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 · 第二卷:水逝
第二十二回 洞庭波涌故人现 君山雾锁前朝谜
六月,洞庭湖。
八百里烟波浩渺,君山岛如青螺一点,浮于水天之间。相传舜帝二妃娥皇、女英葬此,岛上斑竹泪痕,千古凄婉。
顾砚舟与阿离乘一叶扁舟,破雾而行。船头,老艄公哼着古老的洞庭渔歌,调子苍凉:
“君山竹泪斑斑血,洞庭水寒夜夜心。莫问前朝兴亡事,且看今朝浪淘金……”
“老伯这曲子,有些年头了吧?”顾砚舟问。
艄公停下桨,眯眼望雾:“祖上传的,说是前朝一个将军教的。那将军兵败退到君山,夜夜对月吹笛,曲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寒。后来他投湖死了,这曲子却传了下来。”
顾砚舟心中一动:“将军姓什么?”
“好像姓燕……不对,姓杨?年纪大了,记不清咯。”艄公摇摇头,继续划桨。
阿离低声道:“会是爹爹说的那位故人吗?”
“难说。”顾砚舟握紧怀中燕七的信和地图,“但既来此,总要一见。”
小船靠岸。君山岛上竹林幽深,小径蜿蜒。按地图所示,故人居于岛东“湘妃祠”后。
湘妃祠已破败,神像蒙尘。二人绕到祠后,见一竹篱小院,三间茅屋,炊烟袅袅。
院中,一个白发老翁正坐竹椅,就着石桌自弈。他左手持黑,右手持白,与自己下棋。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黑白自分明,何必问输赢?客从远方来,可是寻故人?”
顾砚舟上前一步,按燕七信中所教暗号应道:“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老翁落子的手一顿:“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顾砚舟答完最后一句。
老翁缓缓抬头。他面容清癯,双目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虽着布衣,却自有威仪。
“二十三年了……”老翁喃喃,“终于有人来了。”他看向顾砚舟,“燕七那小子,可还活着?”
“燕先生安好,已赴台湾。”
“台湾?”老翁冷笑,“去找郑家小子?痴人说梦!郑成功已死,其子郑经胸无大志,守着台湾苟安罢了。”
顾砚舟心中暗惊。此人消息灵通,且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
“晚辈顾砚舟,受燕先生之托,前来拜见。”他躬身行礼,“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名字?”老翁摆摆手,“早忘了。岛上渔夫都叫我‘竹叟’,你也这么叫吧。”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那丫头也坐。”
阿离依言坐下。竹叟打量她片刻:“眉眼像燕七,神韵像沈素衣。你是他们的女儿?”
阿离一震:“前辈认得我娘?”
“何止认得。”竹叟眼中闪过追忆,“崇祯十六年,我率军在河南与李闯作战,兵败重伤,是沈素衣救了我一命。那时她随懿安皇后南逃,身边还带着个小丫头……就是你吧?”
阿离眼圈泛红:“前辈是……”
“杨廷麟。”竹叟缓缓吐出三个字。
顾砚舟倒吸一口凉气。杨廷麟!前明兵部尚书,崇祯朝最后一任蓟辽督师!史载他崇祯十七年战死于河南,没想到竟隐姓埋名,藏身洞庭!
“很意外?”杨廷麟惨笑,“当年我兵败,本欲殉国,是沈素衣劝我:死易,活难。活下去,或许还能为这山河做点什么。我信了她,隐入江湖。这一隐,就是二十三年。”
他起身,从屋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铺在石桌上:“燕七让你们来,是为了这个吧?”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还有各种符号标记。顾砚舟细看,竟是全国抗清势力的分布图!北至陕甘,南至云贵,东至台湾,西至川藏,皆有标注!
“这是……”他声音发颤。
“二十三年,我走遍天下,联络各地义军,绘制此图。”杨廷麟指着图上几个红点,“张煌言在浙东,李来亨在川鄂,郑经在台湾,还有云南的沐王府、甘肃的米喇印、山东的于七……看似星火,实可燎原。”
“但清廷势大……”
“清廷?”杨廷麟冷笑,“康熙小儿今年才十二岁,朝政尽在鳌拜之手。鳌拜专横跋扈,已引起满汉大臣不满。更关键的是——”他手指点向地图北方,“三藩。”
“三藩?”
“平西王吴三桂镇云南,平南王尚可喜镇广东,靖南王耿精忠镇福建。”杨廷麟眼中精光闪烁,“此三人手握重兵,雄踞一方,早已不服清廷管束。尤其是吴三桂,当年引清兵入关,如今却受清廷猜忌,心中岂无怨怼?”
