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萍水相逢 · 第一卷:萍踪
第十三回 天生桥下寒潭深 石室壁上血字真
秦淮河源头,天生桥。
此地距金陵城百里,位于溧水之东的胭脂河上。前朝洪武年间,为贯通漕运,太祖朱元璋命人开凿胭脂河,河上留巨石为桥,不假斧凿,浑然天成,故名“天生桥”。桥高十余丈,两岸峭壁如削,桥下河水深碧,终年雾气氤氲。
此刻已是申时末,暮色渐合。顾砚舟一行六人——范无疾、燕七、柳如絮、阿离、孙神医,以及他自己——站在桥头,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潭水。
“沈素衣留下的素笺说,十三谱齐后,至天生桥下,月圆之夜,水落石出。”范无疾皱眉,“如今我们只取到四谱,为何要提前来此?”
燕七面色苍白,伤势未愈,却目光坚定:“师父,素衣做事向来周密。她既指引我们来此,必有深意。”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第三谱处得到的玉环,“这玉环上刻‘燕’字,是我燕家祖传之物。素衣将它藏于谱中,定是暗示天生桥与我燕家有关。”
柳如絮忽然开口:“燕先生祖籍幽州,怎会与江南的天生桥有关?”
燕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曾祖父燕北风,洪武年间曾任工部侍郎,督造胭脂河开凿工程。这天生桥,便是他主持留下的。”他望向桥下深潭,“家谱记载,曾祖父晚年辞官归隐,便隐居在天生桥附近。他去世后,葬于何处,却无人知晓。”
孙神医捋须道:“老朽行医江南多年,倒听过一个传说——当年督造胭脂河的燕侍郎,因不肯滥杀阻挠开河的百姓,触怒上官,被诬贪墨,最终在工程完工前夕,投天生桥自尽。尸骨无存。”
“投桥自尽?”阿离惊道。
燕七点头:“家族对此讳莫如深,只说他‘殉职’。但曾祖母临终前曾喃喃:‘北风不是自尽,是被人所害,藏在桥下了。’”
“藏在桥下……”顾砚舟心念一动,“难道沈前辈所说的‘水落石出’,不是指河水落,而是指……”
“桥下另有乾坤。”范无疾接口,“须得下潭探查。”
“可这潭水深不见底,水性再好,也难潜到底。”柳如絮蹙眉。
阿离忽然道:“我去。我水性最好。”
“不可。”燕七断然拒绝,“潭下情况不明,太危险。”
正争论间,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鸟雀惊飞声!范无疾神色一凛:“有人来了!不止一拨!”
众人迅速隐蔽到桥旁岩壁后。片刻,两路人马几乎同时出现在桥头东西两侧。
东侧来的是沈千屿,率锦衣卫二十余人,幽冥二煞随行。西侧来的却是一伙江湖人打扮的汉子,约三十余众,为首的是个独眼虬髯大汉,手提鬼头刀,气势汹汹。
两方在桥头相遇,俱是一愣。
独眼大汉拱手:“这位官爷,在下‘翻江龙’江霸,奉常州府刘参议之命,来此寻件东西。官爷行个方便?”
沈千屿冷眼扫视:“刘参议?可是名单上那位刘文炳?”
江霸脸色微变:“官爷说笑了,什么名单不名单的。我等只是奉令办事。”
“巧了,本官也是奉令办事。”沈千屿按刀,“此处已由锦衣卫接管,闲杂人等速退。”
江霸独眼一瞪:“官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刘参议要的东西,兄弟们必须带回去。官爷若不肯行方便,那就……”他一挥手,手下纷纷亮出兵刃。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岩壁后,范无疾低声道:“狗咬狗,正好。我们趁乱下潭。”
“如何下?”柳如絮问,“桥头被两方堵死了。”
燕七指向桥下:“从侧面岩壁攀下去。桥下雾气重,不易被发现。”
计议已定。范无疾与燕七断后,柳如絮、阿离、顾砚舟、孙神医四人悄然绕到桥侧,寻了处藤蔓茂密处,攀岩而下。
岩壁湿滑,长满青苔。顾砚舟肩伤未愈,攀得艰难。阿离身手灵活,在前探路。柳如絮与孙神医居中,范无疾与燕七在最后警戒。
下行约五六丈,雾气渐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桥上的对峙声、叫骂声隐约传来,显然两方已动上手。
“快,趁他们无暇顾及。”范无疾催促。
又下数丈,阿离忽然轻呼:“这里有洞口!”
