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 · 第二卷:水逝
第十九回 二十载光阴逝水 故人零落各西东
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变,天崩地坼。
顺治二年,乙酉,清军破扬州,屠城十日,史称“扬州十日”。
顺治三年,丙戌,清军渡江,金陵陷落。弘光帝被俘,南明小朝廷覆灭。
转眼,二十年。
康熙三年,甲辰。江南已历两朝,疮痍渐平,繁华复生。秦淮河上依旧桨声灯影,只是唱曲的换了满洲调子,画舫上多了旗装女子。
杭州,西湖边。
一场春雨刚过,断桥烟柳如织。桥头“藕香居”茶楼二层临窗位置,坐着个青衫男子,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正就着一壶龙井,翻阅手中书卷。
他便是顾砚舟。
二十年光阴,褪去了书生的稚气,添了沧桑沉稳。眼角有了细纹,鬓边生了微霜。只是那双眼,依旧清澈坚定。
“顾先生,您的信。”茶博士递上一封素笺。
顾砚舟拆开,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三月十五,酉时三刻,金陵夫子庙大成殿前。故人约见。”
落款处,画着一枝残梅。
梅枝画法,他认得——是燕七的笔迹。
二十年了,终于有消息了。
顾砚舟握紧信纸,望向窗外烟雨迷蒙的西湖。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仿佛就在昨日。
那场风波后,他们一行人隐居杭州。范无疾伤愈后,在西湖边开了家武馆,传授剑术,不问世事。红药拜孙神医为师,潜心医术,如今已是杭州城有名的女郎中。柳如絮带着阿离,在城南开了间绣庄,暗中仍与江南遗民联络。
而他,顾砚舟,化名“顾青衫”,在西湖书院任教,表面教授经史,暗中收集前朝文献,整理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
燕七则自那日后,便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海外,有人说他隐入深山,也有人说他已死。只有每年腊月,顾砚舟会收到一枝干枯的梅花——那是燕七还活着的证明。
如今,燕七主动相邀,必有要事。
顾砚舟收好信,下楼结账。刚出茶楼,便见街对面站着个红衣女子,撑一把油纸伞,正是红药。
她年近四十,风韵犹存,眉目间却多了冷冽。二十年来,她一边行医,一边暗中联络抗清志士,医术与剑术皆精进不少。
“顾大哥,收到信了?”红药走近,压低声音。
顾砚舟点头:“你也收到了?”
“嗯。”红药神色凝重,“不只你我。柳姐姐、阿离,还有范师祖,都收到了。”
“范师父也要去?”
“他老人家说,二十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去金陵会会老朋友。”红药苦笑,“拦不住。”
顾砚舟沉吟:“如此兴师动众,燕先生究竟要做什么?”
“恐怕……”红药望向北方,“与那位‘老朋友’有关。”
“王之心?”
“他还没死。”红药冷笑,“清廷入主江南后,王之心摇身一变,成了内务府包衣,依旧权势熏天。这些年,他可没少找我们麻烦。”
顾砚舟心中一沉。二十年来,他们隐姓埋名,但仍不时遭到不明身份者的窥探、袭扰。若非范无疾坐镇,红药机警,恐怕早遭毒手。
“既如此,此番金陵之行,务必小心。”他道,“何时动身?”
“三日后。”红药道,“范师祖已备好车马,我们分批出发,在金陵城外‘栖霞别院’汇合。那是方以智先生生前置办的产业,如今由其子方中履打理,安全。”
“方先生……去世了?”顾砚舟黯然。那位曾相助他们的复社名士,终究没能看到山河光复。
“三年前病逝。”红药叹息,“临终前留下话:若燕师伯回江南,务必去他墓前,告诉他一声。”
两人默然。春雨淅沥,打在青石板上,如时光的脚步。
三日后,一行人分头出发。
顾砚舟与红药扮作夫妇,乘马车北上。范无疾独骑快马,先行探路。柳如絮与阿离扮作母女,走水路。
阿离如今已三十四岁,早不是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她继承了母亲沈素衣的清雅容貌,眉宇间却有燕七的坚毅。二十年里,她随柳如絮学刺绣、经营,暗中却练就一身不俗的武功——那是范无疾和红药轮流传授的。
马车颠簸在官道上。顾砚舟望着窗外渐变的景色,思绪万千。
“顾大哥,”红药忽然开口,“你说,燕师伯这二十年,究竟在做什么?”