顾砚舟心跳加速:“前辈是说……”
“三藩必反。”杨廷麟斩钉截铁,“只是时间问题。待三藩起事,清廷必调兵镇压。那时,江南、川鄂、台湾三路并进,天下震动,光复可期!”
阿离激动道:“那我们该做什么?”
“等。”杨廷麟道,“等时机。但在等的同时,要做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整合江南抗清力量,形成统一指挥;二,储备钱粮军械,以备起事;三……”他看向顾砚舟,“开启宝藏。”
顾砚舟一震:“前辈知道宝藏?”
“何止知道。”杨廷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顾砚舟那枚凤纹玉佩一模一样,“懿安皇后临终前,将秘密一分为三:一份给沈素衣(琴谱),一份给燕北风后裔(阵法),一份给我(藏宝图)。只有三份合一,才能找到真正宝藏。”
顾砚舟忙取出燕七给的青铜钥匙:“燕先生将此物交我保管。”
杨廷麟接过钥匙,仔细端详,长叹一声:“二十三年了……终于等到了。”他将钥匙与玉佩并置,“你们可知,宝藏究竟是什么?”
“不是金银财宝?”
“是,也不是。”杨廷麟摇头,“金银财宝只是表象。真正宝贵的,是藏于宝藏中的三样东西:一是洪武、永乐两朝的火器图谱,二是张居正改革的全部奏疏文稿,三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顾砚舟失声。
“不错。”杨廷麟神色肃穆,“崇祯帝自缢前,将玉玺交给懿安皇后,嘱她带出京城。皇后将玉玺与火器图、张居正文稿一同藏匿,作为光复社稷的资本。”
顾砚舟心潮澎湃。火器图可强军,张居正文稿可治国,传国玉玺可正名——这才是真正的复国资本!
“宝藏现在何处?”阿离急问。
杨廷麟指向地图上一个点:“黄山,莲花峰。”
黄山?顾砚舟愕然。十三处藏谱点都在金陵周边,宝藏竟在数百里外的黄山?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最明显的地方最隐秘。”杨廷麟道,“十三处藏谱点只是幌子,真正宝藏远在黄山。开启之法,需以十三段口诀推演出的阵法,配合这把钥匙和玉佩。”
他铺开一张新图,正是黄山莲花峰的地形图:“莲花峰下有处天然溶洞,深不可测。宝藏便藏在洞底密室。但洞中机关重重,且有一条地下暗河,稍有不慎,便会葬身水底。”
顾砚舟想起沈素衣的警告——“宝藏所在,机关重重,非心怀苍生者不可入,入则必死。”
“既如此危险,当年为何选在此处?”阿离问。
“因为那里有天然地热,可防潮防腐。”杨廷麟道,“火器图、文稿都是纸帛,若受潮损毁,万金难赎。且黄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便于守护。”
他收起地图:“开宝藏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整合江南力量。顾砚舟,燕七既将令牌交你,便是认可你的能力。你可敢担此重任?”
顾砚舟沉默良久,抬头,目光坚定:“晚辈愿尽力而为。”
“好!”杨廷麟赞许,“老夫虽老,尚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在江南旧部,尚有些忠心之士,可为你所用。”
他从屋中取出一本名册:“这上面,是江南各府县可靠之人的名单。你按名单联络,逐步建立情报网、物资线。切记,宁缺毋滥,务必谨慎。”
顾砚舟郑重接过。
“还有一事。”杨廷麟看向阿离,“丫头,你可愿随老夫学兵法?”
阿离一怔:“我?”
“你娘聪慧绝伦,你爹勇武过人,你继承二人优点,是可造之材。”杨廷麟道,“乱世之中,女子也当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兵法谋略,可护己,可护人,可护天下。”
阿离看向顾砚舟。顾砚舟点头:“阿离,这是机缘。”
“晚辈愿学!”阿离跪下,行拜师礼。
杨廷麟扶起她:“不必多礼。老夫时日无多,能教多少是多少。只盼你将来,不负父母之名。”
正说着,远处湖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杨廷麟脸色一变:“清军水师!他们怎会来此?”
顾砚舟与阿离急奔到湖边,只见雾气中,数艘战船正向君山岛驶来!船上旌旗招展,正是清廷水师旗帜!
“被发现了!”阿离惊道。
杨廷麟却镇定:“莫慌。君山岛水道复杂,他们一时上不来。你们从后山密道走,我断后。”
“前辈一起走!”