众人凑近,只见岩壁上果然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遮掩,不近看极难发现。洞口有凿刻痕迹,显然是人工开凿。
“进去看看。”燕七率先钻入。
洞内初极狭,仅容一人匍匐。爬行约三丈,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天然石室!石室方圆数丈,高约两丈,四壁光滑,似经打磨。室顶有裂缝透入微光,可见石室正中,赫然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古朴,无任何纹饰。棺盖上积满灰尘。
“这……这是燕侍郎的棺椁?”孙神医惊疑。
燕七缓缓走近,抚去棺盖灰尘。灰尘下,露出几行刻字:
“燕氏北风,自囚于此。开河杀生,罪孽深重。留待有缘,启棺见我。”
“自囚?”顾砚舟不解,“不是被人所害?”
燕七沉默,伸手推棺盖。棺盖沉重,但他内伤在身,推之不动。范无疾上前相助,二人合力,“嘎吱”一声,棺盖滑开。
棺内并无尸骨,只有一具盘坐的骨骸,呈打坐姿态。骨骸衣衫早已朽烂,但怀中抱着一只铁匣,与之前装谱的铁匣形制相同。
骨骸旁,散落着数枚铜钱,以及一块玉牌。玉牌上刻:“吾开胭脂河,本为利民。然上官贪功,役夫死者三千。吾谏不听,反遭构陷。今自囚于此,以谢枉死者。后世子孙若至,当知燕家祖训:为官为民,不可贪功害命。——燕北风绝笔。”
原来不是被害,是自囚谢罪。
燕七跪倒,对着骨骸叩了三个头:“曾祖在上,不肖子孙燕寒,今日至此,非为打扰先灵,实为天下苍生计。”他起身,取过骨骸怀中铁匣。
打开铁匣,里面不是琴谱,而是一卷羊皮地图,以及一封信。
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金陵十三处藏谱点的具体位置,每处旁还有小字注解,写明藏谱机关解法。而信,是沈素衣的笔迹:
“见字如晤。得此图者,当已至天生桥下。此图乃妾身凭记忆所绘,十三处藏谱点机关尽在其中。妾知取谱艰难,故留此图于燕公棺中,盼有缘人得之。然有一事须谨记:十三谱聚齐之夜,万勿在天生桥下开启显形药水。桥下有暗河通长江,若药水入水,毒性扩散,百里生灵涂炭。真正开启之地,在栖霞山千佛岩。切记,切记。——沈素衣泣血留书。”
“栖霞山千佛岩……”柳如絮念道,“那是第十处藏谱点。”
范无疾接过地图细看:“好个沈素衣!竟将真地图藏在此处。若我们按部就班取谱,迟早会来天生桥;若被人追杀逼迫,也会来此寻求庇护。无论哪种情况,都能得到地图。”
燕七却盯着信上“泣血”二字,手指颤抖:“素衣写此信时……定是身陷绝境。”
阿离眼圈发红,握住父亲的手。
顾砚舟道:“如今有了地图,取后九谱便容易许多。但沈千屿和那伙江湖人堵在桥上,我们如何脱身?”
正说着,洞口忽然传来人声!
“大哥!这里有个洞!”
“进去看看!”
是那伙江湖人!他们竟也发现了洞口!
范无疾当机立断:“熄灯!躲到石棺后!”
众人吹熄火折,隐入黑暗。刚藏好,洞口便钻入三人,举着火把,正是江霸的手下。
“咦?这里有口棺材!”
“搜!看看有没有宝贝!”
三人翻捡石棺,自然一无所获。一人骂道:“晦气!就一堆烂骨头!”
另一人却眼尖,发现了散落的铜钱:“有钱!洪武通宝,还是当十的大钱!”
三人争抢铜钱,闹作一团。忽然,洞口又钻进一人,却是幽冥二煞中的使刀那个!他见洞内有人,二话不说,挥刀便砍!
惨叫声起!江湖汉子与锦衣卫杀手在石室中厮杀起来!
趁乱,范无疾低喝:“从那边走!”他指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六人鱼贯而入。窄缝内漆黑一片,但隐约有风流动,说明有出口。
走了约半刻钟,前方出现光亮。钻出窄缝,竟到了天生桥另一侧的河岸!此处林木茂密,极为隐蔽。
桥上厮杀声、落水声不绝于耳。沈千屿与江霸的人马正打得难解难分。
“快走!”范无疾道,“趁他们无暇顾及,我们连夜赶往栖霞山!”
