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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 落
——凌洪新
一
当周洪福将最后一担油送到大灶上熬烧时,此刻已是天光大亮。
食堂的查水生已经来烧早饭了,他佝偻着身子,走路如醉汉样趔趄着,那张丝瓜脸经过长期磨练早已拧巴成了苦瓜脸。不过,人不可貌相,别看他其貌不扬,却烧得一手好菜。据说他能来油米厂烧饭还是郭胖子找的他,这可不简单,因为查水生可是个劳改释放犯,这段历史在小镇上是众所周知的。
而从农场回来的查水生当时可说已走投无路。原来的单位早已将他除名,并且这时的他也已经不能胜任做体力活。十多年的劳改生涯已将他耗成了一个废人。再说就是他想做活,也没地方可去,因为他是供应户,生产队他去不了,集镇上单位虽然要人,可凭他的身份却没人敢用。所以他只能靠捡垃圾过活,活得挺艰难。就在他苦巴巴熬了三年后,郭胖子出现了,将他叫去厂里烧饭,这才让他得以有了安身立命的去处,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郭胖子名叫郭俊成。他原来是农场干部,不知为什么三年前来了地方。就在县革委会下达任命他为县粮食局副局长的一星期前,他向局革委会打报告,要求去基层工作。他的要求很快被批准,于是他来了前王油米厂任厂长。
油米厂一共才四十多人,工人大多数家在农村,在厂里吃饭的人也少。早晚两顿吃饭的不会超过十个人。而且这饭也不需做出多少花色出来,唯有郭胖子一日三顿他是精心料理的。
郭胖子是单身来的前王,他在街上租了房子居住。他的家在城里,老婆孩子也都在城里。逢星期六下午他便乘车回城,星期一早上过来。若遇上局里开会,便会提前回城。在这儿他是听调不听宣,镇里管不到他;局里只管他的各项指标的落实与完成情况,事实上他有着很大的自主权。说起来油米厂属地方国营,它的人员有三部分组成,正式工、合同工、临时工。而正式工,除了郭胖子以及调度、会计还有几个年龄大已不大干活的职工外,余者便是合同工和临时工。用谁不用谁,郭胖子有绝对的话语权。除了几个下放知青安排来的是合同工外,其余全是临时工。在厂里合同工则是干着开票掌秤活,临时工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郭胖子对工人总是一句老话:招你们来是干活的,不是来享福的。能干活就是对社会有用的人,这儿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并且他也是这样对那些镇里领导们说的。
二
周洪福回到家里坐下吃饭,在这时妈妈又开始对他进行例行的教育。
他十分无奈:妈,要听郭厂长的话,好好干活。每天都讲,讲的人不烦,听的人早就腻了,就是感恩戴德也用不着天天这样挂在嘴上。
他妈仍然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今天上午碰到查水生了。他告诉我一桩事情,那年寄三十元钱给我的,就是这个郭厂长。你不知道当年三十元钱是多少,是你爸当年一个半月的工资。我就是用这钱买了五担山芋干,我一家人才活了下来。要不早就饿死了。现在也是他招你进的厂。
周洪福丢了碗躺床上,虽然心里郁闷,但不能不承认妈妈的话是对的。两个姐姐都下放插队去了农村,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按照政策被留了下来。可长到二十岁却还是未能给分配工作,就是想打个工也是求告无门。原因无它,仅只是因为他有个已经去世的反革命份子爸爸。其实,对于爸爸,周洪福的印象并不深刻,还在他刚读一年级时,父亲就去了劳改农场,从此便再没回来。可人虽然不在了,自己却仍然没有逃脱份子子女的命运。周洪福初中毕业未能被推荐读高中,毕业三年便闲了三年。
两年前的一个黄昏,郭胖子出现在他家门口:这里是周志明家吗?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长得还真像。郭胖子用一截竹枝丫撮着牙缝,嘴里不时发出啧啧声。
周洪福看着眼前长得如弥勒佛样的胖子,满头白发根根竖在头顶,连眉毛都是白的,硕大的肚子鼓如孕妇,幸亏他长得身材高大,看起来也算匀称。当时他不知道这个老头来家里有什么公干,这个家里现在是很少有人上门。
你来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郭胖子笑了,苏北口音的普通话让人听起来软绵绵的: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郭,叫郭俊成。现在是油米厂的厂长。听人说你闲在家里,来看看你。你是否愿意到厂里来上班?