顾砚舟摇头:“我只知,他每年腊月会寄来一枝梅。梅枝上总沾着不同的泥土——有时是北方的冻土,有时是南方的红壤,有时甚至带着海腥气。”
“他在走遍天下。”红药推测,“或许在寻找什么,或许在……布置什么。”
“布置?”
“师父临终前说,燕师伯心中有一个大计划,需要二十年时间准备。”红药压低声音,“她没说完,但我猜,与光复河山有关。”
顾砚舟心潮起伏。二十年了,清廷统治渐固,江南士人多已剃发易服,甘心做新朝顺民。反清复明的火种,真的还能复燃吗?
七日后,金陵城在望。
这座曾经的帝都,已换了新主。城墙修补过,城门上的匾额换成了满汉双文。街上行人,半数着旗装,梳辫子,说着生硬的官话。
栖霞别院在城东栖霞山下,是处清幽的庄园。众人陆续抵达,在别院安顿。
范无疾已先到,正与一个青年书生对弈。那书生二十出头,眉目清秀,气质儒雅,正是方以智之子方中履。
“范前辈,顾先生,红药姑娘,久违了。”方中履起身行礼,“家父生前常提起诸位,今日得见,幸甚。”
“方公子客气。”顾砚舟还礼,“令尊高义,我等永志不忘。”
方中履请众人入座,屏退左右,低声道:“燕七先生三日前抵金陵,现居鸡鸣寺。他让我转告诸位:三月十五之约,实为‘锄奸’。”
“锄奸?”众人一惊。
“王之心。”方中履眼中闪过恨意,“此阉二十年来,助清廷镇压江南义士,迫害前朝遗民,血债累累。更可恨者,他暗中搜集前朝遗物,欲献与清帝,邀功请赏。”
“他想献什么?”柳如絮问。
“据说,是一份‘江南遗臣联络图’。”方中履道,“清廷虽定鼎中原,但江南抗清势力从未断绝。王之心凭借旧日人脉,暗中绘制此图,标注各处抗清据点、重要人物。若此图落入清廷之手,江南义士,将遭灭顶之灾。”
众人色变。
“燕先生如何得知?”顾砚舟问。
“是沈千屿。”范无疾忽然开口,“那厮当年残废后,被王之心弃如敝屣,怀恨在心。三年前投靠了燕小子,做了内应。”
沈千屿?那个曾经的锦衣卫百户?
“他可信?”红药质疑。
“燕小子自有手段。”范无疾道,“这些年,沈千屿暗中传递了不少消息。此番王之心献图之事,便是他透露的。”
阿离忽然问:“燕先生要我们如何相助?”
方中履取出一张简图:“三月十五,王之心将在夫子庙祭孔大典上,秘密会见清廷钦差,献上联络图。燕先生计划在大典时动手,夺图,除奸。”
“夫子庙祭孔大典,守卫必严。”柳如絮蹙眉,“如何下手?”
“大典酉时开始,王之心与钦差的密会定在酉时三刻,于大成殿偏殿。”方中履指着地图,“届时,燕先生会制造混乱,引开守卫。诸位需分头行动:范前辈与红药姑娘负责夺图;顾先生与柳姑娘掩护撤离;阿离姑娘与我,在外接应。”
“燕先生呢?”顾砚舟问。
“他……”方中履顿了顿,“他说,要亲手了结王之心。”
众人沉默。他们知道,这是燕七等了二十年的复仇。
“何时动手?”范无疾问。
“明日酉时。”方中履道,“今日诸位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当夜,栖霞别院。
顾砚舟难以入眠,信步走到院中。见阿离独自坐在石凳上,望着天上残月出神。
“阿离,还不睡?”他走近。
“顾叔叔。”阿离回头,眼中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我在想爹爹……这二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顾砚舟在她身边坐下:“你恨他吗?当年丢下你,一走了之。”
阿离摇头:“不恨。我知道,娘的死,让他心碎了。他需要时间去愈合,去……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她顿了顿,轻声道:“其实,这些年我常想,若换做是我,心爱之人死在面前,恐怕也会崩溃。爹爹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顾砚舟感慨。二十年光阴,让当年那个倔强少女,成长为能体谅世事艰辛的女子。
“明日一战,凶险万分。”他道,“你怕吗?”
