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草医
文/李会芳
草医比起中医的称谓显得小气，但更接地气，它直白的表明了医者对草药的依赖。
家住眉县营头镇红河村村民曹公义，虽古稀之年，但精神矍铄，黑红的脸庞，一双睿智的眼睛令人敬佩，洪钟一样的嗓门说起话来铿锵有力。他家世代为秦岭草医，从他记事起，祖父就在当地行医，用太白山草药治病救人，仁爱之心至今传颂。他自幼跟父亲上山辨认草药、挖草药，喜欢山上的花花草草，藤藤蔓蔓，根根皮皮，枝枝杆杆，15岁就能辨识上千种草药。祖父、父亲相继去世后，曹公义没有放弃对太白山草药的研究，有空就往山里跑，一年四季出没于药王谷，了解草药的生长环境、药性和分布区域，与草药结下了不解之缘。他说，秦岭上的草都是宝，是解人体痛苦的良药，在中医国粹里，看似不起眼的草，若是聚拢一起，就有意想不到的疗效。他讲起草药来津津有味、如数家珍，而且根据草药的名字，能讲述一个有趣的传说、或凄美的故事。
2005年，曹公义创办了眉县天源中草药开发有限公司，集中草药种植、研究开发、茶叶生产销售为一体，致力于原生态环境下中草药种植。建成中草药种植示范基地，金老茶种植示范园，太白山珍贵和濒危野生中草药驯化苗圃，中草药养生基地。通过发展中草药林下经济，保护森林土壤流失，抑制林下杂草带来的消防隐患，促进林下中草药产业发展。他在眉县营头镇红河谷森林公园景区，海拔1500——2800米的秦岭腹地药王谷，抚育种植秦岭珍稀中草药：重楼、小桃儿七、窝儿七、捆仙绳、大爷海茶、透骨逍、川贝母、飞天蜈蚣七、珠子参、蝎子七、铁筷子、拐枣七、太白洋参、太白米等二十多个品种，两万三千多亩。药王谷空气清新，水分充沛，适合珍贵草药自然生长，使濒危灭绝的草药种群得以保护。
每年春分过后，秦岭褪去厚厚的冬装，土壤裸露，没有了山舞银蛇的壮美，同时由于海拔高、气温低，多数草木尚未复苏，枯枝纵横间偶有探芽的枝翘，也在等待暖风润雨和姗姗来迟的春天。可曹公义等不及，他要在最朴素的秦岭种植珍贵中草药，他要把药王孙思邈当年隐修、识药、采药、研制、著书的地方重新修缮，他要用药王留下的煎药锅煎药、捣药窝捣药、石碾碾药……
初春的太白山草木未生，但吸满冰雪蓬松的地面，却时刻等待着新生命破土而出。但曹公义等不及，他披露带雪，对太白山草药源进行考察、开发利用。几年功夫，从药王谷口到紫云瀑布7公里的路宽了、树活了、山青了、水绿了，到处是悠悠飘香的草药味。如果说李时珍时代的草是尊贵的，被称作药，和健康有关，和长寿有关，和美颜有关。那么，如今的曹公义，通过林下中药材引种培育示范基地推广实施，带动了眉县山区和半山区500余群众从采药人变成了种药人，不仅解决了当地劳动力就业问题，而且为群众增加了经济收入。他的项目产品“金老梅茶”、“大爷海茶”、“药王山饮品”等被认定为中国绿色食品A级产品，以其卓越的“镇静、抗菌消炎、降血糖、增强身体免疫力”等功效，在造福民众、改善群体生活质量的同时，促进秦岭太白山草药可持续发展。
曹家乌药药膳世代传承，在曹公义时代发扬光大。每年冬至一过，曹公义将刨出的野生乌药挑拣除杂，将太白山的手儿参引入配方，提高了附子汤的养生价值。为了保证配方的切实可靠，他亲自熬汤，亲口品尝，辨识每味草药的药味和药性。每年寒冬，三天乌药养生节、药膳宴吸引了上千民众前来食用。健康、绿色食品的理念日渐深得人心，中医食疗、药膳同源，这一古老而科学的饮食方法焕发出新的光彩。曹公义借鉴前人已有的经验，认真研学，反复试验，重新对配方做了完善调整，彻底克服了乌药食用的短板。从研创到成熟，使这一技艺历经百年而经久不衰。
