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 · 第一卷:萍踪
第十六回 栖霞山雾锁千佛 血枫林火映黄昏
暮色如血,染红了栖霞山。
顾砚舟一行人弃舟登岸时,已是酉时三刻。栖霞山在金陵城东北二十里,以深秋红叶闻名,此刻枫林尽染,漫山红遍,却红得凄厉,像泼洒了一山的血。
阿离搀扶着燕七。自莫愁湖目睹母亲投湖,燕七便似失了魂,不言不语,任由人牵引。他内伤未愈,又添心伤,整个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柳如絮在前探路,顾砚舟断后。孙神医留在栖霞山脚的药庐照顾范无疾——范无疾伤重未愈,无法同行。
“按地图所示,千佛岩在后山。”柳如絮对照羊皮地图,声音压得很低,“但沈前辈留言说‘万勿在天生桥下开启’,真正开启之地在此。恐怕……此处凶险不亚于胜棋楼。”
顾砚舟点头。他怀中揣着已得的八段琴谱口诀,以及沈素衣留下的玉笛。阿离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母亲留下的笔记和几件遗物。
山路崎岖,枫叶簌簌落下。偶尔有鸟雀惊飞,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有人跟踪。”柳如絮忽然停步,袖中滑出短刃。
顾砚舟也察觉到,身后林中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他握紧竹笛——这是他唯一的“兵器”。
燕七却恍若未闻,只望着前方层林尽染的山色,喃喃道:“素衣说过,栖霞山的枫叶,要霜降后才红得最好看……她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带阿离来看……”
阿离眼泪又涌出来,死死咬住嘴唇。
柳如絮眼神一厉,猛然转身,三枚银针疾射向林中!
“叮叮叮!”银针被击落。林中走出三人,皆着灰衣,蒙面,手持短刀。为首一人身材矮小,声音嘶哑:“柳姑娘,顾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见了便知。”
“若我们不去呢?”
“那便得罪了。”灰衣人挥手,三人呈品字形围上。
柳如絮正要动手,燕七忽然开口:“你们是‘三才阵’,金陵霹雳堂的路数。雷震天派你们来的?”
灰衣人一怔:“燕将军好眼力。”
“雷震天也想要宝藏?”燕七惨笑,“名单已毁,宝藏不过黄白之物,值得这般拼命?”
“主人说,有些东西,比金银更重要。”灰衣人道,“燕将军若肯合作,主人保证你们安全离开金陵。”
“合作?”燕七摇头,“与虎谋皮,终被虎噬。回去告诉雷震天,栖霞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灰衣人眼神转冷:“既如此,休怪我等无情。”
三才阵发动!三人配合默契,刀光如网,罩向燕七!
燕七不动。就在刀网及身的刹那,他忽然抬手——手中无剑,只有两指并拢,如剑刺出!
“噗!”
为首灰衣人喉间一点血红,瞪大眼,缓缓倒地。另两人大惊,刀势一滞。柳如絮趁机出手,短刃划过一人手腕,顾砚舟竹笛点中另一人肋下穴道。
顷刻间,三人皆败。
燕七收指,咳嗽起来,咳出血丝。方才那一指,已耗尽他残余内力。
“走……”他喘息道,“雷震天的人……不会只有这三个……”
四人急行。果然,身后林中传来呼哨声,显然有更多追兵。
千佛岩在后山深处。相传南朝时,有僧人在此凿刻佛像,历经数代,成千佛之景。岩壁陡峭,佛像或坐或立,或笑或怒,在暮色中如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来人。
按地图,谱藏于“无量寿佛”掌中。无量寿佛是千佛岩最大的一尊佛像,高约三丈,掌心向上,可容一人站立。
“佛掌在岩壁上端,需攀爬。”柳如絮仰视,“我先上。”
“不,我去。”顾砚舟拦住她,“你保护燕先生和阿离。我轻功尚可,且……”他看向阿离,“阿离,将你娘的玉笛给我。”
阿离不解,仍将玉笛递上。
顾砚舟接过玉笛,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岩壁。岩壁湿滑,长满青苔,他肩伤未愈,爬得艰难。几次险些滑落,咬牙撑住。
下方,柳如絮警戒四周。燕七靠坐在佛座下,闭目调息。阿离紧张地望着顾砚舟的身影。
爬到一半,林中忽然火光大亮!数十人举着火把涌出,将千佛岩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须发如戟,目如铜铃,正是金陵霹雳堂堂主雷震天!他身侧,赫然站着沈千屿和王之心!
“燕将军,别来无恙。”雷震天声如洪钟,“老夫与王公公、沈百户联手,今日这栖霞山,便是你等葬身之地!”
王之心尖笑:“燕七,你若交出宝藏线索,本公可留你全尸。”
沈千屿则盯着岩壁上的顾砚舟:“小书生,继续爬啊。等你取到谱,我们再收渔翁之利。”
顾砚舟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下方,柳如絮拔剑:“阿离,带你七叔躲到佛座后!”
阿离扶起燕七。燕七却推开她,缓缓起身,看向雷震天:“雷堂主,你霹雳堂世代经营火药,富甲一方,何苦趟这浑水?”
