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之笔
——三论南生桥老师“敬告”
文/李含辛
咸阳师范学院南生桥教授的“敬告”,如寒梅傲雪:“诸种因素,相互作用。拙评及序,艰于完成……” 此非暮年怯懦,实为学者风骨的铮铮宣言。当钱玄同校书时慨叹“精神衰惫,此信所言不甚有次序”,其言与南教授遥相映照——耄耋之年,脑力如残烛摇曳,强执序笔反成负累,宁守枯砚以全清名¹。
学界今多浮浪,风骨渐蚀。序跋本应如古鼎铭文,承载文明之重,却常沦为攀附之阶。南生桥所谓“诸种因素”,暗讽世风:当文字沦为交际货币,溢美之词漫若春水,学术殿堂竟成市井。犹记某名家为显贵诗集作跋,以“文采斐然,气贯长虹”相誉,旁观者窃笑“如子云投阁,徒惹尘埃”²。南教授“不再应命”,恰似投笔明志——风骨之重,在拒而不在从;宁以沉默立碑,不以谀词媚世。
此中真义,在“识”与“责”的平衡。南生桥曾致敬阎纲,言“识者方知重”,其“敬告”正是此“识”的践行:学者暮年,若体力难支而强为序评,无异欺心。潘光哲因自知“谬误甚众”而停印旧著,宁负经济之损,不损学术之真³;钱玄同考订一字而“精神衰惫”,皆印证风骨之本——知止而后勇,拒伪以存诚。南教授八旬封笔,非遁世之举,而是以退为进,护文字圣殿于喧嚣之外。
“耑此奉闻”四字,承古书仪之雅,却为今世立镜。在名利翻涌的学界,这份敬告如金石坠地:风骨不在笔墨多寡,而在提笔时是否心怀敬畏。当琉璃盏易碎,唯守本心者,能为文明铸不朽魂。
注:
¹ 钱玄同致友人信札自述晚年校书困境,见《钱玄同文集》。
² 化用扬雄投阁典故,喻学者失节,典出《汉书》。
³ 潘光哲修订著作自述,载于《近代学人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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