“怕。”阿离坦然,“但有些事,怕也要做。就像当年娘投湖,就像爹爹跳江。这是……我们的命。”
命。
顾砚舟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停云客栈。若他没有为燕七付房钱,没有接过阿驿的凤簪,如今的他,或许已是朝廷命官,或许早已死于战乱。
萍水相逢,改变一生。
“顾叔叔,”阿离忽然问,“你说,我们做的这些,有意义吗?大明已亡二十年,清廷根基渐固。就算杀了王之心,夺了联络图,又能改变什么?”
顾砚舟沉默良久,缓缓道:“阿离,你可知我这些年,在书院教什么?”
“经史?”
“是,也不全是。”他望向夜空,“我教学生们读《正气歌》,读《过零丁洋》,读那些宁死不屈的篇章。我告诉他们,朝代可更迭,但气节不可灭;山河可易主,但精神不可摧。”
“可这有何用?”
“或许无用。”顾砚舟微笑,“但总要有人记得,这片土地上,曾有人不为五斗米折腰,曾有人留取丹心照汗青。记得,便是不忘;不忘,便有希望。”
阿离眼中泛起泪光:“就像娘记得懿安皇后,爹爹记得娘?”
“对。”顾砚舟起身,“睡吧,明日还有硬仗。”
他转身回屋。走到廊下,却见柳如絮倚柱而立,显然已听了多时。
“柳姑娘。”他颔首。
柳如絮走过来。二十年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添了成熟风韵。只是那双眼睛,更深沉了。
“顾公子,明日之后,无论成败,我都将离开江南。”她忽然道。
顾砚舟一怔:“去何处?”
“海外。”柳如絮望向南方,“郑成功仍在台湾抗清,我需要将江南的情报带过去。这一去,或许……不再回来。”
“阿离知道吗?”
“我会告诉她。”柳如絮低声道,“这些年,我待她如亲生。但她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顾砚舟心中涌起不舍。二十年相伴,虽非亲人,胜似亲人。
“保重。”他只能道。
“你也是。”柳如絮深深看他一眼,“顾公子,这些年,谢谢你。”
谢什么?她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有些情谊,不必言明。
夜更深了。
明日,夫子庙,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他们的命运,将再次交汇,或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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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夫子庙前血雨飞 大成殿内奸阉毙
三月十五,酉时初刻。
金陵夫子庙,祭孔大典。
庙前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清廷江宁织造、江宁将军、布政使等官员皆到场,着朝服,按品阶列队。八旗兵丁持枪肃立,将百姓隔在百步之外。
顾砚舟与柳如絮混在观礼人群中,扮作寻常百姓。范无疾与红药则扮作卖艺父女,在庙前摆了个草药摊子。阿离与方中履在远处茶楼二层,凭窗观望。
酉时正,大典开始。主祭官高声诵读祭文,众官员依礼跪拜。钟鼓齐鸣,香烟缭绕。
顾砚舟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大成殿侧门。按计划,酉时三刻,王之心将在那里与钦差密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
酉时二刻,侧门开启,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缓步走出,正是王之心!他比二十年前更显富态,穿着御赐蟒袍,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
王之心扫视四周,目光在人群中停留片刻,似在确认安全。随后,他走向侧殿。
顾砚舟与柳如絮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侧殿门前,有四名侍卫把守。王之心入内后,门随即关闭。
“动手吗?”柳如絮低声问。
“等燕先生信号。”顾砚舟道。
话音刚落,庙前广场忽然大乱!