雷震天狞笑:“燕将军有所不知。那宝藏中,有一件东西,老夫志在必得。”
“何物?”
“前朝工部火器图谱。”雷震天眼中露出狂热,“洪武年间,工部研制出‘神火飞鸦’‘火龙出水’等火器,威力惊人。但图纸在永乐年间莫名失踪。老夫查了三十年,才知被懿安皇后藏入宝藏中!有了那些图纸,霹雳堂便可造出天下无敌的火器,莫说江南,便是整个天下……”
“痴心妄想。”燕七冷笑,“火器图谱若落入你手,天下生灵涂炭。素衣毁名单,我毁图谱,正是为此。”
“你毁得了吗?”雷震天一挥手,“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岩壁!顾砚舟急贴岩壁,箭矢擦身而过,钉入石中!
柳如絮挥剑格挡射向燕七的箭,但箭雨太密,左肩中了一箭,闷哼后退。
“柳姐姐!”阿离惊呼。
危急关头,佛座后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一个白眉老僧缓缓走出,手持禅杖,袈裟破旧,却气度庄严。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武僧,手持棍棒。
“雷施主,王公公,沈百户,佛门清净地,不宜动武。”老僧合十,“还请诸位退去。”
雷震天皱眉:“老秃驴,你是何人?”
“老衲栖霞寺住持,法号觉远。”
“栖霞寺?”王之心冷哼,“本公乃南京守备太监,奉命缉拿钦犯。你敢阻挠?”
觉远摇头:“王公公,你手中虎符,调得动官兵,却调不动佛心。今日有老衲在,谁也不得在千佛岩前杀人。”
沈千屿拔刀:“那就连你一起杀!”
武僧齐声怒吼,棍阵摆开。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岩壁上,顾砚舟趁此机会,加速上爬。终于,够到了无量寿佛的掌心。
佛掌巨大,掌心果然有暗格。他用力推开石板,里面放着一卷金经,正是《猗兰操》第十段“千佛禅音”。口诀为:
“变羽在癸,变宫在戊。徵角相冲,商羽相合。此第十钥。”
随谱的还有一枚舍利子,莹白如玉。
顾砚舟将经卷与舍利子揣入怀中,正要下爬,忽然发现暗格底部还有一行刻字:
“佛掌向西,三步有石。石下有洞,洞中藏真。——素衣留”
向西三步?
顾砚舟望向佛掌西侧。那里岩壁平整,并无异常。但他还是按指示,向西迈了三步——正好站在佛掌边缘,脚下是十余丈的悬崖!
“难道……”他心一横,纵身跳下!
“顾大哥!”阿离失声惊叫。
但顾砚舟并未坠落。他落脚处,岩壁竟弹出一块石板,托住了他!石板下,果然有个洞口!
他滚入洞中,洞口随即闭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下方众人只看见顾砚舟跳崖,随即消失,皆是一愣。
“怎么回事?”雷震天厉喝。
觉远老僧却面露微笑:“佛缘已至,诸位请回吧。”
“回?”王之心怒极,“搜!把那小子找出来!”
净军与霹雳堂的人冲向岩壁。但武僧棍阵严整,一时难以突破。
洞内,顾砚舟喘息未定。洞中漆黑,只有深处一点微光。他摸索前行,越走越宽,竟是一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有一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无锁,他轻轻打开。里面不是琴谱,而是一封信,以及一枚玉佩。
信是懿安皇后张嫣亲笔:
“后世得见此信者,当是忠义之士。本宫藏宝,非为私利,乃为光复大明社稷。然国破家亡,此愿成空。今留书于此,若他日真有志士收复河山,可取宝藏,充作军资。若山河永沦异族,则令宝藏永沉,莫资敌寇。开启宝藏之法,在《猗兰操》全谱十三段口诀之中。十三钥合,药水显形,地图自现。然有一事须谨记:宝藏所在,机关重重,非心怀苍生者不可入,入则必死。慎之,慎之。——大明懿安皇后张嫣绝笔”
玉佩温润,刻着凤纹,正是张皇后贴身之物。
顾砚舟手握玉佩,心中震撼。原来这一切,始于一位亡国皇后的孤忠。
他收起玉匣,寻路出洞。洞口在岩壁另一侧,极为隐蔽。钻出时,已在千佛岩后方。
下方打斗声依旧。他绕回前岩,见柳如絮、燕七、阿离被围在佛座下,武僧已倒下大半,觉远老僧也受伤呕血。
“住手!”顾砚舟高喊,举起玉匣,“宝藏线索在此!谁再动武,我便毁了它!”
众人皆停手。
雷震天眼中放光:“小子,交出玉匣!”
“先放他们走!”顾砚舟指向燕七三人,“他们离开栖霞山,我便交出玉匣。”
“你当老夫傻?”雷震天冷笑,“放了他们,你还会交?”
“那便玉石俱焚。”顾砚舟作势要摔玉匣。
“且慢!”王之心急道,“本公答应你!放他们走!”
