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小小说 人 啊 人……
文/韩广华
那年的雪,下得邪乎。鹅毛片絮似的,裹着寒风往人脖领子里钻,把A镇的路捂得严严实实,连电动车轮子都得在雪窝里滚着走。
镇政府办公室的办事员扬洋,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了。平时一个钟头的路,这天硬生生磨了两个半时辰。等他跺着脚、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冲进镇政府大院时,走廊里已经立着个熟悉的身影——镇长牛豪。
牛豪夹着烟,烟蒂上的火星在雪光里明灭。扬洋忙躬身问好:“镇长早上好!”
牛豪瞥他一眼,喉结动了动,吐出个烟圈:“雪大,你来得挺早。”
话音落,烟蒂就被他随手弹在光洁的地板上,骨碌碌滚到扬洋脚边。扬洋正低头掏兜里的手套,几片干瘪的瓜子皮跟着掉出来,轻飘飘落在烟头旁。他没顾上细看,转身就往自己办公室走,打算先烧壶热水暖暖身子,再回来收拾那点零碎。
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办公室的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了。牛豪黑着脸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个疙瘩,火气直冲冲往扬洋脸上喷:“走廊上的烟头,那么大一块,你瞎了?还有你兜里掉的瓜子皮,眼瞅着落地,看不见?”
扬洋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烟头的来历。他连忙起身,脸上堆着歉意:“镇长,我真没留意,这就去捡。”
他小跑着出去,弯腰把瓜子皮和那个还冒着点余温的烟蒂一起拾起来,丢进垃圾桶。指尖碰到冰凉的烟蒂时,扬洋心里泛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烟头明明是他扔的,怎么倒成了自己的不是?当官的,难道就能这样仗势欺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一肚子委屈咽进了肚子里。
没成想,这点芝麻大的事,竟被牛豪搬上了早会的台面。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正足,牛豪坐在主位上,唾沫星子横飞。他把“办事员扬洋无视公共卫生,乱丢杂物”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拔高了声调:“政府大院是啥地方?是给老百姓办事的门面!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怎么干工作?”
满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扬洋。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看热闹,还有些人脸上挂着附和的笑。扬洋坐在角落里,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散会后,有人私下里拍着扬洋的肩膀叹气:“牛镇长也太小题大做了,格局太小。”可更多的人,却在背后点头称是:“领导说得对,是该严管。”
扬洋没辩解,也没抱怨。日子照旧过,只是每次碰见牛豪,他都下意识地绕着走。
转眼过了半年,牛豪突然住进了医院。消息传出来,镇上的人都愣了——胃癌晚期。
虚 虚 实 实 变 换 中
人 情 世 故 谁 都 有
那年的冬天,牛豪走了。
葬礼那天,天空飘着鹅毛大雪,葬礼办得不算冷清,却也没多少人真心难过。扬洋去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
出殡回来的路上,雪还在下,有人凑到扬洋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报应!真是报应!当初他把你欺负得那样,这下好了,不得好死!”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数落着牛豪往日的刻薄。扬洋听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雪夹着风从街的对面吹过来,带着点纸钱的灰烬味。扬洋望着远处树上飘落的冰凌和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沉甸甸的——人活一世,谁还没点过错?就算他再不对,人都没了,“不得好死”这四个字,也太重了。
这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句:人心呐,比这寒冬的雪,还要冷几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如侵权,请告知删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