一群乞丐不知从何处涌出,冲向祭台,高喊“冤枉”!八旗兵丁急忙阻拦,场面顿时混乱!
“就是现在!”顾砚舟低喝。
范无疾与红药同时行动!两人如离弦之箭,直扑侧殿!红药袖中银针连发,四名侍卫应声倒地!范无疾一脚踹开殿门,冲入!
殿内,王之心正将一卷绢帛递给一个满洲官员。见范无疾闯入,他脸色大变:“有刺客!”
满洲官员拔刀欲战,却被红药一剑刺穿手腕,绢帛脱手!范无疾凌空接住,塞入怀中。
“范无疾!你还没死!”王之心咬牙切齿。
“你都没死,老子怎能先走?”范无疾冷笑,剑指王之心,“二十年前的账,该清了!”
殿外,更多侍卫涌来!顾砚舟与柳如絮挡住门口,奋力厮杀!
混乱中,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至!
燕七!
他一身白衣,面容比二十年前更沧桑,眼神却更锐利如剑。手中长剑,正是当年那柄“寒梅”。
“王之心,”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我来取你狗命。”
王之心骇然后退:“燕……燕七!你竟敢在祭孔大典上行刺!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燕七笑了,“我燕家,早在二十年前就只剩我一人。至于你……”他剑光一闪,“该去地下向那些枉死之人谢罪了!”
剑出如龙!
王之心虽不会武功,但身边有两名太监高手护卫。两人抢上,双刀齐出,架住燕七的剑!
“铛!”火星四溅!
燕七剑势一转,如梅花绽开,点点寒星,分刺两人咽喉!那二人急忙回防,却被剑气震得虎口崩裂,连退数步!
“好剑法!”范无疾赞道,“二十年不见,你小子剑术又精进了!”
燕七不答,剑势如狂风骤雨,逼得两名太监高手节节败退。王之心见状,转身欲逃向殿后暗门!
“哪里走!”红药甩出三枚毒镖,封死去路!
王之心狼狈躲闪,蟒袍被划破。他尖声大叫:“来人!护驾!护驾!”
但殿外侍卫被顾砚舟、柳如絮死死挡住,一时冲不进来。
燕七终于解决两名太监,剑尖抵在王之心咽喉。
“燕……燕将军!饶命!”王之心瘫倒在地,“当年是沈千屿逼我的!我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燕七眼中寒光如刀,“你害死素衣,害死无数忠良,一句不得已就算了?”
“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还有……还有前朝宝藏的线索!我知道在哪里!”
“宝藏?”燕七冷笑,“你以为,我在乎那些?”
剑尖向前一送,刺入皮肉。
王之心惨叫:“不要杀我!我……我知道沈素衣没死!”
剑,停住了。
燕七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沈素衣……当年投莫愁湖,被人救起了!”王之心急道,“是郑成功的人!她被带到台湾去了!我知道她在哪里!饶我一命,我告诉你!”
燕七的手,颤抖了。
二十年了,他以为早已心死。可听到这个名字,心还是像被撕裂般疼。
“你若骗我……”
“不敢!不敢!”王之心磕头如捣蒜,“我有证据!在我府中密室,有郑成功部将的信件!”
燕七眼中闪过挣扎。杀,易如反掌。但若素衣真的还活着……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王之心眼中凶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猛刺燕七小腹!
“师伯小心!”红药惊呼。
燕七急闪,匕首擦腰而过,带出一串血珠。他怒极,长剑疾挥——
“噗!”
王之心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这个祸害江南二十年的奸阉,终于毙命。
燕七踉跄一步,按住腰间伤口。血染白衣。
“走!”范无疾喝道,“清兵要围上来了!”