沈千屿急道:“公公!”
“闭嘴!”王之心瞪他一眼,转对顾砚舟,“本公以南京守备之名担保,放他们三人下山。但你须留下玉匣。”
顾砚舟看向柳如絮。柳如絮微微点头,搀起燕七,拉着阿离,缓缓退向山道。
雷震天的人欲拦,被王之心喝止:“让他们走!”
三人消失在枫林中。
顾砚舟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他缓缓走下岩壁,将玉匣放在地上:“玉匣在此,公公请取。”
王之心示意一名净军上前取匣。净军小心翼翼捧起玉匣,递给王之心。
王之心打开玉匣,看到信和玉佩,狂喜:“哈哈!果然是张皇后真迹!宝藏是我的了!”
雷震天凑近:“公公,说好的火器图谱……”
“急什么?”王之心收起玉匣,“待找到宝藏,自然分你一份。”
沈千屿却盯着顾砚舟:“公公,这小子如何处置?”
王之心眼中杀机一闪:“杀了。”
净军挥刀砍向顾砚舟!顾砚舟早有防备,竹笛点中对方手腕,夺刀反击!但他武功低微,瞬间被数人围住,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枫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啸声如凤鸣九天,穿云裂石!一道红影自林中掠出,如火焰般射入战团!
红影落地,是个红衣女子,约二十许岁,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她手中长剑如虹,瞬间刺倒三名净军!
“红姑娘!”觉远老僧惊喜。
红衣女子不答,剑光连闪,逼退沈千屿,拉起顾砚舟:“走!”
二人疾退入林。雷震天暴怒:“追!”
红衣女子却反手掷出数颗弹丸!弹丸落地爆开,浓烟弥漫,带着刺鼻气味!
“毒烟!屏息!”沈千屿急喝。
待烟散,红衣女子与顾砚舟已不见踪影。
枫林深处,红衣女子停下,打量顾砚舟:“你就是顾砚舟?”
“正是。姑娘是……”
“我叫红药,沈素衣的弟子。”红衣女子淡淡道,“师父料定你们会遇险,让我在此接应。”
“沈前辈她……真的死了吗?”顾砚舟颤声问。
红药沉默片刻,眼中闪过痛色:“师父投湖前,将最后任务交给我。她说,若她回不来,让我助你们完成大业。”
顾砚舟心中一痛。看来沈素衣确已抱定死志。
“燕先生他们呢?”他急问。
“我已让人护送下山,去安全之处。”红药道,“你随我来,师父还有东西留给你。”
她引着顾砚舟,穿过枫林,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洞中陈设简单,有石床石桌,似是长期有人居住。
红药从石床下取出一只铁箱:“这是师父十五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关于宝藏、名单,以及……一些人的罪证。”
顾砚舟打开铁箱,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书、图纸、信件。他随手翻阅,触目惊心——都是江南官员、士绅、将领通敌、贪腐、枉法的证据,比那份名单更详细!
“这是……”
“师父说,名单只是引子,这些才是真正能动摇江南根基的东西。”红药道,“但她一直未公开,因为一旦公开,江南必乱,受苦的是百姓。”
顾砚舟肃然起敬。沈素衣忍辱负重十五年,守护的不只是前朝遗物,更是天下苍生。
“师父临终前交代,”红药声音哽咽,“若燕师伯能振作,便将这些东西交给他,由他定夺。若燕师伯一蹶不振,便交给你和柳姑娘。”
“我?”顾砚舟愕然,“我一介书生,何德何能……”
“师父说,你心中有义,且……你是变数。”红药看着他,“这场局,本应在十五年前了结。但因缘际会,拖到今日。而你,是局中唯一的‘新棋’。”
顾砚舟不解。
红药也不多解释,只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取齐剩余三谱。第十一谱在牛首山弘觉寺,第十二谱在汤山阳山碑材,第十三谱在龙江关静海寺。王之心得了玉匣,必会全力追捕我们。我们需抢在他前面。”
“可燕先生他……”
“燕师伯需要时间。”红药道,“师父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但他是燕北风的后人,骨子里有燕家的硬气。我相信,他会站起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柳姑娘带他去见范师祖了。范师祖虽重伤,但阅历丰富,或许能开解他。”
顾砚舟点头:“那我们何时动身?”
“今夜。”红药决断,“王之心的人很快会搜山,此地不能久留。”
二人收拾行装。顾砚舟将铁箱中的重要文书贴身藏好,剩余不便携带的,红药就地掩埋。
出洞时,天色已黑。枫林在夜色中如一片暗红的血海。
红药忽然停步,侧耳倾听:“有人。”
林中传来窸窣声,不止一人,正在包抄而来。
“走这边!”红药拉着顾砚舟,钻入一条狭窄的山缝。
山缝仅容一人侧身,蜿蜒曲折。二人摸黑前行,身后追兵声渐近。
走了约半里,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但出口处,赫然站着一个人!
沈千屿!
