着他,“维民,你知道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如果成功了,中国就是世界上第三个实现惯性约束聚变点火的国家。这不仅是一个科学成就,更是国家实力的象征。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但李维民已经习惯了。从“神光-I”到“神光-II”,再到现在的“神光-III”,压力一直在,只是越来越大。但他们的肩膀,也越来越硬。
“请所长放心,请国家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说,“‘神光-III’,一定成功!”
接下来的日子,工地进入了高速运转模式。有了充足的资金,施工队伍扩充了一倍,设备更新了一批,进度明显加快。
陈默负责激光器大厅的建设。这是一个长一百米、宽五十米、高二十米的巨大空间,要容纳一百九十二路激光放大器链。对温度、湿度、洁净度、防震都有极高的要求。
“地面平整度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他对施工队说,“墙面垂直度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空调系统要保证温度波动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湿度波动在正负百分之三以内。”
“陈总,这要求……太高了。”施工队长面露难色,“我们做过的最精密的厂房,也没这么高的标准。”
“那就做到。”陈默毫不退让,“‘神光-III’不是普通厂房,是精密的光学实验室。如果环境控制不达标,激光性能就会受影响,整个装置都可能报废。”
施工队咬牙接了任务。他们从上海请来了专业的测量团队,从德国进口了高精度的水平仪,甚至自己研发了一些土办法,确保施工精度。
林秀英负责光学洁净车间的改造。这是加工和装配λ/200镜片的地方,洁净度要求达到百级——每立方英尺空气中,直径大于0.5微米的粒子不能超过100个。
“现有的车间只能达到万级,差了两个数量级。”她对改造团队说,“要重新设计通风系统,增加高效过滤器,改造墙面和地面材料,还要建立严格的人员进出和物料传递流程。”
“林工,这改造费用……”
“该花的花。”林秀英说,“镜片加工是‘神光-III’的核心环节,一个灰尘粒子就可能毁掉一块价值百万的镜片。不能省。”
苏晓寒负责靶场大厅的建设。这里是整个装置的核心,激光束在这里汇聚,轰击靶丸,产生聚变反应。对真空度、机械稳定性、辐射防护的要求都是最高的。
“真空罐的直径要达到五米,高度要达到八米。”她对设计团队说,“真空度要达到10^-7帕,比‘神光-II’提高一个数量级。而且,要能够快速更换靶丸,支持连续实验。”
“苏博士,这么大的真空罐,国内没有厂家能做。”
“那就找国外厂家,或者联合国内厂家攻关。”苏晓寒说,“必须做出来。这是‘神光-III’的心脏,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
每个子系统,每个环节,都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但有了充足的经费,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三年的技术积累,困难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而是一个个需要攻克的具体问题。
李维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调度中心,在各个工地之间奔波,协调资源,解决冲突,把握整体进度。他瘦了十斤,但精神亢奋,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晚上,他常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看图纸,算数据,写报告。苏晓寒会给他送夜宵,有时候是一碗面条,有时候是两个馒头。
“别太拼了。”她心疼地说,“身体要紧。”
“没事,我扛得住。”李维民接过面条,狼吞虎咽,“你知道吗,晓寒,有时候我做梦,都梦见‘神光-III’建成了,发出万焦耳的激光,点亮了聚变之火。那个场景,太美了。”
“会的,一定会的。”苏晓寒轻声说,“但我们也要注意节奏。你倒下了,谁带领大家前进?”