“老夫在此二十三年,早备好退路。”杨廷麟从屋中取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是地图、名册副本,还有我的兵符。你们带走。记住,若我遇难,可持兵符去岳阳楼找‘卖酒翁’,他会助你们。”
“前辈……”
“快走!”杨廷麟推他们入竹林,“密道在湘妃祠神像后,直通湖底暗河,出口在对面扁山。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回头!”
顾砚舟与阿离含泪拜别,钻入竹林。
身后,传来清军登岸的呼喝声,以及杨廷麟苍凉的笑声:
“二十三年磨一剑,今日方知我是我!清狗,来吧!让老夫教教你们,什么叫兵家诡道!”
爆炸声起!火光冲天!
顾砚舟回头,只见竹屋方向浓烟滚滚,显然杨廷麟引爆了预设的火药。
“快走!”阿离拉着他,冲进湘妃祠。
移开神像,果然有地道。二人钻入,地道向下倾斜,漆黑潮湿。走了约半里,前方出现水声——是地下暗河!
河畔系着条小舟。二人上舟,顺流而下。
暗河曲折,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钻出洞口,已在另一座小岛岸边。
回头看,君山岛方向火光仍未熄,隐约传来厮杀声。
顾砚舟跪地,朝君山方向磕了三个头。
阿离泪流满面,却咬着唇没哭出声。
“杨师说,不要回头。”她喃喃,“可我们怎能不回头?”
顾砚舟扶起她:“记住今日,便是最好的回头。走,去岳阳楼。”
扁山岛有小码头,二人雇船渡湖,前往岳阳。
岳阳楼上,游人如织。二人依言找到楼下的“醉仙酒肆”,见一老翁正沽酒,招牌上写着“卖酒翁”。
顾砚舟上前:“老丈,要一壶‘洞庭春’。”
卖酒翁抬头,目光如电:“春去春来春又归,客官要新酿还是陈酿?”
“陈酿二十三年。”
暗号对上。卖酒翁神色一肃,引二人入内室。
内室简陋,唯有一桌一床。卖酒翁关上门,低声道:“杨公出事了?”
顾砚舟黯然点头,取出兵符。
卖酒翁接过兵符,老泪纵横:“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他抹去泪,“杨公交代,若他遇难,让我将这支人马交给持符者。”
他从床下拖出一口木箱,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名册、地契、银票,以及一封密信。
“这是杨公在湖南的全部家底:三百死士,遍布长沙、岳阳、常德;十二处秘密仓库,储有粮草、军械;还有二十万两白银,分散在各钱庄。”
顾砚舟震撼。杨廷麟二十三年经营,竟有如此根基!
“杨公还留了话。”卖酒翁道,“他说:若三藩起事,江南当立即响应。首取武昌,控长江咽喉;次取长沙,定湖南根本;再联络川鄂李来亨,合力东进。”
他铺开地图,详细讲解各处据点、联络方式。顾砚舟一一记下。
“老丈如何称呼?”阿离问。
“老夫姓岳,名震川,原是杨公麾下参将。”卖酒翁道,“杨公对我有救命之恩,二十三年隐姓埋名,只为今日。”
他看向顾砚舟:“顾先生,杨公既将一切托付于你,老夫自当效命。但从今往后,务必万分小心。清廷粘杆处无孔不入,杨公隐居君山二十三年尚被找到,可见其厉害。”
顾砚舟郑重道:“晚辈谨记。”
当夜,二人宿在酒肆。岳震川安排可靠之人守夜。
三更时分,顾砚舟忽听屋顶瓦片轻响。他警觉起身,却见阿离已握剑在手,示意他噤声。
窗外,数道黑影悄然落地,包围酒肆!
“被跟踪了!”顾砚舟心下一沉。
岳震川提刀冲出,与黑衣人战在一处。但对方人多,且武功高强,岳震川渐处下风。
顾砚舟与阿离加入战团。阿离剑法得范无疾、红药真传,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剑光如雪,刺倒两人。
但黑衣人源源不断,显然有备而来。
危急关头,街上忽然马蹄声疾!一队骑兵冲至,为首将领高喝:
“何方贼寇,敢在岳阳行凶!”
竟是岳阳守备营的官兵!
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将领下马,向岳震川抱拳:“岳老,受惊了。”
岳震川愕然:“李守备,你……”
“末将李卫,原是杨公旧部。”李卫低声道,“杨公早有安排,若他出事,末将负责接应。今夜见信号,特来相助。”
顾砚舟恍然。杨廷麟果然安排周密。
李卫道:“此地已暴露,不可久留。末将送诸位出城。”
在李卫护送下,顾砚舟三人连夜离开岳阳,乘船顺江而下,返回杭州。
船上,顾砚舟翻看杨廷麟留下的名册、地图,心潮难平。
一支隐伏二十三年的力量,如今交到他手中。
这份担子,太重了。
阿离坐到他身边:“顾叔叔,怕吗?”