他提刀而立,嘴角噙着冷笑:“红药姑娘,久仰了。还有顾公子,我们真是有缘。”
红药拔剑:“沈千屿,让开。”
“让?”沈千屿刀光一闪,“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他身后又冒出数名锦衣卫,封死退路。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顾砚舟心往下沉。
红药却笑了,笑容冰冷:“沈千屿,你可知我师父为何给我取名‘红药’?”
沈千屿一怔。
“因为‘红药’是毒,见血封喉。”红药长剑一抖,剑身竟泛起淡淡红光,“今夜,便让你见识见识。”
剑光如血,直刺沈千屿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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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牛首塔顶风铃语 汤山碑前火雷惊
红药的剑,快得像一道血色闪电。
沈千屿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不是招式的精妙,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留余地,仿佛剑的主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连退七步,刀法已乱。若非身后锦衣卫及时抢上,替他挡下致命几剑,恐怕他已血溅当场。
“退!”沈千屿咬牙下令。红药剑上的红光诡异,他不敢硬拼。
锦衣卫护着他退出山缝。红药也不追击,收剑回鞘,拉着顾砚舟疾奔。
“你那剑……”顾砚舟忍不住问。
“师父教的‘血薇剑法’,以药物淬炼剑身,剑光带毒。”红药简略解释,“但每用一次,伤己三分。我功力尚浅,不能久战。”
二人奔出栖霞山,在江边寻了条渔船,连夜南下牛首山。
牛首山在金陵城南三十里,双峰似牛角,故名。山中弘觉寺有塔,名弘觉寺塔,七层八面,高十丈,是南唐所建古塔。
寅时,二人抵达山脚。晨雾弥漫,古塔在雾中若隐若现。
“第十一谱在塔顶风铃内。”红药对照地图,“但塔有守塔僧,且王之心的人可能已到。”
“如何上去?”
“等。”红药隐入林中,“每日卯时,守塔僧会下塔做早课,有半刻钟空档。我们趁那时上塔。”
二人静候。天色渐亮,晨钟响起。果然,塔门开启,一个老僧提着灯笼缓步而下,往寺中去了。
“走!”红药率先冲出,顾砚舟紧随。
塔内昏暗,木梯盘旋而上。爬到第三层,忽听下方传来脚步声——有人上塔!
“快!”红药加快速度。
爬到第七层,塔顶有铜制风铃,共八个,每个铃内悬有铜舌。按地图,谱藏在东南角的风铃中。
红药攀上横梁,探手入铃。铃内果然有个油布包。取出,正要下跃,塔梯处已传来人声:
“上面有人!”
是雷震天的手下!他们竟也来了!
红药将油布包抛给顾砚舟:“接住!我断后!”
她翻身下梁,长剑出鞘,堵在楼梯口。顾砚舟接住油布包,打开一看,正是《猗兰操》第十一段“牛首梵钟”,口诀为:
“变宫在甲,变徵在己。商羽相冲,角徵相合。此第十一钥。”
随谱的还有一串佛珠,共一百零八颗,每颗刻一尊微雕佛像。
“交出谱来!”三名霹雳堂汉子冲上楼梯,挥刀便砍。
红药剑光如血,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但塔内空间狭小,她剑法施展不开,渐处下风。
顾砚舟急中生智,抓起塔角一个铜香炉,砸向楼梯!香炉滚落,撞倒一人。红药趁机刺伤另一人,逼退第三人。
“跳窗!”红药喝道。
塔顶有窗,窗外是延伸的飞檐。红药率先跃出,顾砚舟咬牙跟上。二人沿飞檐疾走,跳到相邻的殿顶。
下方,雷震天率众赶到,见状怒吼:“放箭!”
箭矢嗖嗖射来。红药拉着顾砚舟在殿宇间跳跃,险象环生。眼看要被围住,寺中忽然钟声大作!
“走水了!藏经阁走水了!”有僧人惊呼。
果然,寺东藏经阁浓烟滚滚。雷震天脸色一变:“调虎离山?快!去藏经阁!”
大部分人被引走。红药与顾砚舟趁机从后墙翻出,逃入山林。
“是谁放的火?”顾砚舟喘息问。
“是我的人。”红药道,“师父在江南经营十五年,不只我一个弟子。”
她看了眼顾砚舟手中的佛珠:“这串佛珠是前朝高僧遗物,可避百毒。你戴好。”
顾砚舟依言戴上。佛珠触体温润,有淡淡檀香。
“接下来去汤山阳山碑材。”红药道,“那是第十二处,也是最危险的一处。”
“为何?”
“阳山碑材是永乐年间为朱棣修孝陵开凿的巨型石碑,但碑材太重,无法运输,遗弃山中。那里地势险要,且碑材裂隙幽深,易设埋伏。”红药神色凝重,“师父说过,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第十二谱,也要保住性命。”
顾砚舟却道:“已取十一谱,岂能功亏一篑?”
红药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不怕死?”
