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蜡 梅 花
文/ 张云玲

今年我做了奶奶,从青海老家来南京儿子这过年。大年初二,午饭后,我把小孙女哄睡,一咕噜从床上爬起,匆忙穿戴完毕,看一眼正在午睡的家人,一个人便匆匆离开儿子启迪方舟慧园的家。
午后阳光正好,人生地不熟的我,出小区一路往西。没走多远就见前面有一新建的白色大桥,从桥上往下瞧,桥下有一条小河正哗哗流淌。正在我琢磨该怎样到达河边时,忽听见桥下有人说话,细看,他们一群人正沿着路旁一条斜坡往河边走。喜不自胜,紧随其后来到了河边。
小河有三四米宽,半人多深,一泓碧水波光粼粼的,河岸边一棵棵新柳随风起舞,岸边沙窝里一些小草还绿着,那样子像还活在夏天。这,不由使我想到家乡,家乡这会湟水河畔不但一片萧瑟,且连河水也早结了厚厚的冰。小河岸边隔不远就有一矮小的石墩,走累的我就欢喜地坐上去,静静地看河里游动的小鱼。

歇够,起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见河边的小柳树,听从春姑娘的召唤有的已泛青,泛青的柳树下有的还围着一家家垂钓的人,年轻的男女热得早脱去了羽绒服,在他们不远处还放着一只小红桶。
离他们不远,一群穿戴一新的过年的孩子们正在沙滩上放风筝,无风,那些五颜六色的风筝飞不高,像喝醉酒的醉汉直栽跟头,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放风筝的兴致。他们喊叫着雀跃着在沙地上你追我赶,我受他们的情绪感染,好像自己也参加到他们的行列里,后悔没带了儿孙们一起来。
午后的太阳散发着迷人的柔和的温暖的光亮,一览无余地照在我们身上,照在哗哗流淌的小河里,照在空旷热闹的小河边。不一会,我身着短羽绒衣的脊背就被太阳晒得微微出汗,戴着绒线帽的脑袋也微微热起来,轻轻将帽子往上掀了掀,离开热闹的孩子们,独自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桥洞下,垂钓老翁,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有千年万年。

长长的河道望不到尽头,越往前走河道越宽越深,连道路也变得无比空旷起来,草地,树木,田野一古脑地出现在眼前,让我目不暇给,像走进了一个深山老林。树很多,像桂树、香樟、松树等还一身翠绿。我看了一会,眼睛忽盯上路旁一棵星星点点结满花蕾的树,走近细瞧,发现这些淡黄色的花蕾,全都毛绒绒的端端正正的立在大树枝头,像一支支可爱的小毛笔头,又像是一群栖息在枝头的小鸟。我不无稀奇的从一个裂开的花蕾边缘仔细观察,没错,在它结实的绒毛外衣里面,果然紧实的包裹着一层层乳白色的娇嫩花瓣。真是一个天生的思想家,为了迎接春天的到来,它们在这里已站了一个冬天,这别样的花,等它盛开时,我一定要再来看它。
路上不见一个人,西天上的太阳被乌云遮住了半张脸,忽明忽暗。头上有几只赶路的大鸟,高声叫着掠过水面又迅疾地飞走,飞得极高,极远。顺着它们的身影,我看到河边不远处像有一片熟悉的苇塘,飞跑过去,果然是一片大大的苇塘,尽管苇塘此时已一片枯黄,但站在它们身边,我似能感觉到,从它们身体里蓄势待发的超人的能量,想等夏天到来时,这里定是一派鸥鸟翔集,如家乡苇塘一样美丽的芦苇荡。啊!我的心活跃了,闭上眼,梦游般恍惚飞上了苇荡上空。
一阵大风吹来,耳边忽然传来马路上电动车、汽车的嘶鸣,睁开双眼,我还定定站在一人多的苇塘里。整个河道寂静无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太阳又钻进了云层,我连忙跑出苇塘。跑啊跑,想停下来,双脚像是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任性得不停歇的带着我往前走,往前走。
一个人正寂寥地快步往前走着,眼前忽见一树黄花开在河滩,我以为是我眼花,走近,果然是花,真的花,黄色的,小小的,对了,那样子像是黄色的蜡梅花?只是几十年不见,我又不敢确认。看它毫不起眼的、悄无声息地热闹地开在这了无人烟的一群落叶小乔木间,正笑眯眯地张着小绒鸭般鹅黄的小嘴甜甜地望着我,冲我害羞地笑,那样子像极了我小时候在家里见了客人,想迎接又像要躲闪。

我不管不顾地向它身边靠近,然后将手伸向它,将它小小的花枝抚到鼻尖,没错,是蜡梅花,它清新的淡淡的含蓄的味道,是我儿时熟悉的味道,小时候在家乡冬天大雪纷飞的井台边,它就是这样一副模样,花开一树,常引得我留恋驻足。
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再未见到过它俏丽的身影,没想到今天我们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异地重逢,真像是做梦。今天,我鬼使神差的匆匆独自赶到这里,莫非是听从它的召唤?是的,一定是。我惊喜异常,看着个子才到我的肩头的可爱的“小人儿”,别看它人小,身上竟长满浓密的一朵挨着一朵的小小黄蜡梅,那些小花有的正打着骨朵,有的已微微张开,有的已全部绽放并露出黄色的花芯,它们一朵朵站在枝头上,被下午的太阳一照,全都透明光亮,晶莹剔透的像一朵朵金黄色的小冰花,温婉婀娜,光芒四射,可爱致极。与我小时在家乡井台见到的蜡梅花一模一样,甚至比它还要美。
站在这株恍如隔世的小蜡梅花树前不知多久,直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它全身都看了个遍,都牢记在心后,才开始慢慢挪步,挪步后,我忽地转回头,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竟和衣躺倒在它身下不走了。

躺下来合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被花儿覆盖、沁润、熏醉的无以言表的幸福。微熏中像听到花儿们用家乡话窃窃私语甜甜地歌唱,感觉到花儿的脉搏、地球的呼吸。此刻,我相信花儿的歌声是有清洁作用的,能清除内心的杂草和樊篱,提示生命是绵绵不绝的接引。此时,躺在花树下的我,更像是天上白云下随风摇曳的一朵蜡梅花,了无挂碍,自由自在。“兰山摇动秀山舞,小黄蜡梅半吞吐。”嘻嘻,灵机一动我把苏东坡老先生题写的桃花诗改成了蜡梅花。
傍晚,太阳一点点偏西,天慢慢暗下来,在我不得不离开我的蜡梅花时,我决定要折几枝带回家。折花的时候,我特意往四周瞧了瞧,还是我一人,于是,我精心挑选了几枝花半开,花骨朵多的花,爱不释手,想它们定是蜡梅中的极品。
折了喜爱的蜡梅花后,想着回家把它们插进水里放在窗台上养着,或学了汪曾祺老先生小时候,做了蜡梅珠花给小孙女戴在头上,不由得一个人笑出声来。

作者简介:张云玲,祖籍安徽省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