“不取其他谱了?”顾砚舟问。
“有了地图,可取可不敢。”柳如絮道,“当务之急是确保安全。栖霞山在城东北,距此百里,沈千屿一时追不上。”
燕七却摇头:“不,我们回金陵。”
众人一愣。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燕七道,“沈千屿必以为我们会远遁,但我们偏回金陵,藏匿起来,暗中取谱。”
范无疾沉吟:“有道理。但回城风险极大。”
“我有去处。”孙神医道,“老朽在城南有处药圃,偏僻少人知。你们可暂住那里。”
计议已定。六人沿河岸潜行,绕开天生桥战场,寻了处浅滩涉水过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当夜子时,众人回到金陵城南,孙神医的药圃。
药圃位于城墙根下,原是一处荒废的菜园,孙神医买下后种植草药,建了几间草屋,极为僻静。
安顿下来,范无疾与燕七在周围布下警戒。柳如絮与阿离收拾屋子,顾砚舟帮孙神医煎药——燕七伤势需要持续治疗。
草屋中,油灯如豆。燕七展开那张羊皮地图,众人围坐细看。
地图绘制得极为详尽。十三处藏谱点,除了已取的四处(观象台、雨花台、玄武湖、孝陵),剩余九处分别是:
第五处:燕子矶,藏于“吞江亭”石匾后。
第六处:桃叶渡,藏于渡口石桩水下三尺。
第七处:白鹭洲,藏于洲头“李白醉月”碑座。
第八处:莫愁湖,藏于胜棋楼棋盘暗格。
第九处:清凉山,藏于扫叶楼佛龛底座。
第十处:栖霞山,藏于千佛岩“无量寿佛”掌中。
第十一处:牛首山,藏于弘觉寺塔顶风铃内。
第十二处:汤山,藏于阳山碑材裂隙。
第十三处:龙江关,藏于静海寺大钟钟舌。
每处旁还有小字注解机关解法,甚至标明了最佳取谱时辰、可能的守卫情况。
“沈大家……真是心思缜密。”柳如絮感叹。
阿离抚摸着地图上母亲的字迹,泪珠滚落。
顾砚舟问:“我们按顺序取,还是分头取?”
“分头取。”范无疾道,“但需两两一组,互相照应。我与燕七一组,柳姑娘与阿离一组,顾小子与孙神医一组。”
“我?”孙神医苦笑,“老朽一把年纪,可不会武功。”
“无需你动手。”范无疾道,“顾小子机敏,你熟悉草药,可配制些迷香、解毒药备用。且你行医多年,金陵各处都熟,可做向导。”
孙神医点头:“这倒可以。”
燕七却道:“师父,你伤未愈,不宜动武。我与顾公子一组,你与柳姑娘一组,阿离与孙神医留守。”
“不行!”阿离急道,“我也要一起去!”
“阿离,你留下照看药圃,也是重任。”燕七柔声道,“若我们都出去,此地无人看守,万一被袭,连退路都没了。”
阿离还要争辩,柳如絮道:“阿离,你娘留下的线索,你最熟悉。不如你将每处藏谱点的细节、你娘讲过的故事,都写下来,供我们参考。这也至关重要。”
阿离这才勉强答应。
计划商定:次日开始,分三组取谱。范无疾与柳如絮取第五、六处(燕子矶、桃叶渡);燕七与顾砚舟取第七、八处(白鹭洲、莫愁湖);孙神医配制药物,阿离整理资料。三日后无论取到几谱,都必须返回药圃汇合。
夜深了,众人各自歇息。
顾砚舟躺在草铺上,却难以入眠。他望着窗外疏星,脑中翻腾着这几日的惊险。从最初客栈相遇,到如今卷入这场关乎前朝秘辛、江南安危的漩涡,不过短短十日。而这十日,却比过去二十年都漫长。
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燕七。他的伤,怕是很难好了。
另一间屋,阿离低低的啜泣声隐约可闻。她在想母亲吧。
顾砚舟握紧怀中那支竹笛。阿离说,吹一曲《猗兰操》,她的亲人便知是友非敌。
他轻轻吹起笛子,声音极低,却悠远。吹的是阿离教他的第一段“猗兰初生”。
笛声飘出窗外,融入夜色。
隔壁咳嗽声停了。
阿离的啜泣声也渐渐止息。
不知何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清,却有种莫名的安宁。
明日,又将是一场生死奔波。
但此刻,至少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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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白鹭洲头逢旧识 莫愁湖畔起新殃
次日,天未亮,三组人便悄然出发。
范无疾与柳如絮扮作父女,背药篓,说是上山采药。燕子矶在城北长江边,桃叶渡在城南秦淮河,一北一南,路程不短,需早行。
