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掠过巍巍阴山,卷着乌兰布和沙漠的细沙,扑向屠申泽。冬日的泽畔,少了夏时蒲苇的喧腾,却把三千年的故事凝在冰封的湖面与苍茫的旷野里 。
晨雾漫过乌兰布和沙漠,冰面如一块巨大的琉璃,嵌在黄草与白沙之间,映着天边铅灰色的云。偶有风吹过,冰下似有暗流轻响,是古黄河的余韵在冰层下呼吸。远处阴山如黛,线条被寒风削得干净利落,与冰湖、沙漠铺展成一幅素色长卷 。
芦苇荡早没了青碧,枯黄的秆子在风中簌簌作响,顶端的芦花被雪霜染白,像撒了一把碎银。风吹过,芦花便随风漫舞,落在冰面,落在我的肩头,添了几分萧瑟的诗意。几只过冬的水鸟缩在苇丛深处,羽毛蓬松如球,偶尔探出脑袋,又很快缩回,把暖意藏在翅下。
正午的日头薄而淡,冰面泛着冷光。我坐在避风的土坡上,看阳光在冰棱上跳跃。远处传来几声牧歌,被风撕得细细碎碎,混着沙粒的轻响,在空旷里荡开很远。恍惚间,似看见《水经注》里“东西百二十里”的大泽,黄河水奔涌着汇入,岸边有汉时的城郭炊烟,有戍卒的长歌与农夫的短笛。
暮色渐浓,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冰面也镀上一层暖色。归鸟的翅影划过天际,留下几道轻盈的弧线。风更冷了,我裹紧衣襟往回走,身后的屠申泽渐渐隐入夜色,只有星光落在冰面,闪着细碎的光。
这冬的屠申泽,是静默的,也是厚重的。它以冰封的姿态,守着过往的涛声,也守着今日的安宁,在塞北的寒风里,等一场春潮,等一次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