“怕。”顾砚舟坦然,“但杨公、燕先生、沈前辈、范师父……那么多人,用一生甚至生命铺就这条路。我们若怕,便辜负了他们。”
阿离点头,望向江上明月:“爹爹说过,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江风猎猎,吹动船帆。
前方,杭州在望。
而江南的抗清大业,从今夜起,将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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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西湖夜会群英聚 南屏钟鸣暗箭生
七月初七,杭州,西湖。
月上柳梢,湖心“三潭印月”的小瀛洲上,悄然聚集了十余人。没有灯火,只有月光洒在众人脸上,映出或苍老、或刚毅、或沉静的面容。
顾砚舟立于亭中,环视在场之人。
左边是范无疾旧部:太湖“浪里蛟”吴天德、天目山“铁罗汉”石勇、雁荡“飞羽剑”林霜——皆是江南绿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二十年前曾随范无疾抗清,后隐入江湖。
右边是杨廷麟旧部:岳震川、李卫,还有从湖南赶来的三位义军头领——衡山“赤眉”朱三、洞庭“白浪”周潮、湘西“苗王”龙啸天。
中间则是方中履引荐的江南士林代表:复社遗老黄宗羲、浙东学派大儒张履祥、以及几位不愿剃发的遗民诗人。
这是顾砚舟回杭州后,秘密联络的第一次“群英会”。
“诸位,”顾砚舟拱手,“今夜冒昧相邀,实为天下苍生计。清廷入主二十余年,苛政日甚,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债未偿;剃发易服,毁我衣冠;文字狱兴,禁我思想。江南士民,苦清久矣!”
众人默然,眼中皆有悲愤。
黄宗羲叹道:“顾先生所言极是。然清廷势大,江南义军星散,如何抗衡?”
“星散,便聚之;势弱,便强之。”顾砚舟取出杨廷麟的全国抗清势力图,“请看——”
地图在石桌上铺开。众人围拢,只见图上标注密密麻麻,从东北到西南,抗清势力竟遍布全国!
“这……这是真的?”张履祥颤声问。
“前明兵部尚书杨廷麟公,二十三年心血所绘。”顾砚舟肃然,“杨公三日前于洞庭君山殉国,临终前将此图托付于我。”
众人震动。杨廷麟竟还活着,且已殉国!
“杨公遗志,”顾砚舟继续道,“整合江南抗清力量,待三藩起事,共举义旗。”
朱三皱眉:“三藩?吴三桂那些汉奸,靠得住?”
“非靠他们,是利用。”顾砚舟道,“三藩与清廷矛盾日深,早晚必反。他们一反,清廷必调兵镇压,江南空虚,便是我们的机会。”
龙啸天粗声道:“说得好听!打仗要钱要粮要人,我们有什么?”
“有。”顾砚舟取出岳震川带来的账册,“杨公二十三年经营,在湖南有十二处秘密仓库,储粮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军械无数。江南各地,尚有范前辈旧部可召集义士三千。此外——”他顿了顿,“还有一处前朝宝藏,足以支撑十年战事。”
“宝藏?!”众人哗然。
顾砚舟将宝藏之事简略说明,隐去具体地点,只道已掌握开启之法。
黄宗羲沉吟:“即便有钱粮,还需统一指挥。江南义军各自为战,难成大事。”
“所以需要一位盟主。”方中履接口,“顾先生受燕七将军、杨廷麟公双重托付,持燕字令、杨公兵符,又有开启宝藏之能。我等推举顾先生为江南抗清盟主,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顾砚舟虽有名望,但毕竟是一介书生,能否服众?
