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新衣是怎样穿上的?
(杂文)
长风剑
安徒生的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衣》,相信大多数人孩童时都读过。
安徒生笔下的《皇帝的新衣》,从来都不是一则只写给孩童看的童话。如今浏览中国诗坛与书坛,当看到有所谓废话诗、屎尿诗和流氓诗出现时,当看到有丑书、乱书、射书和吼书出现时,其作者并不脸红,而且还能得奖有地位,还有一帮人写文著书作史,道貌岸然为它们喝彩,把它们抬进了学术殿堂的高处,有的还拍卖得挺贵。不仅如此,他们有的还窃居艺术殿堂顶层权力,形成资源圈子垄断,排斥异己,让人无地置喙,就难免让人想起安徒生的这则《皇帝的新衣》的故事。
安徒生《皇帝的新衣》,故事非常生动。当骗子织出的“隐形衣”让满朝文武噤声,当赤裸的皇帝在街上游行,众人还要齐声喝彩,荒诞的内核便穿越了时空。这种皇帝新衣之光,现在已经照进当下的艺术界——某些被小圈子或资本捧上天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作品,那些如孩童涂鸦般的画作、以垃圾为“珍宝”的行为艺术,那些让人看不懂却被奉为圭臬的诗歌“杰作”,其所谓艺术二字,不正是皇帝身上那件不存在的新衣吗?
艺术界这件皇帝新衣的缝制,实际上始于一场对“真善美”的抽离,更始于对艺术继承这一根本原则的背弃。曾几何时,艺术是人类精神的灯塔,承载着对美好事物的歌颂、对真挚情感的抒发、对崇高价值的追求。无论是中国的水墨丹青、诗词歌赋,还是西方的古典绘画、史诗剧作,都扎根于“真善美”的土壤,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创新,在描摹现实的过程中升华。可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的浪潮袭来,却硬生生斩断了艺术与“真善美”的脐带。他们口喊的“为艺术而艺术”的口号,听起来似乎本该是艺术挣脱功利束缚的宣言,却在自己圈子制造的理论掩护,或在资本的裹挟下,沦为抛弃审美底线,转而以丑为美的借口。当“真善美”被视作过时的枷锁,艺术的天平便开始倾斜,“继承”二字更是被踩在了脚下,审丑时代变开始了。他们身上那件艺术的皇帝的新衣就算是穿上了!
回望中华五千年的文艺史,是一部以“文以载道”为魂、以真善美为骨的传承创新史。从《诗经》“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义笔触,到楚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理想主义情怀;从魏晋风骨的洒脱超然,到唐诗宋词的气象万千,每一部经典之作,都承载着对家国的热爱、对人性的洞察、对道义的坚守。书法艺术更是如此,从李斯的小篆规整庄重,到王羲之的行书飘逸灵动,从颜真卿的楷书雄浑刚健,到苏轼的行书豪放洒脱,历代书家无不是在临摹传承中淬炼笔法,在体察万物中涵养气韵,最终成就“达其性情,形其哀乐”的艺术境界。这些作品之所以能够跨越千年而不朽,正是因为它们扎根于真善美的沃土,肩负着文以载道的使命,既传承着前人的智慧结晶,又彰显着时代的精神气象。
而在西方的艺术的发展道路上,也曾有过短暂闪耀人性光辉的黄金时代。在文艺复兴那会儿,随着欧洲黑死病流行,宗教人员大量损失,控制减弱;以及随着传教士从中国盗来东方文明之火,启发了文化精英,艺术终于开始挣脱宗教神权的桎梏,以《蒙娜丽莎》的温婉微笑、《大卫》的健硕身躯,歌颂人的价值、赞美生命之美,彼时的作品兼具审美高度与精神厚度,锚定着真善美的航向。然而,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扩张与裂变,物质主义的洪流逐渐冲垮了精神信仰的堤坝,人们在追逐利益的漩涡中失去了对正义与健康审美的坚守。艺术创作的重心悄然转移,从歌颂集体价值、描摹人间美好,转向了标榜极端的个人表达。这种表达,既缺乏集体主义利益的约束,又丢掉了文艺创作应有的真善美底蕴,一步步滑向反权威、反主流、反价值的虚无深渊。当传统的审美标准被视作“枷锁”,当经典的创作范式被当成“桎梏”,“为艺术而艺术”就彻底偏离了初衷,沦为否定一切、解构一切的幌子。更可悲的是,资本的黑手迅速伸向这片混乱的土壤,与艺术界的话语权掌控者结成同盟——拍卖行制造天价神话,策展人定义“先锋”标准,评论家炮制晦涩话术,三者合力将标新立异当作卖点,把荒诞不经包装成“突破”。他们构建起一套排他性的话语体系:看不懂?是你审美水平不够;不认同?是你不懂艺术创新。这套“聪明人才能看见新衣”的现代翻版,彻底堵死了质疑的声音。一件随意泼洒的颜料、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只要被资本选中、被圈子吹捧,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天价藏品;一个故作癫狂的行为、一段不知所云的呓语,只要贴上“创新”的标签,就能被奉为艺术圭臬。资本与虚无主义的合谋,让西方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艺术彻底背离了艺术的本质,沦为一场没有灵魂的闹剧,对人类精神世界的滋养毫无益处,反而充满了误导与戕害。