李维民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不会倒下。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在‘神光’的光芒中长大呢。”
这是一个约定,也是一个动力。为了那个梦想中的场景,为了下一代能看到的光明,他们必须坚持,必须成功。
1995年的秋天,“神光-III”的建设进入了高潮。激光器大厅封顶,光学洁净车间改造完成,靶场大厅的真空罐开始制造。整个基地像一个巨大的工地,机器轰鸣,车辆穿梭,人们忙碌但有序。
杜鹃花谢了,换上了金黄的银杏。山峦在秋色中层次分明,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而在这幅画中,一座现代化的科研装置正在拔地而起。它承载着一个国家的梦想,一群人的青春,一个时代的期盼。
建设者的汗水,浇灌着科学的种子。
终将开出最灿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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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第一块镜片(1995年12月)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光学洁净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林秀英站在新安装的磁流变抛光机前,手里拿着第一块为“神光-III”加工的主镜镜坯。直径五十厘米,厚度十厘米,熔石英材料,从上海光机所定制,光原材料费就花了二十万。
这块镜片,要加工到λ/200的精度。这意味着,在五十厘米的直径上,表面起伏不能超过两个纳米——相当于在五公里的距离上,起伏不超过一毫米。
“林工,可以开始了吗?”操作员小王轻声问。
“再等等。”林秀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不是她加工的第一块高精度镜片。从λ/20到λ/100,再到现在的λ/200,她已经在这个领域耕耘了十年。但这一次,压力前所未有的大。因为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镜片,而是“神光-III”一百九十二路光束合成系统中的第一块主镜。它的质量,直接关系到整个系统的成败。
而且,时间紧迫。按照计划,到1998年底“神光-III”建成,需要加工一千二百块这样的镜片——包括主镜、反射镜、分光镜等各种类型。平均下来,每个月要完成三十块。而现在的加工能力,一个月最多五块。
“开始吧。”她终于说。
小王按下启动按钮。磁流变抛光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抛光液在磁场中形成柔性的“抛光毯”,开始轻轻抚摩镜面。机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行,但林秀英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监控屏幕。
温度、压力、转速、磁场强度……每一个参数都要精确控制。稍有偏差,就可能毁掉这块价值连城的镜坯。
第一个小时,一切正常。
第二个小时,压力传感器显示数值波动。
“停!”林秀英果断下令。
“怎么了?”
“压力不对。正常应该稳定在0.2兆帕,现在在0.18到0.22之间波动。虽然波动不大,但持续下去会影响抛光均匀性。”
她走到机器旁,仔细检查。“可能是液压系统有空气,或者阀门有点卡滞。先停机,排气,检查阀门。”
“可是停机的话,这块镜坯可能要报废……”
“那也比加工出一个废品强。”林秀英毫不犹豫,“停机!”
处理花了两个小时。重新启动后,压力稳定了。但接下来,温度又出现了问题——因为连续运转,抛光液温度升高,黏度变化,影响了抛光效果。
“加冷却系统。”
“冷却系统已经是最大功率了……”
“那就降低抛光速度,延长加工时间。”
就这样,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十二个小时,林秀英和小王只完成了粗抛阶段,连精抛都没开始。而按照正常进度,十二小时应该完成整块镜片的加工。
“林工,这样下去不行。”小王疲惫地说,“问题太多了,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别说五块,一块都难。”
“问题多,就解决问题。”林秀英也很累,但语气坚定,“今天发现的问题,今天解决。明天再发现,明天再解决。解决问题,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
晚上十点,当第一块镜片终于完成所有工序,从抛光机上取下时,林秀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和小王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镜片搬到检测台。
干涉仪启动。屏幕上,干涉条纹缓慢出现。
一条,两条,三条……条纹笔直,间距均匀。
“测量精度。”林秀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王操作仪器,数据慢慢显示出来:λ/195。
超过了设计要求的λ/200!
“成功了!”小王跳起来,但立刻捂住嘴——在洁净车间里不能大声喧哗。
林秀英长长舒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她看着那块镜片,在灯光下,镜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完美得像不存在。
但她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λ/195,很好。但加工时间……二十四小时。太长了。”
“第一次嘛,以后熟练了会快的。”
“快也快不到哪里去。”林秀英计算着,“就算优化到十二小时一块,一天两块,一个月六十块。但我们还有其他类型的镜片要加工,还有装配、调试、检测……时间不够。”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光学加工是劳动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的结合,需要经验丰富的技师手工操作,无法像机械加工那样大规模自动化。
“也许……”小王犹豫着说,“我们可以多培养一些人?把您的经验传授给更多的年轻人?”