“我赞成。”岳震川第一个表态,“杨公慧眼识人,既托付顾先生,自有道理。”
“我也赞成。”吴天德道,“范老哥传信与我,说一切听顾先生安排。”
石勇、林霜等人相继表态支持。
朱三、周潮、龙啸天交换眼神,最终朱三道:“顾先生若能在一个月内,调集三千石粮食到衡山,证明实力,朱某便认这个盟主。”
“可。”顾砚舟应下,“不仅如此,三个月内,我将开启第一批宝藏,购置军械,训练义军。半年内,江南各府县将建立秘密联络网,情报互通。”
他目光扫过众人:“但这一切,需诸位同心协力。黄先生、张先生负责联络士林,争取更多读书人支持;吴大哥、石大哥负责联络绿林,召集旧部;朱首领、周首领、龙首领回湖南整合力量;岳老、李守备居中协调,转运物资。”
分工明确,众人皆无异议。
“还有一事。”顾砚舟看向阿离,“杨公临终前,收阿离姑娘为徒,传授兵法。今后军事谋划,阿离姑娘参与决策。”
众人看向阿离。这女子虽年轻,但气度沉稳,眉宇间有英气,确非凡俗。
阿离起身行礼:“晚辈才疏学浅,愿向诸位前辈学习。”
计议已定,众人对月盟誓:
“山河破碎,衣冠蒙尘。今聚义西湖,誓抗清虏。同心协力,光复华夏。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誓毕,各自散去,约定每月十五于此处秘密联络。
顾砚舟与阿离最后离开。小船划破月色,驶向岸边。
“顾叔叔,”阿离轻声道,“你觉得,我们能成吗?”
“不知道。”顾砚舟望着湖面碎月,“但总要去试。就像杨公,明知希望渺茫,仍坚持二十三年。”
阿离点头,忽然道:“顾叔叔,你有白头发了。”
顾砚舟失笑:“四十多岁,有白发正常。”
“不,”阿离认真道,“是这一个月,突然多出来的。”
顾砚舟默然。这一个月,他联络各方,布置谋划,殚精竭虑,确如度年。
船靠岸,二人刚下船,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小心!”阿离急推顾砚舟!
一支弩箭擦肩而过,钉在柳树上!
数道黑影从林中扑出,刀光如雪!
又是粘杆处!
顾砚舟拔剑迎敌。阿离剑法更快,瞬间刺倒一人。但对方有备而来,足有八人,且武功不弱。
激战中,顾砚舟手臂中刀,鲜血直流。阿离拼死护住他,且战且退。
眼看要被包围,湖面忽然掠来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蓑衣斗笠的渔夫,手中竹竿一点,如蛟龙出海,瞬间点倒三人!
“范爷爷!”阿离惊喜。
来人正是范无疾!他竟从台湾回来了!
范无疾竹竿连点,如狂风扫落叶,剩余五人纷纷倒地。他这才摘掉斗笠,露出苍老却精神的面容。
“范师父!您怎么……”顾砚舟激动。
“回来说话,此地不宜久留。”范无疾扶起二人,迅速离开。
三人回到西湖书院顾砚舟的住处——这是最安全的地方,外人只知他是教书先生。
关上门,范无疾才道:“燕小子不放心你们,让我回来看看。果不其然,刚回杭州就发现粘杆处的探子。今夜跟踪到小瀛洲,见你们开会,便在外警戒。”
“燕先生那边如何?”顾砚舟急问。
范无疾神色黯然:“台湾局势复杂。郑经虽表面抗清,但胸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燕小子苦劝无用,反遭猜忌。至于沈丫头……”他摇头,“没有确切消息,只听说二十年前确有一女子从大陆被救到台湾,但后来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阿离眼中希望又灭,强忍泪水。
“柳姑娘呢?”顾砚舟问。
“柳丫头留在台湾了。”范无疾道,“她说要继续寻找沈丫头,也要设法影响郑经。那丫头……性子倔,劝不动。”
顾砚舟叹息。柳如絮这一去,怕又是经年。
“不说这些。”范无疾正色,“江南情况如何?”
顾砚舟将杨廷麟之事、群英会之约详细告知。
范无疾听罢,拍案道:“好!杨廷麟那老小子,果然没看错人!燕小子将江南托付给你,是对了!”他想了想,“既如此,老夫也不回台湾了,留在江南助你。”
“可燕先生那边……”
“燕小子自有分寸。”范无疾道,“他让我转告你:江南是根本,务必稳住。待时机成熟,他会从台湾策应。”
顾砚舟重重点头。
此后月余,江南抗清联盟悄然运作。
顾砚舟以西湖书院为掩护,建立秘密联络中枢。阿离随范无疾学习兵法、武功,进步神速。岳震川、李卫负责物资转运,三千石粮食如期运抵衡山,朱三等人彻底信服。
黄宗羲、张履祥联络江南士林,暗中刊印抗清诗文,鼓舞人心。吴天德、石勇召集旧部,已聚义士两千余人,分散太湖、天目山训练。
一切看似顺利。
但危险,也在逼近。
八月中秋,西湖书院。
顾砚舟正在书房整理各地情报,忽听敲门声。开门,是个陌生书生,自称姓胡,是张履祥推荐来请教学问的。
“张先生推荐?”顾砚舟疑惑,“他今日并未说起。”
“是临时起意。”胡书生笑道,递上一封信,“张先生有信在此。”
顾砚舟接过信,拆开,却见信中一片空白!