一株珍贵草药的栽培谈何容易。曹公义几十年扎根药王谷，从选时选地、种植收获，每个环节都亲力亲为。人参喜欢阴凉、排水良好的地方；而黄芪则适合在阳光充足、沙质土壤的地方生长……这些，他都了如指掌，尽力为它们提供最佳的生长环境，确保药用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山里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曹公义在跋涉途中，淋个落汤鸡、或披一身雪是常有的事。他天赋秉异，刚正不阿，认准的事就要干下去。他认为本草有灵气，能把能量和精华转移到人身上，救死扶伤。因此，他对待草药就像对待亲人一样关心备至，用感恩之心尊重培育每一株草药，为栽培过程增添了一种精神层面的意义。他干起活来真像个“拼命三郎”，饿了啃干馍，渴了喝溪水，累了与草药交谈。在他的人生路上，没有孤单和漫长，只有漫天星光和绿茵茵的草药。
秦岭自古就有药山之称。“去天三百浮云间，积雪捧海壮奇观。举目云海贯宏图，俯首满山尽灵丹。”唐代名医孙思邈、王焘均在太白山中钻研过中草药。秦岭药用植物十分丰富，有人说，游一次太白山，就等于读了半本《本草纲目》。而坐落在太白山脚下的红河村人，摘果采药，靠山吃山，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孕育了几代太白山草医，曹公义就是其中一位。他笃信，只有秦岭北麓挺拔隽永的群山，高寒静谧的水土，才能赋予太白山草药那一身扶正祛邪的傲骨。
心怀感恩，行于传承。近十年，曹公义带领两个儿子将人工培育的濒危、甚至于绝迹的草药引种回秦岭高海拔的林间，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秦岭无闲草，认识就是宝。他对儿子说，草原本就是秦岭的珍宝，只是由于人类过度地采撷和动物无序地破坏而销声匿迹，我们要把这些草药亲手还给秦岭！两个儿子受他影响，酷爱草药，大学毕业后都做起了秦岭草医。
世间事物，还有比草更低廉的吗？匍匐于地、攀援于高山悬崖、岩石缝隙，这是草命。草命的草，沿着神秘的生命密码顽强生长，不屈不挠。贫瘠的山坡，草籽落地生根，发芽成长。猎猎的风吹来，暴雨大作，东倒西歪的草、游丝一样的命运在风中握紧一粒粒沙石，与风雨抗争。在药王谷，叫得出名字的草和叫不出名字的草混杂一起，带着各自不同的风情，在太白山上吟唱不肯灭绝的生命之曲。
曹公义就是秦岭上一株顽强拼搏的草，与大山有一份生命的契约，用坚守诠释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真谛。在他的努力下，秦岭“特种生物库”生机勃发。当春天的草芽，遇到秦岭第一缕艳阳，与大山一道走过四季，经过雨雪洗礼，长成一株合格的太白草药时，药性是山性，更是伟大的人性和爱心！
曹公义，这位秦岭人，珍稀草药的赓续者，为了探秘神奇的本草王国，数年如一日，不辞辛劳，爬山攀援，涉水登高，在白雪皑皑下拉网筑栏保护鸳鸯七、竹根七；在悬崖上栽种叶上珠、白毛七……他常年背着背篓、手持镢头，晨露一身，暮烟千嶂，在大山深处穿梭，为保护、培育太白山濒危草药默默奉献，崎岖山路上的每一个足迹，都见证了他对秦岭草药多样性的尊重与保护。尽管条件艰苦、困难重重，但他无怨无悔，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一切生命的敬畏，使他常常面对大山，热泪盈眶。
行而不辍，履践致远！曹公义世代居住秦岭，他信任秦岭！
(注：此文2025年获第二届“春光杯”当代生态全国文学大赛二等奖。)
个人简介：李会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职工作家协会眉县创作中心副主任，文学作品在报刊杂志多有发表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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