燕七与顾砚舟则扮作主仆。燕七换上锦衣,顾砚舟做书童打扮,说是游学的士子与随从。白鹭洲在城西长江中,莫愁湖在城西南,两处相距较近。
孙神医与阿离留在药圃。阿离将母亲讲过的每个藏谱点的故事、细节,一一写下,又帮孙神医捣药配药,忙个不停。
辰时末,燕七与顾砚舟来到城西三山门外码头。
白鹭洲是长江中的沙洲,需乘船前往。码头上有渡船,专载游人上洲游玩。今日不是休沐,游人稀少,渡船上只有三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二人上船。船夫是个沉默的老汉,撑篙离岸。江风浩荡,吹得衣袂飞扬。燕七负手立于船头,眺望江心沙洲,背影萧索。
“燕先生在想什么?”顾砚舟低声问。
“想起当年,与素衣同游白鹭洲。”燕七轻声道,“那时她弹琴,我舞剑,她说要作一曲《白鹭飞》,却终未作成。”
顾砚舟不知如何安慰,只道:“待此事了结,先生可重游旧地,完成沈前辈的曲子。”
燕七苦笑,摇了摇头。
船至洲头。白鹭洲因常有白鹭栖息得名,洲上芦苇丛生,中有小径。洲头立着一块石碑,刻“李白醉月”四字,相传李白曾在此饮酒赏月。
按地图所示,谱藏于碑座暗格。但此刻碑前竟有两人!一老一少,似在赏景。
老的约六十余岁,青衫儒巾,清癯矍铄;少的二十出头,书生打扮,眉目俊朗。二人正对着石碑吟诗作对。
燕七示意顾砚舟稍候,自己上前拱手:“二位先生好雅兴。在下游学至此,见此碑文,心生感慨,不知可否共赏?”
老书生回头,打量燕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阁下气度不凡,可是军中出身?”
燕七一怔:“先生好眼力。”
“老朽年轻时也曾在边关待过几年,看得出行伍之气。”老书生微笑,“老朽姓方,草字以智。这是小徒冒襄。”
方以智!复社名士,本应是流觞会主理人!
顾砚舟心头一震。柳如絮说过,流觞会请柬被人冒名,方以智根本未与会。他此刻出现在此,是巧合还是……
燕七神色不变,再次拱手:“原来是密之先生,久仰。在下燕寒。”
“燕寒……”方以智若有所思,“可是当年辽东军中的‘寒梅剑’燕寒?”
“虚名而已。”
方以智眼中露出欣赏:“燕将军当年血战辽东,老朽虽在江南,亦有所闻。可惜……朝廷……”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转而道,“燕将军此来白鹭洲,可是为寻物?”
燕七目光一凝:“先生何出此言?”
方以智示意冒襄退到一旁,低声道:“三日前,有人冒老朽之名,发帖邀柳如絮姑娘赴流觞会,实则设局谋夺前朝遗物。老朽察觉有异,暗中调查,得知此事牵扯甚广,且与一份名单有关。”他盯着燕七,“燕将军可是为那份名单而来?”
燕七沉默片刻,点头:“是。”
“老朽愿助将军一臂之力。”方以智正色道,“那份名单若落入奸人之手,江南必乱。老朽虽已致仕,但在士林中尚有几分薄面,或可周旋。”
“先生为何信我?”
“因为沈素衣。”方以智缓缓道,“十五年前,沈大家曾救过老朽一命。她临别时说:‘若日后有自称燕寒者寻名单,请先生相助。’老朽一直记着。”
燕七浑身一震:“素衣她……十五年前就预料到今日?”
“沈大家聪慧绝伦,且……”方以智叹息,“她身份特殊,肩负重任,早有布局。”
顾砚舟忍不住问:“方先生可知沈前辈如今下落?”
方以智摇头:“自雨花台一事后,再无消息。但老朽相信,她不会轻易就死。”他看向石碑,“你们可是要取碑中之物?”
燕七点头。
“老朽为你们望风。”方以智道,“此地虽僻静,但近来多有可疑之人出没,需小心。”
燕七不再多言,与顾砚舟走到碑前。按地图所示,碑座左下角有块活动石板,按下后,碑身正面“月”字处会弹出暗格。
顾砚舟蹲身摸索,果然找到石板。用力按下,石碑内部传来机括声,正面“月”字的“月”旁一点竟凹陷下去,露出个小洞。伸手探入,取出个油布包。
打开,正是《猗兰操》第七段“白鹭惊飞”的琴谱,以及一段口诀:
“变宫在癸,变徵在戊。商角相冲,羽徵相合。此第七钥。”
此外,还有一枚白玉扳指,刻着“复社”二字。
“这是复社信物。”方以智道,“持此物,可见复社任何人,得其相助。”
燕七将扳指递给方以智:“先生更需此物。”
方以智却推回:“沈大家既留此物,必有用意。将军收好。”他顿了顿,“还有一事,老朽需告知将军——名单上的人物,近日频频异动。有人暗中串联,似要有所行动。”
“什么行动?”