“怕。”顾砚舟老实道,“但更怕辜负沈前辈和燕先生他们所托。”
红药不再多言,引路下山。
二人雇了辆马车,往汤山方向去。汤山在城东约五十里,以温泉闻名。阳山碑材在汤山西北,是处荒僻所在。
午时,马车在阳山脚停下。二人徒步上山。
阳山山体裸露,多是白色巨石。碑材在山腰,是三块巨型石料:碑座、碑身、碑额。每块都高达数丈,重逾万吨,如洪荒巨兽匍匐在地。
碑身有一道天然裂隙,宽仅尺余,深不可测。按地图,谱藏于裂隙深处三丈处的石龛中。
“我下去。”红药道,“你在外警戒。”
“不,我去。”顾砚舟拦住她,“你武功高,可在上面应对突发状况。我身形瘦小,更适合钻裂隙。”
红药犹豫片刻,点头:“系上绳子,若有危险,立刻拉绳示警。”
顾砚舟将长绳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碑座石桩上。他深吸一口气,钻进裂隙。
裂隙内阴暗潮湿,石壁湿滑。他小心下行,约三丈深处,果然见右侧石壁有个凹龛。龛中放着一只铁盒。
取出铁盒,正要上攀,忽然听到上方传来打斗声!
“红姑娘!”他急拉绳索。
绳索却猛然绷紧,将他向上提起!是红药在拉他!
顾砚舟被拉出裂隙,刚落地,就见红药正与三人激斗!那三人皆着黑衣,使奇门兵器——流星锤、蜈蚣鞭、子母钺,配合默契,将红药逼得连连后退。
“江南三怪!”红药咬牙,“你们也投靠了王之心?”
使流星锤的矮胖子怪笑:“红药姑娘,雷堂主出价高,咱们兄弟自然效劳。交出琴谱,饶你们不死!”
红药剑光一盛,拼死反击。但她先前在牛首山已耗损内力,此刻渐感不支。
顾砚舟急开铁盒。里面是《猗兰操》第十二段“阳山石语”,口诀为:
“变徵在丁,变商在壬。宫羽相谐,角徵相应。此第十二钥。”
随谱的还有一块黝黑铁牌,刻着“工部督造”字样。
他不及细看,将谱和铁牌塞入怀中,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冲向战团。
“顾公子!别过来!”红药急呼。
但已迟了。使蜈蚣鞭的瘦高个一鞭抽来,顾砚舟躲闪不及,背上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疼。他踉跄倒地,怀中铁牌掉出。
“工部铁令!”矮胖子眼睛一亮,“是火器库的调令!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抢上前要捡铁牌。红药拼死一剑刺向他后心!矮胖子急闪,剑锋划破他肩头。
“找死!”矮胖子怒极,流星锤猛砸红药!
红药举剑格挡,“铛”一声,长剑竟被震飞!她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碑座上,昏死过去。
“红姑娘!”顾砚舟目眦欲裂,挣扎爬起,扑向红药。
瘦高个却一脚将他踹倒:“小子,把谱交出来!”
顾砚舟死死护住怀中。瘦高个子母钺斩下,眼看就要将他手臂斩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电射至!
“铛!”
子母钺被一剑荡开!来人身形挺拔,剑法凌厉,竟是燕七!
他身后,柳如絮扶着重伤的范无疾,阿离紧跟其后。
“燕……燕先生!”顾砚舟惊喜。
燕七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瞥了眼昏迷的红药,又看向江南三怪,声音冰冷:
“伤我徒儿,找死。”
剑光再起!这一次,剑中带着十五年的压抑、悲痛、愤怒,如狂风暴雨,席卷江南三怪!
三怪骇然欲退,却已不及。燕七的剑,快得只余残影。三招,三人咽喉各中一剑,瞪眼倒地,气绝身亡。
燕七收剑,走到红药身边,探脉:“内腑震伤,但无性命之忧。”他看向顾砚舟,“谱可到手?”
顾砚舟点头,取出第十二谱和铁牌。
燕七接过铁牌,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是工部火器库的调令……当年,我曾祖父燕北风,便是凭此令督造胭脂河。”
他将铁牌收起,扶起红药,以真气为她疗伤。
柳如絮检查顾砚舟伤势,敷上金创药。范无疾靠坐在碑座旁,喘息道:“燕小子……你再晚来一步……这两个娃娃就没了……”
“范师父,您伤未愈,不该来的。”燕七道。
“老子躺不住。”范无疾咧嘴,却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听说你们要闯龙潭虎穴,老子怎能不来?”
阿离蹲在红药身边,轻声唤:“红药姐姐……”
红药悠悠醒转,见是燕七,挣扎要起身:“师伯……”
“别动。”燕七按住她,“调息养伤。”
他看向众人,神色凝重:“王之心、雷震天、沈千屿三方联手,已布下天罗地网。第十三谱在龙江关静海寺,那里临江,易守难攻,他们必设重兵。”
“那该如何?”柳如絮问。
“声东击西。”燕七道,“我去龙江关吸引注意,你们另寻他路取谱。”
“不行!”众人齐声道。
“你伤未愈,独闯龙江关无异送死。”范无疾厉声道。
燕七却笑了,笑容中有种决绝的坦然:“素衣走了,我的心也死了半截。但有些事,必须做完。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欠这天下苍生的。”
他看向阿离,目光温柔:“阿离,若爹爹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和你红药姐姐、柳姐姐、顾大哥一起,离开江南,去一个太平的地方。”
阿离泪如雨下:“爹爹,不要……”
燕七摸摸她的头,起身,对顾砚舟道:“顾公子,十三段口诀,你可都记下了?”
