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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河》
作者：曾梦竹
第四章 槐香入梦
界河的冰化开时，江家村的槐树就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林晚荷生下个白胖小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村子的角角落落。江婶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这孙儿，眉眼像极了晚荷，长大定是个俊后生。”江潮生更是把晚荷捧在手心里，下地回来先往炕头钻，笨拙地学着抱孩子，指尖碰到婴儿细软的皮肤，眉眼间全是温柔。
晚荷坐月子的日子，江潮生不让她沾一点凉水，家里的活计全包了，连尿布都洗得干干净净。晚荷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只是偶尔望着界河的方向发呆——爸妈那边，已经快两年没消息了。江潮生瞧出她的心事，坐在炕边握着她的手说：“等开春槐花开了，我就陪你回林家村，带上孩子，好好跟爸妈认个错。”他的声音绵绵的像唱歌，晚荷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她知道，爸妈心里的疙瘩，哪是一句认错就能解开的。
李三自那回铁叉惊魂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再不敢在江家村晃荡。听说他后来去了镇上的窑厂做工，整日里灰头土脸，再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村里的人提起他，都忍不住啐一口，说他是活该，也有人暗地里说，还是晚荷那股子硬气，镇住了这个泼皮。晚荷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只是为了护住自己的家，不得不竖起一身的刺。
转眼槐花就开了，满树雪白，香飘十里。江家村的槐树下，又聚满了乘凉的人。晚荷抱着孩子，坐在石凳上，听着女人们唠嗑，男人们谈天说地，他们的话音儿绵绵的像唱歌。孩子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晚荷低头看着孩子的眉眼，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窝在妈的怀里，听着妈哼着山里的歌谣，耳边还伴着坡上蝈蝈的叫声。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晚荷抬头望去，心猛地一跳——那两个佝偻的身影，不是爸妈是谁？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怀里的孩子被惊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晚荷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爸……妈……”江潮生也看见了，连忙迎了上去，手足无措地喊：“爸，妈，你们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股绵绵的调子，像唱歌一样。林老汉的脸，依旧板着，只是眼神落在晚荷怀里的孩子身上时，明显柔和了几分。林大娘的眼睛早已红了，快步走到晚荷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哽咽着说：“荷儿，我的荷儿……”晚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两年的委屈、思念、忐忑，在见到爸妈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她抱着孩子，扑进妈的怀里，哭着说：“妈，我想你们……” 江婶也迎了上来，拉着林大娘的手说：“亲家母，快进屋坐。这两年，晚荷可想你们了。”
晚荷听着爸的话，哭得更凶了。江潮生递过手帕，轻声说：“爸，妈，以前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们商量，就把晚荷娶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待她，待你们，绝不叫你们受半点委屈。”他的声音绵绵的像唱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真诚。林老汉看着江潮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没有选错人。
那天的午饭，吃得格外热闹。江潮生杀了鸡，江婶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林老汉和江潮生的爸喝着酒，聊着山区和平原的庄稼，聊着界河的水涨水落，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粗粝，一个绵柔，像一首和声的歌。林大娘拉着晚荷的手，问长问短，眼里的笑意，就没停过。孩子被抱在众人怀里，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饭后，晚荷陪着爸妈坐在槐树下。槐花簌簌地落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晚荷指着满树的槐花说：“妈，这槐树的花，能蒸着吃，可香了。”林大娘笑着说：“咱山里的槐花，也能吃。等回去了，妈给你蒸。”晚荷看着爸妈鬓角的白发，心里酸酸的，她想：“往后的日子，我要常带着孩子回林家村，陪陪爸妈。界河再宽，也隔不断血脉相连的亲情。”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界河的水面。林老汉和林大娘要走了，晚荷抱着孩子送他们到渡口。船家摇着橹，船缓缓地驶离了南岸。晚荷站在渡口，挥着手喊：“爸，妈，过些日子，我带孩子回来看你们！”船上的爸妈也挥着手，林大娘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荷儿，好好过日子！”船渐渐远去，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晚荷抱着孩子，靠在江潮生的肩上，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江潮生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晚荷点了点头，看向村口的大槐树。槐花开得正盛，风过处，落英如雪。界河的水静静流淌，南岸的稻浪，北岸的青山，再也没有了隔阂。
作者简介:王宝财，男，常用笔名曾梦竹，1966年5月生于河北滦南，退役军人。系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家文苑报》签约作家、唐山文化促进会会员、滦南花生协会副会长，全国无偿献血终身荣誉奖获得者。曾参加2025年12月5日至10日由农业农村部农村社会事业促进司指导、中国农业电影电视中心与北京师范大学联合主办的乡土文化能人示范培训班暨乡村题材诗歌创作专题班。2006年开始文学创作，创作领域广泛，小说、散文、现代诗歌、散文诗、格律诗、辞赋均有涉猎，尤其擅长小说创作。多年来笔耕不辍，著有长篇小说《滦州1942》、《乱世钦差王天乐》，中篇小说《大同女孩》、《乡村恋曲》，报告文学《冀东大暴动》等多部作品。作品散见于《唐山晚报》《诗选刊》《星星诗刊》等市以上报刊，并多次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