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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给我理发
文|盈 鉴
已是乙巳蛇年的深冬,我的头发长长了不少。身居西安的我,却犯了愁——住处周围再也寻不到渭南那种“三块钱一位”的理发摊了。稍远些倒是有家理发店,最低也要二十元一位,而且店里都是年轻的理发师。我瞅着,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值。如今我理发,只求剪短、不难看便足矣,至于发型样式,早已没了什么期盼。思来想去,我决定让儿子给我理发。
理发工具我家有一套,是几年前疫情期间被逼无奈买的。我把想法跟儿子一说,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儿媳听了,满脸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敢给爸理发?”儿子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她:“有啥不敢的?我又不是没理过!”这话倒是不假,前几年疫情肆虐时,没办法,我就让儿子给我理过两次发。那时我的要求更简单,只要剪短就行,哪怕理成光头也无所谓。可疫情解除后的这三两年,儿子就再也没给我理过发了。我每次都按时去街口那位大姐那里剪,毕竟只要三块钱,简单又方便。如此一来,本就没多少理发手艺的儿子,怕是把那点本事都丢光了。但他既然敢接下这活儿,说明对自己的手艺颇有信心,最起码有这份胆量。我自然要给他鼓励,权当做他的“第一个”客户。儿媳见状,只无奈地叹道:“一个敢理,一个敢让理,我真是佩服!”我听了,不以为意地回她:“凡事都得有个开头,我就给他当个开端!”
昨天是周末,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我便征求儿子的意见:“现在给爸理个发,行吗?”我知道,理发的人也需要心理准备,尤其是他这也算“重操旧业”。儿子干脆利落地应道:“行啊!”儿媳找出理发工具,给电推子充上电,便不忍直视似的走开了。没过多久,推子就充好了电,足够我们理完发。我深吸一口气,坐下准备理发。
家里的理发工具倒是齐全,除了电推子,还有梳子、剃刀等,单是推子就配了好几个不同规格的刀头,我却一个也看不懂。系好围裙,我搬了张凳子坐在客厅中央,一边等着理发,一边看央视的电视剧。此刻我心里虽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努力稳住情绪,心想:“既然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索性就彻底放宽心吧!”而儿子,却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磨刀霍霍”地准备开工。他先帮我紧了紧围裙,又扶着我的头摆正姿势,随后便上手开始理发了。
儿子理发的手法和别的理发师不一样,别人都是从后脑勺或侧边开始,他却直接从我的头顶下手。我的头顶本就头发稀疏,看着有些可怜。推子刚落下,儿子便带着几分惋惜说道:“爸,你头顶上没多少头发了啊!”我听了,连忙宽慰他,也宽慰自己:“没关系,顺其自然就好。”推子嗡嗡作响,没一会儿,花白的头发便簌簌地落在围裙上,又散落一地。看着这些头发,我不禁感慨万千:岁月终究不曾饶过谁,它的印记,早已刻满了角角落落。随着儿子手中的推子一下下移动,头上的头发一撮撮掉落。没过多久,儿子就说理完了。我心里顿时一阵惴惴不安:怎么这么快?比理发店的师傅快多了,我甚至都没什么感觉!我抖了抖围裙,刚想起身去看看,儿子却拉住我:“等会儿,我给你刮刮发根。”
一听这话,我不由得心惊肉跳,赶紧叮嘱他:“你可得小心点!这可是剃刀啊!以前的学徒,都要练好久刮葫芦,才敢上手给人刮发根、剃胡须!”儿子听罢,连忙安慰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这可是给我爸理发呢!”听到这话,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几分。是啊,他总不会“害”自己的爸爸吧?儿子像模像样地拿起剃刀,小心翼翼地在我发根处刮了一圈。这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分了他的心,万一一个不小心,可就麻烦了。转念又想,“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把自己的头交给他了,就该让他放手去做。毕竟,等我老了,头发说不定还得靠儿子打理呢。任何手艺,都得经过反复练习才能熟练,哪有人能随随便便就成功呢!
理完发后,儿子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得意地朝正在看电视的老伴喊道:“妈!你看我给爸理得咋样?我觉得挺不错的!”老伴扭头瞥了一眼,随口就夸:“行!挺好的!”我心里清楚,在她眼里,只要是儿子做的事,就没有不好的,哪怕是第一次尝试的事。
不过,儿子理完发后,我心里始终有些忐忑。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理完了?”儿子自信满满地答道:“快,是因为我用心了呀!”我听了,暗自琢磨:快就快吧,只要剪短了就行。可我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耳朵上方的头发好像没怎么动。我满腹疑惑地起身,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一照——嘿,镜子里的人竟焕然一新!头发明显短了不少,也薄了许多,整体看着还算平整,唯独耳朵上边的头发,果然没怎么修剪。我把这个问题指给儿子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第一次嘛,你多担待点!主要是耳朵上边不好操作。”我便给他支招:“你可以把耳朵压下去,再把头发掏空了剪啊!”这话仿佛点醒了他,儿子茅塞顿开,连忙让我坐下。他轻轻压住我的耳朵,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耳朵上方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我又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嗯,这次看着顺眼多了!我这才走出卫生间,解下围裙,随手拨了拨头发,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算是满意了。这时,我瞥见一旁那些没用过的理发工具,便问儿子:“这么多工具,你怎么就用了一个推子?”儿子不慌不忙地答道:“够用了!爸你的头发,一个推子就搞定了。”我看着自己的头发,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今天早上,晨练回来洗完澡,我又一次站到镜子前打量自己的发型。头发短蓬蓬的,看着精神了不少。虽说算不上什么好看的发型,但也完全满足了我的要求。我转念一想:是啊,儿子也需要成长,我这也算给他提供了一个锻炼的机会。常言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也许再练几次,儿子就能掌握理发这项新技能了。这么一想,倒也是件好事!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点忐忑顿时烟消云散,就连这深冬的日子,也仿佛透出了几分暖意。
作者简介:

盈鉴 原名张选民 陕西蓝田人 渭南某校退休教师。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