顾砚舟点头:“十一段口诀都在此。”他取出所有谱和口诀。
燕七接过,快速浏览。十一段口诀,十一组变音,在他脑中排列组合。忽然,他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十三钥合,不是简单相加,而是以《河图》《洛书》之数排列……”他喃喃道,“宫商角徵羽,对应水火木金土;变音移位,对应八卦方位……这不仅仅是显形药水的配方,还是一套……阵法!”
“阵法?”众人不解。
“一套开启宝藏机关的密码阵法。”燕七眼中光芒越来越亮,“素衣留下的,不是宝藏地图,而是开启宝藏的‘钥匙’。真正的宝藏所在,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去龙江关。第十三谱,或许藏着最后的关键。”
“那我们一起去!”顾砚舟道。
“不。”燕七摇头,“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去栖霞山千佛岩,等我消息。若三日后我未归,你们便按这十一段口诀,推演出可能的阵法排列,自己去寻宝藏。”
他将口诀抄录一份交给顾砚舟,又对柳如絮道:“柳姑娘,阿离拜托你了。”
柳如絮郑重颔首。
红药挣扎站起:“师伯,我跟你去。”
“你伤重,留下。”燕七不容置疑,“这是师命。”
红药咬牙,却不敢违抗。
燕七又对范无疾深深一揖:“范师父,十五年养育教导之恩,燕寒来世再报。”
范无疾老眼含泪,摆摆手:“去吧……去吧……给老子活着回来!”
燕七转身,大步下山。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却挺拔如松。
阿离追出几步,哭喊着:“爹爹——!”
燕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挥了挥手,消失在暮色中。
众人沉默。
许久,范无疾叹道:“让他去吧……这是他选的路。”
柳如絮扶起红药:“我们回栖霞山。”
顾砚舟握紧手中的口诀抄本,望向龙江关方向。
最后一谱,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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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龙江关前浪千叠 静海寺内血一泓
龙江关在金陵城北,临长江,是漕运要冲。静海寺在关内,是前朝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归来后所建,寺中有巨钟,声闻十里。
燕七抵达龙江关时,已是次日黄昏。
关内戒备森严,净军、锦衣卫、霹雳堂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静海寺被团团围住,寺门紧闭。
燕七没有隐藏行踪。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束发佩剑,缓步走向寺门。
“站住!什么人?”守卫厉喝。
“燕七。”他平静道,“来取第十三谱。”
守卫大惊,急忙通报。片刻,寺门大开,王之心、雷震天、沈千屿并肩走出。
“燕将军果然守信。”王之心皮笑肉不笑,“独自前来,好胆色。”
“谱在何处?”燕七直接问。
“在寺中大钟内。”雷震天道,“但钟有千斤,非人力可开。燕将军若想取谱,需先过我这一关。”
他一挥手,霹雳堂数十名弟子涌出,手持火铳、炸药,将燕七围住。
燕七扫视一周,忽然笑了:“雷堂主以为,凭这些火器,就能拦得住我?”
“试试便知。”雷震天狞笑,“放!”
火铳齐发!硝烟弥漫!
但硝烟散尽,原地已无燕七踪影。众人惊愕间,忽听头顶传来剑鸣——燕七竟已跃上寺墙,长剑如虹,直取雷震天!
“保护堂主!”霹雳堂弟子急挡。
燕七剑光连闪,数人倒地。他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刺中要害,却又不致命——只是废了对方武功。
雷震天脸色铁青,亲自出手。他虽独臂,但掌法刚猛,掌风呼啸,竟将地面青石板震裂!
燕七不闪不避,一剑刺出,剑尖点中雷震天掌心劳宫穴。雷震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掌心血流如注。
“你……你何时恢复了功力?”雷震天骇然。
“从未失去。”燕七淡淡道,“只是心死了,武功也死了大半。但昨夜,我想通了。”
他望向西方,那是栖霞山的方向:“素衣用十五年守护一个秘密,用生命践行一个承诺。我若就此颓废,才是真正辜负了她。”
长剑一振,剑鸣清越:“今日,便用这手中剑,完成她未竟之事。”
沈千屿拔刀上前:“燕七,你莫要猖狂。本官……”
话音未落,燕七的剑已到!快得沈千屿只看到一道白光,刀已脱手,咽喉一凉——剑尖抵在他喉结上,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取他性命。
“沈百户,”燕七声音冰冷,“你为虎作伥,残害忠良。但杀你,污我剑。”
他收剑,一脚将沈千屿踹飞,撞在寺墙上,昏死过去。
王之心吓得腿软,尖声道:“燕……燕将军!本公愿与你合作!宝藏分你一半!不,六成!七成!”