众人冲出侧殿。殿外,顾砚舟与柳如絮已杀退第一波侍卫,但更多八旗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跟我来!”方中履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他与阿离放下绳索,众人攀绳上房。
“放箭!”清军将领怒喝。
箭如飞蝗!范无疾挥剑格挡,护着众人撤退。燕七伤重,被红药搀扶。
众人穿房越脊,逃向秦淮河方向。身后,追兵紧咬不舍。
逃到文德桥附近,前方河道忽然驶出数条小船!船头站着个魁梧汉子,正是当年孝陵卫千户赵铁鹰!
“燕兄弟!上船!”赵铁鹰高喊。
众人跳上船。赵铁鹰令船夫疾划,小船顺流而下,转眼将追兵甩在岸上。
“赵大哥,你怎在此?”燕七喘息问。
“方公子早与我联络。”赵铁鹰道,“我在水营还有些旧部,接应你们离开。”他看向燕七伤口,“伤得重吗?”
“皮肉伤,无碍。”燕七摇头,“多谢。”
小船驶入一条隐秘水道,停在一处废弃码头。众人上岸,钻进旁边宅院。
宅院中早有郎中候着,为燕七包扎伤口。其他人也各自处理轻伤。
“联络图可拿到了?”方中履急问。
范无疾取出绢帛,展开。上面果然详细标注着江南各处抗清据点、人员,触目惊心。
“好险。”红药后怕,“若此图落入清廷之手,不知要死多少人。”
“立即销毁。”燕七道。
“不可。”顾砚舟阻止,“此图虽危险,但也是江南义士联络的凭据。若善加利用,或可反制清廷。”
燕七沉吟:“你有何主意?”
“改图。”顾砚舟道,“将几处真实据点抹去,添上几个假的。再将此图‘不慎’泄露给清廷。待他们按图搜捕时,我们可设伏反击,也可趁机转移真实据点。”
“妙计!”赵铁鹰赞道,“顾先生不愧是读书人,心思缜密。”
计议已定。顾砚舟当即修改地图,众人记下变动。
忙完已近子时。燕七独自走到院中,望着夜空出神。
柳如絮走到他身边:“在想沈姐姐?”
燕七默然良久,轻声道:“你说,王之心的话,有几分真?”
“难说。”柳如絮道,“但有一线希望,总好过绝望。”
“是啊……”燕七苦笑,“二十年了,我早已接受她不在人世。可今日一听,心又乱了。”
“若她真的在台湾,你会去吗?”
“会。”燕七毫不犹豫,“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柳如絮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如此,也好。”
她转身欲走,燕七忽然叫住她:“柳姑娘,这些年,多谢你照顾阿离。”
“阿离是我妹妹,应该的。”
“还有……”燕七顿了顿,“当年在停云客栈,你为何选择帮我们?”
柳如絮停步,没有回头:“因为,我与你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她走了,留下燕七一人。
院墙外,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
三更了。
这一夜,金陵城注定不平静。
王之心死在夫子庙,清廷必会大肆搜捕。他们不能久留。
“明日一早,分头离开金陵。”燕七召集众人,“赵大哥,麻烦你安排船只,送顾先生、柳姑娘、阿离回杭州。范师父和红药随我去台湾。”
“去台湾?”范无疾皱眉,“你真信王之心那阉货的话?”
“宁可信其有。”燕七道,“况且,台湾郑氏仍在抗清,我去,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那我跟你去!”阿离急道,“我也要去找娘!”
“不行。”燕七断然拒绝,“台湾局势复杂,危险重重。你留在江南,有柳姑娘和顾先生照应。”
“爹爹!”
“听话。”燕七摸摸女儿的头,“若你娘真的在台湾,爹爹一定带她回来见你。若不在……”他眼中闪过痛色,“你也要好好活着。”
阿离扑进父亲怀中,放声痛哭。二十年分离,才刚重逢,又要别离。
顾砚舟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乱世之中,聚散无常,最苦是离别。
次日拂晓,众人分批离开宅院。
码头边,两条小船,两个方向。
燕七、范无疾、红药登上东去的船,往长江入海口,转道台湾。
顾砚舟、柳如絮、阿离、方中履登上南下的船,回杭州。
临别时,燕七将一物塞给顾砚舟:“此去台湾,生死未卜。这个,交给你保管。”
是一枚青铜钥匙,形制古朴。
“这是……”
“宝藏入口的钥匙。”燕七低声道,“二十年前,我封印了入口,留了这把钥匙。若我回不来,江南又生大变,你可酌情处置。”
顾砚舟郑重接过:“燕先生保重。”
“你们也是。”
两船渐行渐远。
朝阳升起,江面金光粼粼。
顾砚舟站在船头,望着东去的小船消失在水天之际。
这一别,又将是多久?