西方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艺术及其理论对中国的渗透,并非一时一刻,而是经历了一个从“理论引进”到“实践模仿”再到“圈子垄断”的持续过程,其中不乏明确的传播节点与代表性人物。上世纪80年代,伴随着所谓“思想解放”的浪潮,西方现代艺术理论开始零星进入中国,以美术领域为例,《美术》《世界美术》等期刊率先译介毕加索、杜尚的作品与思想,彼时的引入多以学术研究为招牌,鼓吹与世界接轨,意在“拓宽本土艺术视野”。到了80年代中后期,“85新潮美术”运动兴起,成为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理论大规模涌入的标志性事件,一批“青年艺术批评家”和创作者成为传播主力——栗宪庭提出的“生命之流”“理性之思”等概念,便深受尼采哲学与西方表现主义、达达主义的影响,他推崇的“新生代艺术”,也刻意强调对传统美术体系的反叛;而徐冰早期的装置作品,亦能看到杜尚“现成品艺术”的影子。进入90年代,后现代主义理论开始成为新的热点,福柯的“话语权力”理论、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罗兰·巴特的“作者之死”等学说,被大量译介入中国,汪民安、陈晓明等学者的相关译著与论著,进一步推动这些理论在文学、美术、书法等领域的传播。这些理论本应是多元学术资源的一种,却被部分从业者片面解读:他们刻意放大“反传统”“解构权威”的内核,将杜尚的小便池视作“颠覆艺术边界”的圭臬,将罗兰·巴特的理论曲解为“抛弃文本意义”的借口,完全无视这些思想诞生的西方社会文化语境,更割裂了其与本土艺术传承的关联。
紧接着,这种理论歪风迅速蔓延到创作实践中,一些人开始刻意模仿西方的荒诞手法,书法界抛弃笔法与气韵,炮制出“射书”“吼书”等博眼球的表演;诗坛则摒弃格律与意境,写出满纸荒唐的“屎尿诗”“废话诗”。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掌握展览资源、评论阵地与拍卖渠道的圈内人,结成利益共同体,将这些荒诞作品包装成“先锋艺术”标杆,通过举办高价展览、发表吹捧文章、炒作拍卖价格等方式,不断抬高其地位,甚至将其纳入学术评价体系,写入艺术史、文学史。久而久之,形成了“越荒诞越出名,越出格越值钱”的畸形生态,质疑者被贴上“保守”“落伍”的标签,沉默者则被迫跟风,最终让西方艺术界的“皇帝新衣”,在中国的土地上被堂而皇之地大面积穿了起来。
于是,艺术的标准被彻底改写。本来,人类文明的一切进步,都是在继承前人努力创造的成果基础上,通过每代人继续进行努力创新的接力赛。从钻木取火到航天探月,从结绳记事到数字互联,没有对前人经验的传承,何来后世突破的根基?抛弃艺术继承,本质上就是抛弃前人千百年来的智慧积淀与心血结晶——那些被反复验证的审美规律、创作技法、精神内核,不是束缚创新的锁链,而是滋养创新的沃土。艺术发展的历史亦是如此,继承与创新从来不是对立的两极,而是唇齿相依的共生体:继承是创新的基础,创新是继承的延伸。中国书法从甲骨文、金文到篆隶楷行草,每一种字体的演变,都是对前人笔法的继承与革新;唐诗宋词从乐府民歌而来,在格律的框架里翻出新意,方能流传千古。试想,若没有汉字的笔画结构作为根基,书法创新便成了无源之水;若没有乐府的质朴文脉作为铺垫,诗词创新便成了无本之木。可西方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艺术,却将“继承”这一基础彻底抽离,把“创新”奉为唯一的圭臬。仿佛只要贴上“创新”的标签,哪怕是信手涂鸦、胡编乱造,都能摇身一变成为艺术。
这种无继承的“创新”,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更像是没有地基的空中楼阁,无论外表如何花哨,终究难逃轰然倒塌的命运。它剥离了艺术的文化根基底蕴与审美价值立场,只剩下标新立异的噱头。创新一旦失去继承的支撑,就会沦为毫无章法的胡思乱想,变成以丑为美的荒诞闹剧——这就像盖房子不打地基,只顾着在半空堆砌花哨的装饰,最终只会落得坍塌的结局。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荒诞的艺术标准,还借着“全球化”的名义,制造出一种“审美霸权”——仿佛不认同这种“创新”,就是落伍于时代。于是,有人把画布泼满颜料便成了“抽象大师”,有人把垃圾堆砌起来便成了“装置艺术”,有人当众表演荒诞行径便成了“行为先锋”。更可笑的是,资本的嗅觉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机。