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老座钟
文/王吉禄
我家的老座钟立在堂屋的角落,木壳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钟摆晃着,像摇不醒的旧梦,又像数不尽的晨昏。
它见过祖母纳鞋底的油灯,灯花跳落时,针脚里缠着的是盼归的软语;也见过父亲把奖状贴在它身旁,木纹接住了少年意气的滚烫。后来,孙儿的小手去拨钟摆,一下,又一下,把午后的阳光拨得晃晃悠悠。乳齿咬着的糖果纸,落在座钟的底座,甜香漫进了时针的缝隙。墙皮脱了一层又一层,座钟的齿轮转的依旧沉稳。
它不恼,门外的车马喧闹,也不看,窗棂的蛛丝缠绕,只是在每个整点,铜铃一响,就把散落的时光收束起来,收进祖母的银发里,收进父亲的皱纹里,收进孙儿奔跑的脚步声里……
有人说它走得慢,慢得追不上时代的脚步。可它知道,时光从不是赶路的旅人,而是坐在座钟旁的守夜人。把离别揉成了重逢的褶皱,把衰老熬成了新生的蜜糖。当钟摆再次划过刻度,老座钟的玻璃罩里竟晃出了星子的光,那是光阴沉淀下来的最温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