他心知有异,急退!但胡书生已欺身近前,袖中滑出匕首,直刺心口!
电光石火间,窗外飞进一枚铜钱,“铛”地击偏匕首!
范无疾破窗而入,一掌拍向胡书生!胡书生急退,却撞上从门外进来的阿离——她早察觉异常,埋伏在外。
前后夹击,胡书生瞬间被制。
“说!谁派你的!”范无疾厉声。
胡书生狞笑:“粘杆处追查你们很久了。顾砚舟,你跑不掉了!”他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顾砚舟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竟查到这里……”
“书院不能待了。”范无疾当机立断,“立即转移!”
三人匆匆收拾重要文书,从密道离开书院。
刚出密道,便见西湖书院方向火光冲天!清军已包围书院,正在搜查。
“好险!”阿离心有余悸。
“去栖霞别院。”顾砚舟道,“那里最安全。”
三人连夜出城,赶往栖霞别院。
别院中,方中履已接到消息,早做安排。
“清廷已知晓江南有抗清联盟,正在大肆搜捕。”方中履神色凝重,“黄宗羲先生被捕了。”
“什么?!”顾砚舟如遭雷击。
“三日前,黄先生在家中被抓,罪名是‘刊印逆书’。张履祥先生幸得门生报信,已逃往浙东。”方中履道,“更麻烦的是,朱三在衡山的据点也被清军发现,死伤惨重。”
一连串坏消息,让顾砚舟几乎站立不稳。
“是我们的疏忽。”他痛苦道,“联络网有漏洞,被清廷渗透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范无疾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善后,保住核心力量。”
方中履点头:“我已通知各地,暂时潜伏,停止一切公开活动。但这样下去,联盟恐将瓦解。”
顾砚舟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地图前,沉思良久,忽然道:“不,我们不能退。”
“不退?”范无疾皱眉,“清廷正全力搜捕,硬拼是以卵击石。”
“不是硬拼,是转移视线。”顾砚舟指向地图上的黄山,“开启宝藏。”
众人一怔。
“清廷盯得紧,是因为我们动作太多,露出破绽。”顾砚舟分析,“若我们突然沉寂,反惹怀疑。不如大张旗鼓,做一件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事——寻宝。”
“你是说……以寻宝为名,吸引清廷注意,掩护联盟转移?”阿离恍然。
“对。”顾砚舟道,“清廷已知宝藏传闻,必会调集力量追查。届时,江南各地压力减轻,联盟可趁机重整。且开启宝藏,也确实需要提上日程了。”
范无疾沉吟:“此法可行,但危险。黄山必有清廷眼线,你们去,无异羊入虎口。”
“所以需周密计划。”顾砚舟道,“我们分三路:一路佯攻,在金陵制造混乱,吸引清廷主力;一路潜入黄山,开启宝藏;一路留守江南,暗中重整联盟。”
“谁去黄山?”方中履问。
“我去。”顾砚舟道,“阿离随行。范师父坐镇江南,指挥佯攻和重整。方公子联络各地,协调配合。”
“太危险!”范无疾反对,“你去黄山,若出事……”
“正因危险,才需我去。”顾砚舟坚定,“宝藏之事,我最清楚。且我是盟主,当担此重任。”
阿离道:“我随顾叔叔去。爹爹教过我机关术,或有用处。”
范无疾见二人决心已定,叹道:“罢了,老夫陪你们走一趟黄山。江南之事,交给岳震川和方公子。”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三日后,金陵突发数起“反清檄文”事件,街头出现“杀清复明”标语,引起清廷震动。江宁将军调兵镇压,注意力全被吸引。
趁此时机,顾砚舟、阿离、范无疾三人悄然离开杭州,前往黄山。
与此同时,一则流言在江湖传开:
“前朝宝藏现世,藏于黄山莲花峰。得之可得天下。”
清廷粘杆处闻讯,急派高手前往黄山。
一场围绕宝藏的争夺,即将在奇峰险壑间展开。
而顾砚舟不知道,这一去,将揭开一个尘封四十年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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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莲花峰险探幽穴 寒潭底惊现龙宫
九月初,黄山。
秋高气爽,但莲花峰顶已寒意袭人。此峰海拔千丈,形似莲花,四面绝壁,唯有一条“百步云梯”可上,险峻异常。
顾砚舟三人扮作采药人,在山脚“汤口镇”落脚。镇中果然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江湖人,有商贾,也有看似寻常百姓却眼神锐利者,显然都是闻风而来。
“清廷粘杆处的人到了。”范无疾低声道,“东头客栈那三个,脚步沉稳,太阳穴微凸,是内家高手。西头茶摊那两个,虽然扮作樵夫,但虎口茧厚,是使刀的好手。”
顾砚舟点头:“不止他们。我刚才看见几个苗人打扮的,可能是湘西龙啸天的人;还有几个太湖口音的,应是吴天德部下。”
阿离蹙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是有人故意散布。”范无疾冷笑,“看来,不止我们在打宝藏主意。”
当夜,三人在客栈房中密议。
“莲花峰地形图在此。”顾砚舟铺开杨廷麟所给地图,“按杨公标注,入口在莲花峰北侧‘莲蕊’处,有一天然石缝,需在子时月光直射时,以玉佩、钥匙开启。”
“子时上山,太显眼。”范无疾道,“今日十五,月光最亮,必有人盯梢。”
“所以需调虎离山。”顾砚舟指向地图南侧,“这里有个‘莲花洞’,传说也有宝藏。我们放出风声,说宝藏在此,引开大部分人。待子时,再悄悄上北侧。”
“谁去放风声?”