当一件毫无美感的作品被拍卖行炒出天价,当一个荒诞不经的“艺术家”被媒体吹捧为“天才”,谎言便有了现实的模样。就像童话里的骗子,用“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新衣”的话术,让质疑者不敢发声——你看不懂,不是作品的问题,是你不懂艺术。于是,众人纷纷附和,生怕被贴上“不懂艺术”的标签,皇帝的新衣,就这样被越穿越牢。 这场荒诞剧的恶果,早已越过西方的边界,波及到了有着几千年优秀艺术传统的中国。在书法领域,传承千年的笔法、结构、气韵被抛诸脑后,“乱书”“丑书”“吼书”“射书”粉墨登场。有人以“创新”为名,在宣纸上肆意涂鸦,笔墨横斜却自诩“突破传统”;有人故作癫狂,边吼边写,以丑为美,把书法变成了博人眼球的闹剧。这些所谓的“创新”,完全抛弃了汉字的构字法则与书法的笔墨精神,不过是打着艺术旗号的胡闹。在诗歌领域,“真善美”更是被践踏得体无完肤,“废话诗”不知所云,“屎尿诗”不堪入目,“流氓诗”格调低下,打着“解构传统”的旗号,行的却是哗众取宠之实。这些乱象,正是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艺术糟粕的翻版,是资本绑架艺术的恶果,更是对中国传统艺术的亵渎。
中华民族有着几千年的健康审美传统,我们的艺术从来都讲求“文以载道”“艺以修身”,追求的是“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境界,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感悟。这种审美,根植于我们的文化血脉,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面对西方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艺术的泛滥,面对那些以丑为美、欺世盗名的乱象,我们不该失去鉴别能力,更不该盲目跟风。资本可以炒作价格,却不能定义艺术;噱头可以博人眼球,却不能替代审美。
皇帝的新衣,终会被一个孩童的真话戳破。而艺术界的这场荒诞剧,也需要我们拿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勇气,重新审视那些被捧上天的“杰作”,剥离资本的泡沫,回归艺术的本质。艺术不是少数人的自嗨,更不是资本的玩物,它应该扎根于传统的土壤,承载着真善美的重量,向着创新的方向生长。唯有以继承为根基,以创新为枝干,艺术之树才能枝繁叶茂,长青不衰。唯有如此,才能让艺术回归本真,才能让中国的艺术创作,在继承千年文脉的基础上,绽放出真正有益人类的光彩,而不是在荒诞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回望历史长河,中国古代先贤早已为艺术立下定盘星。庄子倡导“法天贵真”,主张艺术当顺乎自然、坚守本真,反对矫揉造作的伪饰;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直言“为情造文”,批判“为文造情”的虚浮,强调真情实感是文艺的生命;韩愈提出“文者,贯道之器也”,将文章视作承载道义、关怀现实的载体,奠定了“文以载道”的千年传统。这些思想一脉相承,都指向了艺术的核心要义——以真为骨、以善为魂、以美为形。
而毛泽东同志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更以马克思主义美学为根基,为文艺发展指明了方向。他明确指出,“人民生活中本来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这是文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源泉,强调文艺作品“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其核心要义,正是要求文艺扎根人民、反映现实,传递向上向善的价值观,这与中华传统文艺的“真善美”追求一脉相承、高度契合。
当代艺术要脱去那件缺乏真善美立场的“皇帝新衣”,出路正在于此——既要回溯传统,接续庄子“贵真”、韩愈“贯道”的文脉基因,在继承中汲取精神养分;更要践行毛泽东文艺思想,扎根人民生活的沃土,以真实的体验、善良的情怀、审美的创造,回应时代与大众的期待。当艺术不再是资本炒作的噱头、不再是小众自嗨的游戏,而是真正承载着真善美的重量、连接着传统与时代、心系着人民与家国时,才能真正摆脱荒诞的泥沼,重焕精神灯塔的光彩,在民族文化的长河中留下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篇章。
2026.1.14 于广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