他不知道。
只知前路漫漫,风雨如晦。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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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归杭城暗涌又起 逢故吏秘闻惊心
回到杭州,已是五日后。
西湖依旧,杨柳依旧,但顾砚舟的心境已不同。金陵之行,让他看到清廷对江南的控制日益严密,也看到反清势力仍在暗中涌动。
藕香居茶楼,二层雅间。
顾砚舟、柳如絮、阿离、方中履围坐。桌上摊着修改后的“江南遗臣联络图”。
“此图必须尽快送出。”方中履道,“清廷追查王之心死因,必会严加盘查。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送往何处?”顾砚舟问。
“分送三处。”方中履指着地图,“一处送往浙东张煌言部,一处送往福建郑经处,一处……送往江西金声桓处。”
“金声桓?”柳如絮蹙眉,“他不是已降清了吗?”
“是降了,但心未必死。”方中履压低声音,“家父生前与金声桓有旧,知其为人忠义,降清实为权宜之计。近来他暗中联络旧部,似有异动。”
顾砚舟沉吟:“若真如此,倒是一支奇兵。但如何确保安全送达?”
“我亲自去。”方中履道,“家父在各地尚有故旧,可助一臂之力。”
“太危险。”阿离道,“清廷耳目众多,你又是方先生之子,必被重点监视。”
“正因为我是方以智之子,才更要去。”方中履神色坚定,“家父遗愿,光复河山。为人子,当继父志。”
众人肃然。这份担当,不逊其父。
“既如此,我们分头行动。”顾砚舟决断,“方公子去江西,我与阿离去浙东,柳姑娘……”
“我去福建。”柳如絮道,“本就计划去台湾,顺路。”
“可台湾……”
“我会小心。”柳如絮打断,“况且,我也想去……确认沈姐姐的下落。”
提到沈素衣,阿离眼中又泛起泪光。
计议已定。三日后,三人分头出发。
顾砚舟与阿离扮作父女,走陆路往浙东。柳如絮扮作商妇,走海路往福建。方中履则假借游学之名,往江西。
临行前夜,阿离来到顾砚舟书房。
“顾叔叔,这个给你。”她递上一枚香囊,绣着梅花,“里面是红药姐姐配的‘避瘴丸’,南方多瘴气,带着防身。”
顾砚舟接过,香囊针脚细密,梅花栩栩如生:“阿离的手艺越发好了。”
“是柳姐姐教得好。”阿离低声道,“顾叔叔,你说……爹爹能找到娘吗?”
“会的。”顾砚舟安慰,“燕先生从未放弃过希望。”
“那柳姐姐呢?”阿离忽然问,“她等爹爹,也等了二十年吧?”
顾砚舟一怔。阿离竟看出来了。
“柳姐姐对爹爹的情意,我早看出来了。”阿离苦笑,“可她从不说,爹爹也装作不知。这世间的情债,最是难还。”
顾砚舟无言。情之一字,本就难解。
“顾叔叔,”阿离看着他,“你呢?这二十年,为何不成家?”