“正在做。”林秀英说,“但培养一个合格的光学技师,至少需要三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走到车间的白板前,开始写写画画。镜片加工流程被分解成十几个步骤:粗磨、精磨、粗抛、精抛、镀膜、检测……每一个步骤都可以优化。
“粗磨和精磨可以用数控机床,提高效率。抛光阶段,我们可以设计专用的工装,一次加工多块镜片。镀膜可以改造设备,提高产能。检测可以开发自动化的系统,减少人工干预……”
一个优化方案逐渐成形。但这需要投入,需要时间,需要试验。
“明天开始,我们试验多工位抛光。”林秀英做出决定,“设计一个转盘,一次装夹四块镜片,轮流抛光。理论上,效率可以提高四倍。”
“但精度能保证吗?”
“试验了才知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光学组变成了一个“土法上马”的试验场。年轻人从机械车间借来了废旧的材料,自己设计,自己加工,自己组装。林秀英全程指导,但放手让年轻人去干。
“错了没关系,改就是了。”她对那些战战兢兢的年轻人说,“科学探索就是试错。你们现在犯的每一个错误,都是在为成功积累经验。”
第一次试验,转盘不平衡,镜片在抛光过程中移位,四块镜坯全部报废。损失:八十万。
第二次试验,抛光液分配不均匀,导致四块镜片的抛光效果不一致。失败。
第三次试验,时序控制有问题,一块镜片抛光过度,其他三块抛光不足。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时间和金钱的损失。有人开始动摇:“林工,要不还是按老办法吧?虽然慢,但至少稳定。”
“不行。”林秀英斩钉截铁,“老办法完不成任务。我们必须找到新路。”
她带着团队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改进设计,调整参数。晚上,她在办公室查阅文献,寻找灵感;白天,她在车间指导试验,亲自动手。
十二月底,第五次试验。这一次,转盘设计改进了,抛光液循环系统优化了,控制程序重写了。
启动机器。四块镜坯在转盘上缓缓旋转,抛光头依次对它们进行抛光。监控屏幕上,各项参数稳定在设定范围内。
八小时后,四块镜片同时完成加工。
检测结果:一块λ/190,两块λ/200,一块λ/210。全部合格!
“成功了!”这一次,年轻人再也压抑不住,欢呼起来。
林秀英看着那四块闪闪发光的镜片,眼睛湿润了。不仅仅是因为试验成功,更是因为她看到,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了。他们学会了思考,学会了创新,学会了在失败中寻找出路。
“这只是开始。”她对兴奋的团队说,“接下来,我们要把这种多工位抛光系统标准化,推广到所有镜片加工环节。另外,数控磨床、自动镀膜机、智能检测系统……都要逐步实现。”
“林工,那您……”
“我要去忙别的事了。”林秀英微笑,“‘神光-III’的光学系统设计还有最后几个难题要解决。车间的具体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能做好。”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传承。把积累了十年的经验和技艺,传授给下一代,让他们在新的起点上,走得更远。
走出车间时,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西南,夜晚很冷,但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林秀英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来到基地时,也是这样的冬夜。那时她还年轻,对高精度光学加工只有书本上的知识。十年过去,她从学徒变成了师傅,从执行者变成了引领者。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神光”已经发展到了第三代,快到第一批年轻人已经开始挑大梁,快到……她已经不再年轻。
但值得。因为她看到,她为之奋斗的事业,正在一代代人手中传承、发展、壮大。就像那束光,从微弱到明亮,从实验室走向世界。
回到宿舍,她给李维民打了个电话。
“第一块镜片成功了。λ/195,超过设计要求。”
“太好了!”李维民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光学系统是‘神光-III’的眼睛,你们开了个好头。”
“还有更好的消息:多工位抛光系统试验成功了,效率提高了四倍。照这个速度,光学加工应该能赶上整体进度。”
“秀英,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不是我,是团队。”林秀英纠正,“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很聪明,很努力。我们的未来,在他们手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是啊,未来在他们手上。但我们这一代人,要为他们铺好路。”
“嗯。铺好路,然后……看着他们走得更远。”
挂断电话,林秀英走到窗前。夜色中,基地的灯光星星点点。光学车间的灯还亮着——年轻人们还在工作,还在为明天的试验做准备。
这就是传承。不是简单的技术传递,而是精神的延续,是使命的交接。
第一块镜片,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一千一百九十九块,还有更复杂的装配,更精密的调试,更严峻的挑战。
但至少,路已经铺开,光已经照亮。
追光的人,一代又一代。
