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彦昭
文/百元生
武彦昭,当年村里进步青年的精神领袖,这样的说法一点也不过份。一九五五年,他中专毕业后,也不过二十来岁,被分配在洛阳一家银行工作。他非常聪明,竟能双手打两个算盘,得数惊人一致。文采也很好,写诗作赋也是把好手。五七年洛阳牡丹杂志创刊始就刊载有他的作品。但是,多变无常的世事令他万万也没想到的是在他风华正茂,前程似锦的同年,在反右运动中被划为右派分子。时年23岁。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顶帽子一经戴上竟戴了近二十年。他更悔为这顶帽子埋单的那句话:在向党交心中,有人问他父亲为何在五三年镇反运动中被镇压?他脱口而出:"我父亲的问题如放在"华东地区"或者就不是问题,他不过只是"村红枪会分支"的一个小头目,又无实质性危害!这就是地区差异。"一一大胆!竟然试图为反动分子翻案!(一句话的代价!)试问:人一生有几个二十年?他被遣返回乡。他高高的个子,偏瘦的身材,一付凡而不俗的面相,他谈吐不凡,他很有风度。在我的记忆里天暖时他上半身老是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衫衣。在返乡的第三年,一个贫农出身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她是自愿的。给他生了两男一女。
他是黑五类分子"地,富,反,坏,右"一一人民的敌人。他们得做义务工,比如:一:无任何报酬去公共场所打扫卫生,村里搞什么活动搭个台什么等等。二:得接受人民的批斗,为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教育人民群众,得让他们站在台上让群众指责,戴上纸糊的高帽子游街示众!但瓜是瓜,瓠是瓠,党的政策是分明的。不牵连家人。为了养家糊口,他必须和妻子一起下地干活挣工分。还得拉上架子车去三十里外的焦村拉煤。(有一次冬季他去拉煤,想起他那文弱之躯在架子车里挣扎的情景,我不由牵上生产队一头小毛驴接他到高龙。这件事给我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深刻实践着"秉性难变秉性变,劳动不行劳动行!"村里有思想的青年人都喜欢围在他身边。他有很多藏书,手稿。当年有一阵子社会上流行研究"红楼梦"热潮。很想弄本"红楼梦"看看,但作为当时的禁书是很难的事,就想起了他。我那时是在村付业上干活,下班时已天黑,心情驱动着我的脚步向他家走去。结果被告知:有书,只是被人借去了。他随手递一本唐诗先让我看,有些失落感!第二天我瞅空又去,为防着见不到他空跑,我在一张纸上写下几句话:"晚饭未吃你家走,如饥似渴得红楼。或因初交不深信,主人使我空回头。虽然李杜诗本佳,醉翁之意不在酒。问声我的彦昭叔,红楼何时到我手。"这次去没见到他,但我把信交给他的小儿了。天傍晚,他小儿又给我送来一张信,只见上面写着:"高兴而来扫兴走,未得紅楼忆红楼。书中黄金不足信,迷人确需早回头。搜肠难得文章佳,何如高歌一杯酒。有沾诗人频呼叔,尚期海涵抬贵手。"这次虽没得到书,却起到了抛砖引玉的效果,值得!随着交往得深入,在我的要求下,他打开了他的两个大皮箱,一箱是藏书,一箱是手稿,这可都是他的珍宝啊!我从他众多藏书中拿了本被誉为“俄国文学之父”普希金的诗集,在我家近一年才归还。在一箱手稿中,有诗文集,有历史体材的文学集,剧作,还有"红楼梦研讨,并还有和红学家李希凡的书信往来。他说:这都是我近十几年的心血。我问:你咋不发表啊?他说:现在不是时候。这一发现,同是眼前一个人,竟然变得陌生了一一高山仰止,高深莫测了!终于,终于在七四年他的右派帽子被摘除,在他的老同学县组织部长武兴龙的关怀下在政策允许框架内他恢复公职。征得他同意被安排在县新华书店作办公室主任,兼系统笔杆子。这是他工作后给我买的三国演义上下册(仅2.69元)并按政策补发了一大笔钱。为弥补几十年的损失,把一家子大小五口转为吃商品粮人员,并根据情况安排工作。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当初背运时,从天上掉到沟底,现在时来运转,坐上直升机一下又上天上!
八十年代,我盖房子去县里找哥哥,让他帮我买点平价木料,哥说:你去找彦昭叔吧,县建材公司的头是他同学。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找他说了,他热情的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尽量给你办!果然过了一段时间他让哥给我打电话说给我搞了近两方平价红松,并找辆顺车给我送到家,这真帮了我大忙。作为酬谢,我给他捉去了两只下蛋鸡,好说歹说他才收下。九十年代,他退休赋闲在家,这时已是儿孙满堂,经常看到他一边是儿媳,一边是女儿挽着老父亲胳膊出入影院,商场。过着随心的幸福生活。不过,就在他不到70岁时,灾难又一次降临他身上,癌中之王一一肝癌在不到一个月就夺走了他的生命。当他遗体运回家乡,我跪在灵前,点燃香箔,望着他的遗像,禁不住泪如雨下!
作者简介:百元生,古都伊滨人,农民出身,年逾七十,爱好文学,愿用一枝秃笔记录下生活中点滴,娱己娱人。
警语:刚过去的一秒钟已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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