顾砚舟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不该孤独终老。”阿离轻声道,“红药姐姐、柳姐姐,都是好女子。你……”
“阿离,”顾砚舟打断,“有些事,强求不得。缘分未到,便是未到。”
他望向窗外明月:“这二十年,我目睹太多生离死别,太多爱恨情仇。有时觉得,一个人,反而清净。”
阿离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次日,三人启程。
顾砚舟与阿离走的是浙东古道。时值初夏,山道两旁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但两人无心赏景,只加快脚程。
五日后,抵达绍兴府。
绍兴是浙东抗清重镇,张煌言部时常在此活动。按方中履提供的联络方式,二人来到城东“沈园”。
沈园是南宋诗人陆游与唐婉的故居,如今荒废大半。园中有口古井,井边有棵老梅树——那是联络暗号。
顾砚舟在梅树上刻了三道痕,等了一炷香时间,一个樵夫打扮的老者挑柴而来。
“客官要买柴吗?”老者问。
“要梅枝,不要柴。”顾砚舟对暗号。
老者打量二人:“梅枝已谢,客官来晚了。”
“谢了也会再开。”阿离接道。
暗号对上。老者低声道:“随我来。”
他将二人引到园中假山后,移开一块石头,露出地道入口。
“张将军在下面。”
地道蜿蜒下行,尽头是间宽敞的石室。室内点着油灯,坐着数人。上首是个中年将领,面容清瘦,目光如电,正是张煌言。
“顾先生,阿离姑娘,久仰。”张煌言起身相迎,“方公子已传信与我,说二位会来。”
顾砚舟取出联络图:“张将军,此图关乎江南义士安危,请务必妥善处置。”
张煌言接过,细看,脸色渐沉:“好险!若非燕将军及时夺下,后果不堪设想。”他指着图上几处,“这几处据点,近日确有清廷探子出没。看来,清廷早有察觉。”
“将军打算如何?”
“将计就计。”张煌言眼中闪过精光,“既已知晓清廷目标,我们可设伏反杀,也可趁机转移。”
他唤来副将,一一部署。随后对顾砚舟道:“顾先生远道而来,辛苦。在绍兴盘桓几日,待局势稍定再回杭州。”
顾砚舟本欲推辞,但见张煌言神色恳切,便答应了。
当夜,二人被安排在一处隐秘民宅歇息。
三更时分,顾砚舟忽听屋顶有异响。他警觉起身,握紧枕下短剑。
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顾砚舟推醒阿离:“有人!”
二人刚躲到门后,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人潜入,直奔床铺,挥刀砍下!
刀落空!黑衣人一愣,顾砚舟已从门后闪出,短剑刺向他后心!
黑衣人急闪,反手一刀。顾砚舟格挡,震得虎口发麻——对方武功不弱!
阿离趁机掷出茶杯,砸向黑衣人面门。黑衣人挥刀格开,却露出破绽。顾砚舟一剑刺中他肩头!
黑衣人闷哼,夺窗而逃。
顾砚舟欲追,被阿离拉住:“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
果然,片刻后,院外传来打斗声。张煌言的侍卫已与另外几名黑衣人交上手。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三人,俘一人。被俘者咬毒自尽,显然是死士。
“是清廷粘杆处的人。”张煌言检查尸体,“他们追查到绍兴了。此地不宜久留,二位明日一早便走。”
次日拂晓,顾砚舟与阿离在张煌言派人护送下,离开绍兴。
回程路上,二人更加小心。绕开官道,专走山路。
行至天目山脚下,忽见前方山道上有辆翻倒的马车,车夫倒在血泊中,似是遭了劫匪。
阿离欲上前查看,被顾砚舟拦住:“小心有诈。”
话音刚落,林中射出数支冷箭!顾砚舟急拉阿离躲到树后。箭矢钉在树干上,箭头发黑——淬了毒!
“哈哈!顾砚舟,你果然来了!”林中走出七八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提鬼头刀,“老子在此等候多时了!”
顾砚舟心中一沉。对方竟知他真名,显然有备而来。
“你们是谁?”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独眼狞笑,“有人出五千两,买你人头。乖乖受死,老子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众人一拥而上!
顾砚舟与阿离背靠背迎敌。对方人多势众,且武功不弱。几个回合下来,顾砚舟肩头中刀,阿离手臂挂彩。
眼看就要不敌,山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二十余骑,皆着明军旧甲!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银甲白袍,英气逼人。
“何方贼寇,敢在此行凶!”年轻将领厉喝,张弓搭箭,一箭射穿独眼汉子咽喉!