而光,永远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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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一个春节(1996年2月)
1996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早。二月上旬,基地里就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食堂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宿舍楼贴上了春联,孩子们换上了新衣服,在操场上放鞭炮,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但“神光-III”的工地上,依然是一片繁忙景象。激光器大厅里,陈默正在指挥安装第一台主放大器;光学车间里,林秀英的团队在加班加点加工镜片;靶场大厅里,巨大的真空罐正在吊装;就连办公楼里,李维民和苏晓寒也在为节后的实验做准备。
“今年春节……大家能休息几天?”在一次协调会上,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所有人都看向周振华。所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按照国家规定,春节放假七天。但我们……情况特殊。”
确实特殊。“神光-III”的建设正处在关键时期,激光器系统要安装,光学系统要加工,靶场系统要调试……每一个环节都耽误不起。
“我的意见是,”李维民开口,“轮休。每个组留一部分人值班,保证关键工序不停工。其他人,可以回家过年。”
“那谁留谁走?”陈默问。
“自愿报名。”周振华说,“但领导干部带头留下。”
消息传开,基地里出现了微妙的气氛。一方面,大家都想回家过年——很多人已经两三年没回家了;另一方面,工程确实紧张,留下是责任。
晚上,李维民和苏晓寒在家里商量。
“你……回家吗?”李维民问。
苏晓寒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父母在上海,已经三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1993年,她去上海攻关快点火技术时,匆匆见了一面。父母老了,身体也不好,她应该回去看看。
但“神光-III”的点火系统正处在调试的关键阶段,她是负责人,如果离开,进度肯定受影响。
“我不回了。”她最终说,“我给爸妈打个电话,解释一下。等‘神光-III’成功了,我再回去,好好陪他们一段时间。”
“那我也不回了。”李维民说,“所长要带头留下,我是项目总师,更应该留下。”
“可是你妈……”
“我妈理解。”李维民说,“她常说,国家的事大于家的事。她会理解的。”
两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但心里都有愧疚——对父母,对家人。
第二天,自愿报名的结果出来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选择留下。年轻人的理由很朴素:“回家也就是吃顿饭,看个春晚。在这里,和战友们一起过年,也挺好。”
老同志的理由更实在:“干了这么多年,眼看着‘神光-III’就要成了,这个时候离开,心里不踏实。”
只有少数家里确实有急事的人,申请了回家。周振华特批,还让所里给每个人发了五百元路费——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腊月二十九,基地组织了简单的年夜饭。食堂里摆了二十桌,每桌八个菜,虽然比不上家里的丰盛,但气氛热烈。周振华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同志们,今天是小年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为了‘神光-III’,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大家选择留在这里。我代表所党委,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也向大家远在家乡的亲人,表示深深的歉意。”
他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所有为‘神光’奉献的人,敬你们,也敬你们的家人。干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中,有人悄悄抹眼泪。不是悲伤,而是那种被理解、被认可的感动。
年夜饭后,李维民和苏晓寒回到自己的小家。虽然简陋,但温馨。苏晓寒下厨做了几个菜——她在上海学的本帮菜,虽然材料不全,但味道不错。
“尝尝这个,红烧肉。”
“嗯,好吃。”李维民夹了一块,“比食堂做的好吃。”
“那当然,食堂是大锅饭,我这是小锅慢炖。”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吗?”苏晓寒问。
“记得。1991年,在基地食堂,你和林工、陈默他们一起包饺子。你包得歪歪扭扭的,陈默还笑话你。”
“那你呢?你包得怎么样?”
“我?”李维民笑了,“我根本不会包,就在旁边擀皮。林工说我擀的皮厚薄不均,大的大,小的小。”
“那时候真年轻啊。”苏晓寒感慨,“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是啊,五年。‘神光-II’建成了,百万中子实现了,现在‘神光-III’也快建成了。时间真快。”
“等‘神光-III’成功了,你想做什么?”