周洪福不敢相信: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要是愿意,明天就到厂里来找我。说完这话郭胖子转身就走。
这会是真的吗?周洪福感到自己是在听童话故事,
第二天周洪福就去了油米厂见郭胖子,还就真的被安排上了班。几年来,为了养活自己他虽然什么活都肯做。可份子的子女却是什么都轮不上,当兵、读书、工作什么的更不用说。虽然站起来比妈妈高一个头,可还得靠妈妈养着,想起来就脸上发烧。
只是到现在他还没想通,街上像他这样的人还很多,幸运怎么就降临到他的头上?至于郭胖子寄钱给他妈的事情他就更想不明白,也不愿意相信这事情是真的。而且,查水生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这事像迷一样盘桓在他心头。
三
查水生从河下挑着水上来,气喘吁吁。一个走路都困难的人,要挑着一担水颤颤巍巍的爬几十级台阶,让周洪福看着心里挺难受。厂里专门设有挑水的,每天洗澡的水要从河里挑上来,食堂要供应几十口人的生活用水,一个人还是很有一阵子忙的。轮上查水生挑水,哪肯定是食堂的水缸底朝天了。
这阵子从外头调进来一批油菜籽,生生的把榨油间的淡季变成了旺季,人员也分成了两班,周洪福改成上了白班。周洪福现在是拎着水瓶来食堂灌茶的,车间里的人还等着喝茶。
查水生说道:你要灌茶还得等一会,要等我烧开了。
一点都没有?周洪福不相信。
你这细娃我还会骗你? 查水生唠叨着:做生活的人出的汗多,只有多喝水才能补充身上的水分。你看光厂里就这么多人,还有来买糠、换油换面粉的人,来寻口水喝你总不能讲没有吧?今天挑水的大毛头吃过中饭就没见人影,我只好自己动手了。查水生边说边去灶下烧火。
周洪福倚在门边看着他忙碌:哎,我说老查,你这儿一根草都没有,你用什么引火?光是砻糠是烧不着的。
查水生从灶下探出头来冲他眯着眼笑道:我有我的办法,总归不会烧腿杆子。再说就两条腿杆子要是烧了,我用什么走路?我现在是用油渣引火。
周洪福说:你应该叫厂里买稻草啊。
我是跟戚会计讲过,她也答应了,可就是不买来,我也没有办法。查水生说道:一天三顿,每天还要烧几锅开水,还真是够难为我的。
两人说话间水开了,查水生还抓了把炒得焦糊糊的大麦灌进热水瓶里,这东西喝在嘴里有股香味。周洪福拎着水瓶回了榨油间。
过了几天,查水生在收拾厨房,周洪福来了。
查水生看到他笑嘻嘻的说道:我才晓得你还是周志明的儿子。
周洪福说:你认识我爸?
查水生点点头,我跟你爸爸认识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跟我俩人今天能在油米厂里混口饭吃,是要感谢郭厂长的。
周洪福感到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查水生挤了下眼睛:细娃,我告诉你一桩事情,你听了就不会觉得奇怪了,也会更加感激郭厂长的。
于是,查水生给周洪福讲了一个故事。
事情发生在十九前,在宁城郊区的劳改农场里,两个同一个镇上原本认识的人在这里相遇了。他们分在了一个中队,中队长便是郭俊成。那时全国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饥饿吞噬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而身处这儿的人更是雪上加霜。为了能比别人多吃一点东西,每顿饭都成了战场,一个组十多个人,从一个筐里抢玉米饼,从一盆汤里捞菜叶子,十多双手在相互排斥中展开拼抢。这其中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每次都是处于下风,幸亏他的同乡在食堂干活,有时便会偷偷的留一点吃的给他,这样才使他得以苟活下来。但后来食堂的这位却因为屡次干这事而被关了禁闭,过几天被派到中队大组里参加劳动,还把他俩分在了一个组。
他们的工作是每天要从山上拉下一定数量的石头。食堂里被罚上山的那个人因为身体原因根本就不能拉板车干重活,他只能帮着装车、推车,就这样他还是不堪其苦。而那个原来就是拉板车的,本来体质就差,终于在一天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断了左腿,因为没有好的医疗条件,在农场医院治疗一星期后死去。他是在中队长来医院看他时咽的气,他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不要把我的死告诉我家里。那个人就是周志明。
中队长看着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中队长找到周志明那个同乡说了一句话,说他的死我是有责任的。并且中队长向他问清楚死者家里的住址,他老婆的名字才离开。其实事情还真是这样,那天中队长上山检查工作时,一块突然滚落的石头从上面直砸下来,可当时中队长根本没有在意,这险象却给旁边正在装车的周志明瞧在眼里,他几步就冲到了中队长身边,一把将他推开,而自己却因为躲避不及,被坠落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左腿上,当时腿骨便被砸断,只得送进了农场医院治疗。但在那种年代,人跟人的命不一样,因为有阶级论这一说,所以他在医院住了几天后还是患上了败血症,并因此而断送了性命。
而这两个同乡,便是查水生和周志明.….