燕七不理他,径直走向寺中大钟。
钟是青铜所铸,高约两丈,需数人合抱。钟身上铸满经文、海浪、宝船图案,正是郑和下西洋的纪念。
按地图,谱藏于钟舌内。但钟舌在钟内,需敲响大钟,钟舌震动,暗格才会弹出。
燕七走到钟前,拾起钟杵。
“你想敲钟?”雷震天挣扎站起,“钟声一响,全关皆闻。你逃不掉的!”
“我本就没想逃。”燕七举起钟杵,重重撞向大钟!
“咚——!”
钟声洪亮,如惊雷滚滚,传遍龙江关,传出十里,二十里……整个金陵城都能听见!
钟声中,钟舌震动,果然弹出一块铜板,露出暗格。燕七探手取出里面的油布包。
打开,是《猗兰操》第十三段“沧海龙吟”,口诀为:
“变商在乙,变羽在庚。宫徵相冲,角商相合。此第十三钥。”
随谱的还有一张泛黄的航海图,标注着海外岛屿、航线。
燕七将谱和地图收起。此时,寺外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王之心调集的净军、守备营兵马,已将来路堵死。
“燕七!你插翅难飞了!”王之心躲在兵士后,尖声叫道。
燕七环视四周。寺内,是数百精兵;寺外,是滔滔长江。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有着解脱般的坦然。
“素衣,十五年前,我答应陪你去看海。可惜,终究未能成行。”他低声自语,取出那张航海图,“这张图,就当是我补给你的礼物。”
他将航海图贴身藏好,握紧长剑,面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来吧。”他轻声道,“最后一战。”
剑光起。
如白虹贯日,如惊龙出渊。
一人,一剑,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
血染白衣,剑卷刃口,他不在乎。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将十三谱送回栖霞山,完成素衣的托付。
不知杀了多久,眼前忽然开阔——他已杀到江边!
身后,追兵如潮。身前,长江如练。
无路可退。
燕七回头,望向栖霞山方向,微微一笑。
然后,纵身跃入长江!
“放箭!放箭!”王之心气急败坏。
箭雨射向江面。但江水滔滔,燕七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搜!沿江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净军沿江搜索,却一无所获。燕七仿佛被江水吞没,再无踪迹。
三日后,栖霞山千佛岩。
顾砚舟等人等了整整三日,未见燕七归来。
第四日清晨,红药下山打探消息,带回噩耗:
“师伯……跳江了。生死不明。”
阿离当场晕厥。柳如絮含泪施救。范无疾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顾砚舟呆立良久,缓缓取出十三段口诀抄本。
“燕先生说……若他未归,我们自己推演阵法……”
众人强忍悲痛,围坐一起。顾砚舟将十三段口诀写在纸上:
第一钥:变宫在乙,变徵在庚。
第二钥:变商在丁,变羽在壬。
第三钥:变角在甲,变宫在己。
第四钥:变徵在辛,变商在丙。
第五钥:变宫在癸,变徵在戊。
第六钥:变商在辛,变羽在丙。
第七钥:变宫在癸,变徵在戊。
第八钥:变徵在乙,变商在庚。
第九钥:变羽在癸,变宫在戊。
第十钥:变羽在癸,变宫在戊。
第十一钥:变宫在甲,变徵在己。
第十二钥:变徵在丁,变商在壬。
第十三钥:变商在乙,变羽在庚。
“这些变音对应工尺谱字,”红药分析,“再对应五行方位……”
她在地上勾画。顾砚舟忽然道:“等等,这十三段口诀中,第七、九、十段的后半句重复了‘变宫在戊’,这不合常理。”
柳如絮细看:“确实。一般口诀应各不相同。除非……这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或者说,是提示。”范无疾沉吟,“素衣那丫头心思缜密,不会犯这种错。”
顾砚舟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这些口诀需要重新排列?不是按顺序,而是按某种规律?”
他试着将口诀中的天干地支提取出来:
乙庚、丁壬、甲己、辛丙、癸戊、辛丙、癸戊、乙庚、癸戊、癸戊、甲己、丁壬、乙庚。
“这是……天干五合!”红药惊呼,“乙庚合化金,丁壬合化木,甲己合化土,辛丙合化水,癸戊合化火——金木土水火,五行俱全!”
“再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柳如絮接道,“以及东南西北中五方……”
顾砚舟快速推演:“将十三段口诀按天干五合分组,再结合五音五方……得出一组方位序列:西、东、中、北、南、北、南、西、南、南、中、北、西。”
他将这组序列在地图上标出。十三处藏谱点,连成一条蜿蜒的线——起始于观象台(中),终于龙江关(西),中间曲折往复,最终在金陵城外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图形。
“这是……什么?”阿离苏醒过来,虚弱问。
“是阵法。”红药倒吸一口凉气,“以金陵城为基,十三处藏谱点为阵眼,布下的……封印之阵!”
“封印什么?”
“恐怕……”范无疾神色凝重,“封印的就是宝藏真正入口。十三谱聚齐,按口诀顺序激发阵眼,才能开启入口。”
顾砚舟想起沈素衣的信:“‘宝藏所在,机关重重,非心怀苍生者不可入,入则必死’……原来不是吓唬,是真的有阵法守护。”
“那开启入口后呢?”阿离问,“宝藏在哪里?”