“我?”李维民想了想,“我想写本书,把这段历史记录下来。不是技术报告,是人的故事。王淦昌先生的故事,周所长的故事,陈默、林秀英的故事,还有那些普通技术员、工人的故事。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然后呢?”
“然后……”李维民看着她,“然后我们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花,养只猫,看看书,晒晒太阳。把舞台留给年轻人。”
“那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李维民愣了一下,“你说……”
“嗯。”苏晓寒脸红了,“我……可能有了。”
“真的?”李维民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碗,“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刚确认。本来想等春节后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这……这太惊喜了!”李维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屋里转了两圈,“男孩女孩?几个月了?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苏晓寒笑了:“才两个月,还看不出男女。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别太激动,坐下吃饭。”
“我怎么能不激动?”李维民握住她的手,“我们要有孩子了!在‘神光-III’即将建成的时刻,这是双喜临门!”
窗外,突然响起鞭炮声。是留守的年轻人在放鞭炮,庆祝新年。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虽然简陋,但绚烂。
在这个远离城市、远离家人的深山里,一群追光的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年。
而新的一年,将见证“神光-III”的建成,见证中国激光聚变事业的又一次飞跃。
也将见证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一个在“神光”的光芒中孕育的孩子。
深夜,李维民扶着苏晓寒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像星星,远处工地的轮廓在月光下雄伟壮观。
“我们的孩子,”苏晓寒轻声说,“会赶上好时代。等TA长大了,‘神光’可能已经成功了,聚变能源可能已经应用了。TA不用像我们这样,在深山里艰苦奋斗。”
“但TA会知道,TA的父母,曾经是追光的人。”李维民说,“曾经为了一个梦想,奉献了青春,奉献了智慧,奉献了爱。”
“那TA会骄傲吗?”
“会。”李维民肯定地说,“一定会。”
除夕夜,基地组织了简单的联欢会。年轻人表演节目,唱歌,跳舞,说相声。虽然水平不高,但真诚,热烈。
陈默和林秀英坐在一起,看着台上的表演。
“年轻真好。”林秀英感慨。
“你不也年轻过?”陈默说。
“是啊,年轻过。”林秀英微笑,“但现在,看着他们年轻,也挺好。”
台上,王小川和刘芳合唱了一首《我和我的祖国》。两个年轻人,手牵着手,唱得很投入。台下,人们跟着哼唱,眼睛里闪着光。
在这个特殊的春节,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家国情怀,个人梦想,团队情谊,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交响。
晚会结束时,周振华走上台。
“同志们,新年钟声即将敲响。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我想说几句话。”
会场安静下来。
“三十年前,王淦昌先生提出了激光惯性约束聚变的设想。那时中国一穷二白,很多人说这是痴人说梦。”
“二十年前,我们开始‘神光-I’的研究。条件艰苦,设备简陋,很多人说我们不自量力。”
“十年前,‘神光-II’立项。国际封锁,技术瓶颈,很多人说我们走不远。”
“今天,‘神光-III’建设过半。我们有了世界一流的技术,有了国家全力的支持,有了你们这样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有人离开了,有人倒下了,有人老了。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坚持,选择了相信,选择了与光同行。”
“现在,曙光就在前方。1996年,‘神光-III’将完成主体建设;1997年,开始系统调试;1998年,进行首次实验;1999年,向科学点火发起冲击!”
“同志们,历史选择了我们,我们就要创造历史!让我们举起杯,为了‘神光’,为了祖国,为了我们共同的光荣与梦想——干杯!”
“干杯!”
“为了‘神光’!”
“为了祖国!”
欢呼声中,新年的钟声敲响。1996年,来了。
在这个深山里的春节,没有家人的团聚,没有丰盛的年夜饭,没有热闹的庙会。但有梦想,有信念,有一起追光的战友。
这就够了。
因为光,就是方向。
因为追光的人,心在一起,就是家。
夜深了,烟花散去,基地重归寂静。
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车间的机器还在运转,计算机还在计算。
追光的人,永不休息。
因为光在前方,路在脚下。
1996年,将是一个新的起点。
“神光-III”的光芒,即将照亮世界。
而他们,是点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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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