周洪福是晕头晕脑离开食堂的,并且因为刚刚听到的故事让他原先对郭胖子心存的那份感激之情荡然无存,这完全违背了查水生说故事给他听的本意,这是查水生所没有想到的结果。
在查水生看来,郭厂长能够让自己来油米厂烧饭,这是天大的恩赐。自己除了忠心的伺候他外,还应该让同样获得恩赐的周洪福能够体会到这一点,所以他才给周洪福讲了这一段往事。
四
又轮上夜班了,周洪福还是挑油。附带的另外一个任务就是烧夜宵。
就在他把煮好的面条盛在脸盆里,端着脸盆走出食堂时,他看到了一簇从仓库窜出的黑影,因为是已是农历十月底,此时没有月亮,从大米车间的门灯折射出的光影里,隐隐看出像是人影,但是庞大的黑影像是在撕扯着朝前行。他出于好奇心,便放下脸盆,蹑着手脚悄悄地跟了过去。很快他便判断出不远处往前头移动的黑影是两个喘着大气的人,从他们笨拙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们不是在撕扯,而是在共同搬运着一个大麻包。到这时周洪福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到,这是两个贼。但他不敢吱声,跟到食堂旁边的巷子里便停住了脚步,再往前就是去河下的码头,油米厂的进出货大都是从这儿上下船的。不过他也没有立即走,而是退回到食堂墙根下的一只大缸旁边。过了一会,有脚步声传过来,他就见一人又回到仓库那边。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人在那儿停住了脚步,划着火吸起烟来,借着火光周洪福看到了一张脸,张东。他在大米车间上班。
存放米包的仓库由于生产上的需要,大门永远是敞开着的,日夜班连轴转加工出来的出国大米,都堆放在这八间库房里。每个装着一百公斤重大米的麻包总摞起七八个高,挨次排列,等着船来装走。这种流水线般的作业程序是无头无尾的,而当班的工人在运送米包的过程中都是有固定的间隔时间。一般都在十五分钟左右。这是因为抬米包的人是在大米从砻口流出积到一定数量才开始灌袋运送,这样也可以让人有一个喘息的时间。但如果不是知情人是不可能准确掌握这个间隔时间的。
运大米的船总是隔七天来一次,所以仓库里的米包看上去永远都是不见减少。
从这数千个麻包中扛走几个还真没有人能看出来,看来张东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周洪福这样想着,他一直蹲在那儿,直到张东走开,他才端着盛着面条的脸盆回了榨油间。
这以后,他对张东就上了心,经常会在夜里猫在食堂这边看着,还真给他又看到了几次。每次都是两个人,每次都会扛上两包。只是另外一个人总是运了两个米包后就不再出现,看来这俩人是有明确分工的。他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后来他发现了更多的事情,做贼的不光是张东,还有别人也这样做,不但男人偷,就连抬米包的女人也偷,不光是偷大米,面粉、油,都有人觊觎,只不过是数量上的多少不同罢了。在夜里十多个人散布在这个近一平方公里的空间里,没有人监督他们,仅有的一个工厂大门也是日夜敞开着的,并没有门卫值班。大家都在各行其是,谁也不管谁。如果没有查水生说给他听的那段故事,或许他会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郭胖子,可现在他什么都懒得说,因为他认定是郭胖子让他失去了爸爸。再说整个厂里的人好像不偷不拿的还真的不多,好像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就瞒着那几个正式工。因为那些人都仅是在白天上班,晚上能来厂里转悠的也就是郭胖子和生产调度俩人,而在他们也只是例行公事,在十点前就会离开。
周洪福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做,却又能相安无事呢?直到许多年以后,他才想明白,因为米、粉、油、糠这些产品在加工过程中,由于原材料进来的渠道不同,原材料中所含水分、成分都不同,加工出来的成品数量就有差距,所以只能用一个允许的误差范围来进行界定。比如说每百斤稻谷加工成大米在七十到六十五斤之间都属正常,而出口大米出米率在每百斤六十斤左右,其他的产品也是这般类推。所以,他(她)们才能肆无忌惮的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
五
这段时间,周洪福在饲料车间上班。他是临时工,做一天拿一天工资。所以郭胖子总是不让他闲着。
厂里其他车间都停了。而原来一直堆放的米包仓库在他进厂三年来第一次被清了仓……可是问题跟着也出来了。
就在这天,局里来人检查。
傍晚的时候,周洪福看着郭胖子陪着局里来的人从办公室出来去食堂吃饭。走在旁边的郭胖子脸色灰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再看那三个局里来的,个个面容严肃板正。看情景像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周洪福心里猜想着。
果真,第二天周洪福去上班便听说局里已经停了郭胖子的职。接下来连着几天厂里确实没有了郭胖子的身影。
而局里来的人却连续在厂里待一个星期才离开。陪在来人左右的是生产调度吴江。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的说这三年里厂里少了十多万斤大米,周洪福听了吓一跳。这些蟊贼也太厉害了,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窟窿,这下子还真够郭胖子喝一壶了。
这几天,查水生也是少有的严肃,周洪福去食堂灌茶,听到他在长吁短叹:这怎么好呀。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周洪福想想好笑:你这是发哪门子愁,在替古人担忧?