“我去。”阿离道,“我轻功好,且是女子,不易惹疑。”
范无疾想了想:“也好。但务必小心,酉时前必须回来。”
阿离领命而去。
酉时三刻,阿离带回消息:“风声已放出,现在大半人都往莲花洞去了。但粘杆处那几人没动,可能起了疑。”
“无妨。”范无疾道,“几个粘杆处的,老夫还能对付。”
子时将近,三人悄然出镇,绕小路登上莲花峰北侧。
月华如水,洒在奇峰怪石上,映出诡异光影。北侧绝壁果然有道石缝,宽仅尺余,深不见底。
顾砚舟取出玉佩和钥匙。子时正,月光直射石缝口,他按照杨廷麟所教,将玉佩贴于石壁某处凹陷,再将钥匙插入旁边锁孔。
“咔嗒——”
石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冷风从洞中涌出,带着陈年霉味。
“进!”范无疾率先钻入,顾砚舟、阿离紧随。
洞内初极狭,下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如琼楼玉宇;地上石笋林立,如森林密布。最奇的是,洞中竟有微光——来自一种会发光的苔藓,映得洞内幽蓝如梦。
“往前。”顾砚舟对照地图,“穿过‘石林’,有一暗河,渡河后便是密室。”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石林。脚下湿滑,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水滴声叮咚作响。
忽然,前方传来人声!
三人急躲到石笋后。只见十余人举着火把,正在石林中摸索——竟是粘杆处的人!他们果然跟来了!
“头儿,这鬼地方真有宝藏?”一个年轻声音问。
“少废话!仔细找!”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阴鸷,“督主有令,找到宝藏,格杀勿论!”
范无疾示意顾砚舟、阿离噤声,自己悄然绕向另一侧。
粘杆处众人正在搜查,忽听侧面传来石头滚动声!
“在那边!”众人急追过去。
趁此机会,顾砚舟与阿离快速穿过石林,来到暗河边。河宽三丈,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对岸隐约可见一道石门。
“游过去。”顾砚舟道。
二人正要下水,身后忽然传来冷笑:
“顾先生,别来无恙?”
粘杆处那头目竟去而复返!他带着五人,封住退路。
“你们故意引开我的手下,可惜,我早料到。”头目狞笑,“交出宝藏图,饶你们不死。”
阿离拔剑:“做梦!”
“上!”头目挥手。
五人齐上!阿离剑光如雪,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顾砚舟持剑迎战另外两人,但他武功本就不高,险象环生。
激战中,顾砚舟被一掌击飞,撞在石壁上,怀中地图掉出!
头目眼疾手快,抢过地图:“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要细看,忽觉手腕一麻,地图脱手!范无疾如鬼魅般出现,竹竿连点,瞬间制住三人!
“范无疾!”头目骇然,“你果然在!”
“老夫在不在,轮不到你操心。”范无疾竹竿一抖,直取头目咽喉!
头目急退,从怀中掏出一物——是支响箭!
“咻——嘭!”
响箭冲天,在洞顶炸开!这是信号!
“不好!他在召唤援兵!”顾砚舟急道。
果然,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至少二十人正朝这边赶来!
“你们先过河!”范无疾喝道,“我断后!”
“范师父!”
“快走!”范无疾竹竿如狂风暴雨,挡住追兵。
顾砚舟咬牙,拉着阿离跳入暗河。河水冰冷刺骨,两人奋力游向对岸。
刚到对岸,回头望去,范无疾已被十余人围住,血染衣襟!
