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颜色
作者:怡帘悠梦
每当走过胡同口,眼前坐着马扎,在柿子树前乘凉的便是我的姥姥。那双沉稳坚定的眼睛,能扛起责任与坚强。历经世纪的沧桑,岁月刻满了饱经风霜的脸庞。
姥姥出生于一九三六年民国时期(旧社会),安丘县县城。一九三九年腊月,家家户户有了年味儿。就在此时日本鬼子进了安丘,每个人都感到了恐慌。鬼子没有到县城。却在白芬子乡集市中心,炮击了人群,死伤几百人。在姥姥的讲述中,眼神里流露出痛恨的模样。“日本鬼,喝凉水,坐火车,压断腿”。民间流传的童谣用讽刺夸张的手法,暗喻日军侵略行为的荒诞与必然失败的决心。
那个年代战乱频发,风雨飘摇。百姓流离失所,饥饿如影随形。养家糊口最重要,家中要有顶梁柱。老话说“手艺是活宝,走遍天下饿不着”。姥姥的父亲(我的外曾祖父)是有名的箍木桶匠,推着独轮车,带着工具穿梭在大街小巷,步行走几十里路,穿过乡村,翻过山岭。姥姥经常说过一个地方叫岭西(如今的辉渠),那里的人爱吃酸煎饼,我曾问过姥姥:“为什么是酸煎饼?是加醋的煎饼吗?好吃吗?”姥姥说:“当时条件不好,没有冰箱,夏天天气热,早上磨的糊子摊不完就放着等第二天继续摊,自然就酸,摊来的煎饼吃着依然那么香。当时粮食短缺,有的吃就不错了,人是铁饭是钢,有口饭吃着就能活下去”。当时的社会充满了心酸与渴望。姥姥那儿时的记忆在心间萦绕,父亲那双粗糙的手撑起了这个家。日出而作,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木桶敲打声,日落西山炊烟燃起,生活虽然苦了点儿,但积极向上的心是不变的。
战争持续了十四年,终于硝烟散尽,和平的曙光普照大地。新中国成立后,姥姥参加了工作,在搬运社上班。一九五二年姥姥结识了姥爷。他腰板笔直,个高人帅,有手艺,为人淳朴。翌年在双方家庭和亲友的见证下他们结婚了。一九五四年姥姥生了第一个孩子,那便是我的母亲。在生育期间,党的关怀无微不至,政府给予产假和津贴。晨起暮落,三餐四季。在平凡的日子里,每一步虽小,却步步生花。姥爷白天工作,夜晚上夜校学技工,通过学习加上耳语目染的家族基因,姥爷的手艺更加精湛。
弹指一挥间,十年如洪流卷走了青春。一九六二年姥姥生了我的大舅。当时国家经济困难,粮食供应紧张,为了缓解粮食供应压力,调整城乡人口结构,一部分人被下放。姥姥便是第一批人。从姥姥的讲述中,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人民的心向着共产党。正如亚里士多德的那句话幸福并非来自物质的丰盈,而是源于内心的充盈”。
七十年代是转型,年代,国家发展经济,改革开放的道路由此开始。后来我的二舅,三舅和小姨相继出生。一家人围在三十平米的茅草屋里,时不时传来笑声。虽无山珍海味,仅有粗茶淡饭,却安暖人间。正如诗人陆游写的:
茅檐低小映苔痕,灶火炊烟绕竹门。
粗布缝衣慈母线,山泉煮饭稚童蹲。
庭前共剪西窗烛,月下同分野果盘。
莫道清贫无所有,一檐风雨一家温。
茅檐虽低小,却有清贫中的团圆美好景象。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国家迎来了伟大飞跃,八十年代经济腾飞,人民的生活不断的提高。村里开始分宅基地,姥姥家住上了瓦房。时光轻转,日子如诗。每个人各司其职,家庭的氛围更是其乐融融。
人生是一条曲折的路,没有一帆风顺。八三年我的姥爷不幸去世,那年我刚满一岁。家庭的重担压在姥姥的肩上。日子还要过下,再困难也要扛下去。接受现实后,姥姥将伤痛转化为内在的力量。即要独挡一面,又要经历情感与生活的考验。日子就这样挺过来。
姥姥持家有方,有胆有谋。家中琐事,她总会巧妙对应。勇敢无畏的她,带领着一家人,逐渐提高了生活水平。吃上了白面,不会被饿着肚子而发愁。过年能舔新衣,穿上好看的鞋。
晃眼间三年过去了,春天的脚步更加轻盈。八五年大舅娶了舅妈,盖上了新房子。次年有了表妹,同年二舅结婚,更是双喜临门。那时的我已经四岁了,儿时的记忆已在我脑海中呈现。 八七年国家给予下岗补贴,姥姥每个月领几十块的补助金。生活也填了几分色彩。
我渐渐地长大,开始上学,学习知识。不觉间姥姥的两鬓染了银发。八八年村里再次分宅基地,我家和姥姥家都盖上了新房,又高又宽敞。未几,三舅也结婚了,三年后小姨出嫁。各自有了美满的家庭。一树一世界,一木一春秋。而今已是四世同堂。耄耋之年的她,坐在沙发上,喝着茉莉花茶,那丝丝银发在微风中飘撒……
岁月见证了沧桑的过往,时光不语也能编织出去未来炫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