其余贼人见势不妙,四散奔逃。骑兵分头追击,很快将贼人尽数斩杀。
年轻将领下马,走到顾砚舟面前:“顾先生,受惊了。”
顾砚舟愕然:“将军是……”
“末将李来亨,大顺军余部。”年轻将领抱拳,“奉燕七将军之命,在此接应先生。”
“燕先生?”顾砚舟又惊又喜,“他怎知我在此?”
“燕将军神机妙算。”李来亨道,“他离江南前,料到清廷会对你下手,特命末将暗中保护。果不其然。”
顾砚舟感动。燕七远赴台湾,仍不忘安排人保护他们。
“李将军如何找到我们的?”
“燕将军留了信物。”李来亨取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年观象台那枚洪武通宝,“他说,见此钱如见他。”
顾砚舟接过铜钱,心中暖流涌动。
“此地危险,请先生随末将去营地暂避。”李来亨道,“燕将军还有一物,要末将转交先生。”
“何物?”
“到营地便知。”
李来亨的营地在天目山深处,隐秘难寻。营中约有三百士卒,皆是大顺军旧部,如今听命于燕七。
中军帐内,李来亨取出一封火漆密信:“这是燕将军离江南前所写,嘱咐末将在先生遇险时交付。”
顾砚舟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砚舟吾弟:若见此信,说明江南局势已危。愚兄此去台湾,生死难料。若半年未归,你可持此信后附地图,往洞庭湖君山岛,寻一故人。此人可助你完成大业。珍重。兄燕七手书。”
信后附着一张简图,标注着洞庭湖君山岛的位置,以及联络暗号。
“燕将军说,这位故人,是他二十年前所救。”李来亨道,“具体身份,末将不知。但燕将军郑重交代,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打扰此人。”
顾砚舟收好信:“李将军可知燕先生此去台湾,究竟为何?”
“一是寻沈夫人下落,二是联络郑氏,共谋抗清大计。”李来亨道,“燕将军说,清廷虽定鼎中原,但民心未附。若江南、台湾、大顺余部三路并进,或可扭转乾坤。”
“大顺余部?”顾砚舟惊讶,“李自成旧部,还在?”
“在。”李来亨眼中闪过恨意,“当年闯王兵败,余部退入川鄂山区,坚持抗清。如今尚有数万之众,由郝摇旗、刘体纯等将军统领。末将便是奉郝将军之命,南下联络燕将军。”
顾砚舟心潮澎湃。原来抗清势力,比想象中更庞大。
“燕将军已与郝将军达成盟约。”李来亨继续道,“江南由燕将军统筹,川鄂由郝将军负责,台湾由郑氏策应。三路呼应,待时机成熟,共举义旗。”
“时机何时成熟?”
“待清廷内乱。”李来亨压低声音,“燕将军得到密报,清廷内部,鳌拜与康熙矛盾日深,早晚必有一战。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顾砚舟恍然。燕七这二十年,果然在布一个惊天大局。
“顾先生,”李来亨正色道,“燕将军嘱托,若他回不来,江南之事,便拜托先生了。这是令牌——”他取出一块铁牌,刻着“燕”字,“凭此令,可调动江南所有燕将军旧部,包括末将这支人马。”
顾砚舟接过令牌,只觉重若千钧。
“末将营中还有要务,不能久陪。”李来亨道,“先生在此休整数日,待伤愈再回杭州。末将会派人暗中保护。”
顾砚舟道谢。
三日后,顾砚舟与阿离伤愈,辞别李来亨,返回杭州。
一路上,阿离沉默寡言。直到临近杭州,她才忽然开口:
“顾叔叔,爹爹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你会接吗?”
顾砚舟望着西湖方向,缓缓道:
“有些担子,不是想不想接,而是必须接。”
“就像当年,你接下我塞给你的凤簪?”
“对。”顾砚舟微笑,“就像当年。”
西湖烟雨,依旧迷蒙。
但这一次,顾砚舟知道,他肩上的,不再是一个书生的行囊。
而是一个时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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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至二十一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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