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村里唯一的赤脚女医生刘玲玉挎着药箱,已经从路东的老石家出来了。她的脚步,丈量了堰南的家家户户。“我要赶往下一家,有人在等我去。”这句话,堰南人听过无数遍。
只要在村口喊一声刘医生,那娇小的身影就会急匆匆赶来。听诊器、药棉、针头……把这个药箱塞得满满当当。几十年里,刘医生走村串户看病问诊,俨然已是堰南的一部分。
那时候,刘玲玉才十八九岁,梳着简单的马尾,眼神清澈,似笑非笑的面容,像是一股温和的风。刘玲玉家离堰南不远,上面有两个哥哥,作为家中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疼爱有加。虽是女娃,她却完全是一副男娃娃的劲头。大哥说她是胆大心不细,二哥说她是胆不小、心很粗。可她啊,完全不在乎哥哥们的调侃,依旧每天乐呵呵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耍。
农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会拖着扛着,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去镇上的医院。刘玲玉的奶奶,就是小病拖成大病走的。所以村里招募赤脚医生时,一向大大咧咧的刘玲玉第一个报了名。大哥二哥都劝她,那时的赤脚医生不算脱产,要一边劳动、一边看病、一边学习,他们担心她吃不消。但刘玲玉没有丝毫犹豫,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再说还能给家里挣点补贴呢。
她二话没说,就去参加了省里的培训,其中吃的苦自然不少。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这丫头就是凭着这么一股劲儿撑了下来。后来她被分到堰南,大队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坐诊,可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要上门问诊。她主要看头疼脑热、咳嗽、中暑,或是腰疼腿疼之类的小毛病。谁家有不舒服的人,她都能上门看上一眼,打个针或者输瓶葡萄糖。虽说有时候不能完全根治,但至少能缓解病痛,还能给大家省下不少路费。村里的人,到最后万不得已才会去镇上瞧病,不然都是硬扛着,能拖一天是一天。正因为奶奶就是这么走的,所以刘玲玉干这一行,一干就是几十年。无论是烈日当头的正午,还是风雨交加的夜晚,刘玲玉都步履匆匆地行走在堰南这一方土地上。
堰南人都说刘医生看病见效快,孩子发烧、老人咳嗽,她一瞧,准能很快好转,大家都夸她医术高。她总是哈哈一笑,说道:“我一个赤脚医生,哪里敢说什么医术啊,顶多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边看边学而已。”可实际上,她对堰南每位老人的旧疾、每个毛孩的体质,都了然于心。看病问诊的间隙,她也会和大家唠唠家常,那份亲密,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医患关系。

要说最神奇的一回,还是刘玲玉治好了老石家大儿子石先根的病。石先根常年累月和水打交道,有一回突然倒下了,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镇上的医院里。医生说,他是体内湿气过重,引发了风湿性疾病。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石先根的病情的确有了好转,可没多久,整个人就像气球一样肿了起来。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摆在老石面前,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和二儿子一起,用板车把大儿子拉回了家。老石只能盼着老天能给这孩子一条生路,整日里默不作声。
后来,有人提议让老石去找刘医生看看,说刘医生学过针灸,说不定能有办法。老石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去了村里的诊所。刘医生二话没说,挎上药箱就跟着老石去了他家。“根子兄弟,你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你得自己对自己有信心,对我也有信心,咱姐弟俩要相互配合。”简短的几句话,轻轻拂去了石先根脸上的愁容。就凭着这样朴实的话语和不懈的坚持,刘玲玉来回奔波了小半年。终于,终于,石先根能扶着东西迈出步子了。老石激动得要给刘玲玉下跪,刘玲玉一把拉住他:“石大伯,要谢就谢根子兄弟自己的不放弃,还有你们对我的信任!”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里,刘玲玉用最朴素的双手,守护了堰南的男女老少。后来,有很多次机会,刘玲玉都能进城工作,可她都婉拒了。她说,她离不开堰南。

作者简介
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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