众人沉默。谁也不知道。
正此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想知道宝藏在哪里?问老夫啊。”
雷震天!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数十名霹雳堂弟子涌入山洞,将众人团团围住。雷震天独臂缠着绷带,脸色阴沉:“燕七跳江,你们以为就安全了?老夫早就盯上栖霞山了!”
他盯着顾砚舟手中的口诀抄本:“交出口诀和所有谱,饶你们不死。”
范无疾挣扎站起:“雷震天,你做梦!”
“范老鬼,你伤成这样,还能打吗?”雷震天嗤笑,“劝你们识相点。王公公的兵马就在山下,随时可到。”
果然,山下传来号角声,净军正在集结。
前有霹雳堂,后有净军,真正陷入绝境。
顾砚舟忽然上前一步:“雷堂主,你想要口诀,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放他们走。”
“顾公子!”众人急呼。
顾砚舟摇头,低声道:“口诀我已记在脑中,给他无妨。你们趁乱突围,去龙江关……燕先生跳江,未必就死。或许……”
他看向阿离,眼中有着决绝:“阿离,去找你爹爹。”
阿离泪流满面。
雷震天想了想:“好,你交出所有谱和口诀,我放他们走。”
“你先让他们走。”
“你当老夫傻?”
“那便玉石俱焚。”顾砚舟举起口诀抄本,作势要撕。
“且慢!”雷震天咬牙,“好,老夫答应。”
他一挥手,霹雳堂弟子让开一条路。
柳如絮扶着范无疾,红药拉着阿离,缓缓退出山洞。临去前,柳如絮深深看了顾砚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四人消失在山林中。
雷震天看向顾砚舟:“现在,交出来。”
顾砚舟将十三谱和口诀抄本放在地上:“都在此。”
雷震天示意弟子去取。弟子刚走近,顾砚舟忽然一脚踢飞口诀抄本,同时扑向雷震天!
“找死!”雷震天一掌拍出!
顾砚舟不闪不避,硬挨一掌,口中鲜血狂喷,却趁机将怀中一物塞进雷震天衣襟——正是那串佛珠!
“爆!”他嘶声喊道。
佛珠中藏的,是孙神医给的“霹雳子”——以火药和毒药混合,遇剧烈撞击即爆!
雷震天惊觉,急要取出佛珠,但已迟了。顾砚舟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向他胸口!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山洞坍塌,烟尘弥漫!
待到烟尘散尽,山洞已成废墟。雷震天血肉模糊,奄奄一息。霹雳堂弟子死伤大半。
顾砚舟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
恍惚中,他看见一个人影走来,白衣染血,面容憔悴,却是燕七!
“燕……先生……”他努力开口,“你……没死……”
燕七蹲下身,扶起他:“我被江水冲下游,侥幸活命。听到钟声,知你等在此,便赶来了。”
他看着废墟,眼中痛色:“雷震天已死。王之心的人马上到,我们必须走。”
“口诀……十三谱……”顾砚舟虚弱道。
“都在我脑中。”燕七抱起他,“素衣十五年前就教过我。这阵法,只有我能解。”
他抱着顾砚舟,冲出山洞,隐入枫林。
身后,净军杀到,却只看到一片废墟,以及雷震天的尸体。
王之心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三日后,长江边一艘渔船上。
顾砚舟悠悠醒转。他躺在船舱中,身上缠满绷带。阿离守在床边,见他醒来,喜极而泣。
“顾大哥,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
“在去杭州的船上。”柳如絮端药进来,“燕先生破解了阵法,找到了宝藏入口。但他……没进去。”
“为何?”
“他说,宝藏是前朝遗物,属于天下苍生,不该由私人占有。”柳如絮轻声道,“他将入口重新封印,说要等真正的明主出现,再开启不迟。”
顾砚舟沉默。这确是燕七会做的事。
“那我们现在……”
“去杭州,隐姓埋名。”范无疾走进来,虽仍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王之心失了雷震天和沈千屿(重伤残废),势力大损,暂时不会追来。我们趁此机会,离开金陵这是非之地。”
红药在船头摇橹,闻言回头:“师父的遗愿已完成。名单已毁,宝藏封印,江南暂时可保太平。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顾砚舟望向舱外。长江浩荡,水天一色。
一个月前,他还是赴考的书生;如今,却已是历经生死的江湖客。
萍水相逢,却卷入惊天秘密;偶然相遇,却缔结生死情谊。
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
“燕先生呢?”他问。
“在船尾。”阿离道,“他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砚舟挣扎起身,走到船尾。
燕七独立船头,望着滔滔江水,手中握着一支玉笛——沈素衣的那支。
他没有吹,只是握着,像握着逝去爱人的手。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江水东流,永不停歇。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后,天下将变。
到那时,这些因缘际会相逢的人们,又将踏上怎样的征程?
无人知晓。
唯有江风猎猎,吹动衣袂,如往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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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至十八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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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萍踪》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