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自有真情在

            （小小说）杨永春

       林正宏站在深圳湾壹号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翻涌的车潮，手里攥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七岁的阿秀扎着麻花辫，站在老家的小河边笑，眼里盛着整个夏天的光。手机里老家堂兄的声音还在响：“阿秀得了尿毒症，她男人把家里唯一的牛卖了就跑了，现在靠透析吊着命……”

       他指尖发颤，转身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内地所有房产挂出去，三天内必须成交，价格少两成也没关系。”电话那头的惊呼声还没落下，他已经抓起外套往机场赶。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阿秀的爹把他堵在村口，手里的锄头砸在地上咚咚响：“穷小子还想娶我闺女？除非你能把这山给我搬了！”

      阿秀的哥哥瞪着比牛眼还大的眼睛，举着拳头对他说：“蛤蟆想吃天鹅肉？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没有十八万，别想娶我家阿秀！”

       那天夜里，他揣着上面绣着一双鸳鸯，由阿秀亲手做的鞋垫，在火车上哭了一路。

      如今他成了身家过亿的企业家，国外有分公司，家里有贤妻，可听到阿秀的消息，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攥住，透不过气。

       三天后，林正宏出现在县医院。病房里，阿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他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又迅速黯淡下去：“正宏哥，你不该来的。”她知道他有家室，也知道自己这病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跟我去北京，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钱的事你别管。”林正宏把卡塞到她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阿秀的眼泪滚落在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摇头，却被林正宏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就当是……还你当年你做给我的鞋垫，还你在家乡小河边等我的那些夜晚。”

      辗转北京、上海几家医院，半年后，阿秀的病奇迹般好转。林正宏把深圳分公司的钥匙放在她面前时，阿秀愣了：“我没读过大学，连电脑都不太会用。”

     “我找了三个助理帮你，你脑子灵，学东西快。”林正宏笑着说，眼里是她熟悉的笃定。

        果然，不到一年，分公司的业绩翻了一番。就在阿秀以为生活终于步入正轨时，前夫张建军找来了。他提着两袋水果，搓着手赔笑：“阿秀，我知道错了，咱们复婚吧，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阿秀看着他，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他卷款而逃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当初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我好了，你又回来做什么？”她把水果扔出门，“以后别再来了。”

      这天晚上，林正宏的妻子苏婉突然来到深圳分公司。阿秀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要上演电视剧里的“正妻斗小三”，没想到苏婉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阿秀，谢谢你还在，也谢谢你让我看清，我没嫁错人。”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宏偷偷给你准备的股份，他怕你不肯要，让我来说。”

      阿秀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苏婉真诚的眼睛，突然红了眼眶。窗外的深圳湾亮起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想起三十年前小河边的约定，想起病床上的绝望，想起如今手里的公司和眼前的姐妹，突然明白，有些感情从不是占有，而是远远看着你好，是在你需要时，拼尽全力托你一把。

      后来，阿秀把分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也时常和苏婉一起喝茶逛街。有人问林正宏，后悔卖了豪宅吗？他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身影，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得像春天：“你看，我换来了比豪宅更珍贵的东西。”

     人间自有真情在，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诺，而是在岁月流转中，那份从未被磨灭的善意，是在你跌入谷底时，有人伸出的那双手，是在风雨过后，依然能并肩看风景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