“范爷爷!”阿离尖叫,要游回去。
“不能回去!”顾砚舟死死拉住她,“范师父拼死为我们争取时间,不能辜负他!”
阿离泪流满面,却知顾砚舟说得对。二人冲向石门。
石门厚重,上有锁孔。顾砚舟用钥匙插入,转动。
“轰隆——”
石门开启。门后是间石室,方圆十丈,高五丈。室中堆满木箱,有些已腐烂,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中三个石台。
左台放着一只铁箱,刻“工部火器图”;右台放着一摞书稿,封面写“张太岳文集”;中台则是一个玉匣,雕龙刻凤,正是传国玉玺的盒子!
“找到了!”顾砚舟激动。
阿离却奔到墙边:“顾叔叔,这里有字!”
墙上刻着几行朱砂大字:
“后世得宝者,须知:火器可强兵,文集可治国,玉玺可正名。然欲复河山,需三物合一,更需——人心。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朕失人心,故失天下。后人鉴之。朱由检绝笔。”
竟是崇祯皇帝遗言!
顾砚舟肃然,对着墙壁深深一揖。
二人迅速行动。火器图铁箱沉重,两人合力才抬起;文集书稿装箱;玉匣小心捧起。
正收拾间,石门处传来巨响!粘杆处的人追来了,正在撞门!
“从那边走!”阿离指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个小洞,仅容一人爬行。
顾砚舟将玉匣塞给阿离:“你带玉玺和文集先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
“阿离!玉玺和文集更重要!快走!”顾砚舟将阿离推向洞口。
阿离含泪钻入洞中。顾砚舟则搬起一箱金银,堵在石门后,又点燃火器图旁边的油灯——那是长明灯,已燃百年,油料充足。
石门被撞开一道缝!粘杆处头目探进头来,见满室财宝,眼中露出贪婪:“顾砚舟,投降吧!这些宝藏,够我们几辈子……”
话音未落,顾砚舟将油灯掷向一堆腐烂的丝绸!
“轰!”火焰窜起!丝绸、木箱都是易燃之物,瞬间火势蔓延!
“你疯了!”头目惊怒,“宝藏烧了,你也得死!”
“死又何妨?”顾砚舟大笑,“这些宝藏,本就不该落入你们之手!”
火越烧越大,浓烟弥漫。粘杆处的人不敢进来,只在门外叫骂。
顾砚舟退到洞口,最后看了一眼满室财宝。火光中,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即将化为灰烬。
可惜吗?可惜。
但值得吗?值得。
他转身钻入小洞。
洞内狭窄,只能匍匐前行。爬了约十余丈,前方出现光亮和水声——是出口!
钻出洞口,竟在一处瀑布之后!外面是深潭,月光下波光粼粼。
阿离已在潭边等候,见顾砚舟出来,喜极而泣:“顾叔叔!”
“快走!”顾砚舟拉起她,“火势一起,整座山都可能塌!”
二人沿山涧疾奔。身后传来隆隆巨响,山体震动——宝藏密室果然坍塌了!
跑到安全处,回头望去,莲花峰北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范爷爷……”阿离望向火场,泪如雨下。
顾砚舟也心如刀绞。范无疾怕是凶多吉少。
正悲痛间,林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两个傻孩子,哭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范无疾!他拄着竹竿,从林中走出,虽满身血污,却咧嘴笑着。
“范爷爷!”阿离扑过去。
“轻点轻点!老子骨头快散了。”范无疾龇牙咧嘴,“那些粘杆处的杂碎,还不够看。老夫放倒他们,从另一条路出来了。”
顾砚舟松口气:“宝藏……烧了。”
“烧了好。”范无疾道,“那些黄白之物,只会引来贪婪。真正重要的——”他看向阿离怀中的玉匣和书箱,“带出来了吧?”
阿离点头。
“那就好。”范无疾望向东方,“天快亮了,清军必来搜山。我们得赶紧离开黄山。”
“去何处?”
范无疾沉吟片刻:“去江西,找金声桓。”
“金声桓?那个降清的……”
“正是。”范无疾眼中闪过精光,“燕小子离江南前交代,若取得玉玺,可持之去见金声桓。此人手握重兵,若见传国玉玺,或许……会反正。”
顾砚舟心潮澎湃。传国玉玺,终究要派上用场了。
三人收拾行装,趁夜色下山。
朝阳升起时,他们已离开黄山地界。
回头望去,莲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顾砚舟知道,从今往后,江南抗清的大旗,将真正竖起。
而传国玉玺重见天日,意味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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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至二十四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