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粽子》
文/潘巧跃
粒粒糯米在陶盆里涨潮,
她九十岁的掌纹是漫漶的航道。
箬叶在她的膝头铺成碧绿原野,
一折,一弯,
将破碎的光阴包扎成有棱角的默默祈祷。
当她俯身,
发丝垂落成柔软的岩草,
我看见岁月被驯服成一握青翠身腰。
她系粽的手指抖着细浪,
是微风穿过薄暮的唠叨。
每道绳结都扣住一个,
不曾被时间顺走的倔强,操劳。
绳头游走如银色针脚,
缝合这满屋蒸腾的白昼。
当炊烟升起,
她坐在自己的茧里,
瓷盘上正诞生一群待航的迷途羊羔。
而我豁然知晓——
所有的漂泊都是她的方向指导。
此刻她不再是我的母亲,
她是米,是锅,是火,是香甜的泉水滔滔,
是我的心灵汤包。
在这暂停的码头,
她亲手卷起所有船只的铁锚,
向每个鼓胀的船舱问好。
满盘的粽子,是母亲写下的书稿。
每个解开箬衣的清晨,
翻开历史的扉页,
纵然此后再无屈原,
她也把整个汩罗江装入史册,
挂在每个门楣的艾草旁:
“孩子,若想家了,
就剥开一颗离骚的秋枣。”
现在她坐在藤椅里,
看她的陆地,梯田,绵延成春色万干。
而我是她,心中,最珍重的那粒糯米,
在她九十岁的掌心,
将重新学会,如何滋润那座饥渴的城堡。
作者简介:
潘巧跃,男,笔名隐之,生于50年代,前半生与学生为伍,任小学、初中、技校老师。爱好文学,《文学与艺术》签约诗人,《青年文学家》杭州分社理事。现住一个偏僻的古村落,与花草相伴,闻香品茗,阅读怡情。一路走来,从乡村到闹市,又回故土,四季交替,风霜雨雪,苍老的是容颜,不变的是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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