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乌兰察布

                    文/青山依旧

    元旦刚过，便步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我没有随南迁的候鸟避寒江南，而是奔赴塞外，又一次去了乌兰察布。

    细说起来，我与乌兰察布的缘分，其实久已有之。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乡下初中学校的课堂上讲地理课，我的视野中就曾出现了这个坐落于蒙晋冀交界处的草原城市。不过，那个时候还叫集宁市，属于乌兰察布盟，通往边境城市二连浩特的铁路“集二线”就以这里为起点。后来，撤盟设市，乌兰察布市应运而生，只好委屈集宁成了其下属的一个区。

    十多年前，为了一睹“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景象，我于国庆小长假第一次前往乌兰察布。只可惜高原的寒凉来得早，这一望无垠的大地上映入我眼帘的并非“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而是一片枯黄——风卷衰草，满眼萧瑟。或许上天有意弥补我内心的缺憾，在第二天前往二连浩特的途中，我邂逅了一场波澜壮阔的草原日出。

    我们乘坐的汽车在空旷的草原上奔驰，突然间，红彤彤的霞光将我从慵懒的迷蒙中惊醒。迎着光线向车窗外望去，在遥远的东方，一轮红日正挣脱草色迷蒙的地平线腾跃而出，万道金光铺洒开来，在公路与草原上洒下了一地金黄。于是，枯黄草叶暖意融融，连绵山丘霞光灿灿，天地间绽放出勃勃生机。我走下车去，打开相机快门，拍摄下这草原馈赠于我的珍贵礼物。

    第二次前往乌兰察布，仍然是在国庆假日。在市区内小住一晚，第二天上午慕名前往黄花沟，然而，眼前所见如同第一次看到的景况一样萧瑟，盛夏时节遍地黄花的仙境不见踪影，只剩下遍地衰草随风摇曳。在同行众人意兴阑珊之时，我心静如水，欣然接纳这份不完美。

    随后，乌兰哈达火山群之行给我带来了出乎意外的惊喜。这是一片保存完好的火山，一座座圆锥形山体矗立在草原之上，灰褐色岩石裸露在外，山势巍峨，透着原始的粗犷，令人心生敬畏。沿着蜿蜒小径登上最高的一座火山，俯视脚下，火山口犹如巨大的漏斗，内中沟壑与岩石清晰可见。风在耳边呼啸，顺着风声仿佛能听见远古岩浆喷发的轰鸣，感受到大地的脉动。我忽然明白，乌兰察布的美，不止在于草原辽阔，更在于这千万年沉淀的地质奇观，它在以最原始的姿态述说着地球变迁的万古史话。

    这一次再到乌兰察布，是应邀为一所民办教育机构拟写申办职业高中的材料。这一去待了三天，要么到学校考察了解情况，要么闷在宾馆的客房里起草文件，一天到晚不得清闲。尽管如此，我也曾忙里偷闲，于夜晚溜到大街上逛逛夜景。漫步街上，但见华灯亮丽，沿街店铺一片辉煌，餐馆里飘出牛羊肉的香气，四周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塞外的小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说不出有多么的清爽。

    乌市的朋友格外热情，几顿饭下来，吃遍了涮羊肉、炖牛肉、大馅烧麦、荞面鱼鱼儿、黍米炸糕等特色名吃。几杯小酒落肚，话也就多了，蒙地的历史变迁、草原上的风俗人情、乌兰察布的自然景观，这些话题自然都是热门谈资。言语间，大家说的最多的是老虎山。老虎山因状如卧虎而得名，它被市区环抱，是典型的“成中山”，也是市区的制高点，战争时期占领老虎山就可以居高临下控制整个城市，因此，在发生于上世纪中叶的集宁战役中，老虎山就成了敌我双方反复争夺的关键战场，山上至今保存了当年的战壕，还建了纪念碑、纪念馆和防空洞。听闻老虎山的故事，我为之动容，真没想到这个温柔的草原城市，竟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历史记忆。于是，心底暗暗起意，一定要去一趟老虎山。然而，终究没有腾出时间，我将于老虎山失之交臂。

    机会终于还是来了。返程的那个中午，吃过香喷喷的涮羊肉，喝下朋友盛情款待的送行酒，司机送我们去火车站。路途中，一座山丘在高低错落的楼舍与街道间突兀而起，不经意间闯入了我的视线——当地朋友说：“这就是老虎山。”

    行经山前，石壁上的巨幅浮雕格外引人注目。我当即要求停车，要到老虎山上看一看。同行的人看了看时间，焦急地说：“来不及了，火车再有半小时就要开了。”我说：“我就到山前看一眼，不会耽搁。”见我如此固执与坚决，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傅最终还是把车停了下来，但不忘叮咛说：“抓紧点，最多不要超过10分钟。”我应声下车，朝着山快步直奔过去。原本只想在浮雕前驻足片刻，可那些短兵相接的战斗场景深深吸引着我，双脚似被魔力牵引，不由自主地踏上台阶，急匆匆向山顶爬去。由于行走过急，没走几步就已经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好在山不高，几分钟便登上了山顶，集宁战役纪念碑已然矗立眼前，“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大字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金光闪闪，周边松柏苍翠环绕。我默默伫立碑前，眼前跃动着烈士的身影，耳畔回响着激烈的枪炮声，心中涌动着历史的波涛，思绪回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这时，“嘀铃铃……”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知道是同行的人在催了。匆忙间，我拦住一位游客，帮我拍下一张与纪念碑合影的照片，将这份与英雄的邂逅、与历史的对话永远定格在镜头里。然后，于意犹未尽中与这片洒满热血的土地匆匆作别。

    下山途中，放眼乌兰察布市区，高楼林立，街市繁华，车流如织，一片和平安宁的景况，我心中生发出无限的感慨。

    手机铃声愈发频繁，我知道不能再耽搁，赶紧返回车上。急忙忙赶到火车站，“闯”过安检，一口气赶到站台，刚好没有误了车点儿。

    列车徐徐启动，回望老虎山方向，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由于时间过于短暂，朋友提及的防空洞、战壕遗迹、纪念馆，终究没能亲见，这为我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草原城市留下了新的念想。

    啊，乌兰察布。你是草原的壮丽日出，是火山的雄奇景观，是浸染鲜血的英雄土地，更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牵挂。期待下一次，我能卸下匆忙，再次走进你的怀抱，读懂你的故事，感受你的温柔与厚重。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大学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会员，邢台市作协会员，信都区作协副主席，信都区作协散文艺委会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