你细娃懂个屁?查水生没好气地说道。
好在过了几天郭胖子回来了,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虽然嗓门没有以前那么高,但该训人的时候还是照训。
查水生的苦瓜脸上有了笑容。
不过还是有种说法在流传,说是上面还没有最后对郭胖子定性,弄不好是要坐牢的,因为数额巨大。周洪福知道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因为那天吴江跟开票闵彩凤说话时,他正好路过,把吴江说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六
天热了,榨油间又到了旺季。周洪福的工作又一次被调整,被叫去熬油。这可是需要八个小时一刻都不能离开的活,一大缸油要慢慢烧开了,把其中的水分蒸发掉才算是成品。一个班最多也只能熬三缸油,活不重却不能离人。
厂里食堂的饭菜一直以来价格就低,因为从来吃的都是不花钱的米、面、油。据说这也是郭胖子向局里做解释的一种理由。因为这个先例不是郭胖子开的,前任的厂长们就是这样做的。只是在局领导班子调整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下属的基层单位进行例行检查,这次是做得细了些,把各个单位三年来的进料、产出都核对了一遍,结果是几乎每个单位都存在着账物不符的情况。相比较,前王油米厂的问题更大一些,自然这把火就烧到了郭胖子头上,但这个窟窿也不是一两年造成的,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油米厂公私合营以来就延续下来的惯例,这个责任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哪一个人身上,这也是局里能够放郭胖子一马的原因所在。为了扭转这个局面,郭胖子严令查水生,今后不允许他再去车间拿米、拿油,要是发现他再去车间拿东西,马上叫他滚蛋。查水生是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周洪福刚想把熬好的油出缸送成品那边,查水生来了。周洪福早接到了郭胖子的命令,所以他拦着查水生往桶里舀油。查水生笑嘻嘻的甚至有些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说道:算是我借你的,明天我去市场买了还你。今天周会计没在。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洪福也不好再说什么,任由他拎了桶油走了。
吃过晚饭,天已黑下来,下了班的周洪福正躺床上看书,突然听到外头人喊锣敲,他连忙翻身跑出屋去。跑到街上就听人说是油米厂失火了,他连忙跑去厂里......着火的是堆放米包的那八间仓库,火势很猛,着了火的木结构房子根本就无法救,而水源又在河下,救火的人们只能接力般的把水从河里传递上来,但毕竟是杯水车薪......大火烧到天亮时才熄灭,救火的人们也已精疲力尽。这场火灾的损失是严重的,近一个月生产的大米全部堆放在里面,几乎被烧了一半。.......
七
这事闹大了,当天下午局里就来了人,公安局也介入了,着手开始调查起火原因。
厂里所有的工人都被找去个别谈话,被要求说清楚那天傍晚每个人的去向,有谁能给以证明。周洪福被喊去了几次,他觉得窝火但又很无奈,因为自己的家庭出身让他成了被怀疑的重点对象。
半个月后,案子告破,纵火犯被抓了起来。查水生是在烧中饭的时候被带走的。这个胆大妄为的人让全厂人都吃了一惊,大家怎么都不相信会是他。而他在被抓后就痛痛快快的承认了,是他在米包上浇上菜油放的火。并且他还交代了几年来他一直把麻袋剪碎了用着引火烧茶煮饭,他强调核查大米数量主要是根据使用的麻袋来统计的,因此那个数量不准确,而在三年里他烧了近一千只麻袋.....
检举查水生纵火的人是张东。
周洪福是下午被郭胖子叫进办公室谈话的。
我交代过你,食堂再来拿油你说什么也不能给,你为什么就给了?你就把我的话当屁放了?郭胖子破口大骂。
周洪福辩解道:查水生是跟我借的油,他说过要还我的。
你混账,他的话你能信?郭胖子继续说道:你明天去会计那里把工资结了,就不要再来上班了。
周洪福一愣:我是被辞退了?
郭胖子叹道:我欠你爸爸的情永远没法还了。还有那个查水生,他更蠢,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躲过这场灾难。他这样做送了自己性命不说,也让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要悲观,你年纪还轻,有的是机会。
同时被辞退的还有张东。
几天后在街上碰到吕克敏,他告诉周洪福,郭胖子已经离开了油米厂,听说把他放到后白粮站当职工去了。

作者简介:凌洪新,江苏省溧阳市人。1956年生,喜好文学,曾在国内多家刊物上发表小说,出过中短篇小说集,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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