“不清。”方以智神色凝重,“但老朽收到风声,三日后,有人要在莫愁湖‘胜棋楼’聚会,名单上至少有五人会到场。”
莫愁湖胜棋楼,正是第八处藏谱点!
燕七与顾砚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是巧合?还是陷阱?
“老朽会设法探听详情。”方以智道,“将军若往莫愁湖,千万小心。”
“多谢先生。”
辞别方以智师徒,二人乘船返回。船上,燕七一直沉默。顾砚舟知他心忧沈素衣,也不多言。
回到药圃,已是午后。范无疾与柳如絮尚未归来。孙神医正在煎药,阿离在整理笔记。
见他们回来,阿离急问:“可顺利?”
顾砚舟点头,取出第七谱。阿离接过,小心收好。
“范前辈他们还没消息?”燕七问。
孙神医摇头:“按路程,他们应比你们晚归。再等等。”
等到申时,仍不见人影。燕七坐不住了:“我去接应。”
“不可。”孙神医劝阻,“你伤未愈,若遇险,反成拖累。再等等,范老鬼武功高强,柳姑娘也机敏,应无大碍。”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是范无疾的暗号!
阿离忙开门,却是柳如絮一人!她衣衫染血,面色苍白,搀扶着几乎昏迷的范无疾!
“范前辈!”众人大惊,忙将范无疾扶进屋。
范无疾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流不止。他勉强睁眼,虚弱道:“燕子矶……有埋伏……幽冥二煞……还有一个用斧的……江霸……”
柳如絮喘息着解释:“我们到燕子矶吞江亭,刚取出第六谱,江霸带人杀到。范前辈独战二煞与江霸,重伤江霸,但也被二煞所伤。我趁机带他突围,逃了回来。”
孙神医立刻为范无疾疗伤。伤口有毒,需先解毒。幸而孙神医备有解毒药,处理及时,性命无碍,但须静养多日。
第六谱取到了,是一卷帛书,正是《猗兰操》第六段“桃叶渡情”,口诀为:
“变商在辛,变羽在丙。宫徵相谐,角商相应。此第六钥。”
随谱的还有一把铜钥匙,柄端刻“楼”字。
“这是开胜棋楼棋盘暗格的钥匙。”柳如絮道,“但三日后胜棋楼有聚会,恐难下手。”
燕七将方以智所言告知。柳如絮蹙眉:“名单上的人物聚会……他们要做什么?”
“无论做什么,都不是好事。”范无疾虚弱道,“但胜棋楼……我们必须去。第八谱,或许关乎整件事的关键。”
“为何?”顾砚舟问。
“莫愁湖……是懿安皇后张嫣少女时常游之处。”柳如絮轻声道,“她入宫前,常在胜棋楼与姊妹下棋。那里,或许有她留下的真正秘密。”
阿离忽然道:“娘带我去过胜棋楼。她说,楼中棋盘是前朝旧物,暗合星象。若能解开棋局,便知……便知宝藏真正所在。”
众人都看向她。
“阿离,你可记得棋局?”燕七问。
阿离努力回忆:“棋盘纵横各十九路,但娘说,真正的棋局只有九路,藏在十九路中。黑子为阴,白子为阳,阴阳交汇处,便是……便是‘钥匙孔’。”
“钥匙孔?”
“娘说,集齐十三谱后,需以谱中口诀为匙,开启棋局中的‘孔’,方能得到最终指引。”阿离眼中泛起泪光,“可娘没说完……她说,待我长大再告诉我……”
燕七轻轻抱住女儿:“不急,我们慢慢解。”
当下,众人商议。范无疾重伤需休养,不能行动。柳如絮也受了轻伤。三日后胜棋楼之会,凶险万分,但第八谱必须取。
最终决定:燕七与顾砚舟前往胜棋楼,柳如絮与阿离留守照顾范无疾,孙神医继续配药以备不时之需。
“此去凶险。”柳如絮将第六谱的铜钥匙交给燕七,“楼中必有埋伏,须万分小心。”
燕七点头:“我有分寸。”
顾砚舟却想起一事:“方先生说,名单上至少有五人会到场。我们可否借此机会,探听名单详情?”
“太危险。”燕七摇头,“我们目标只是取谱,莫节外生枝。”
“或许……可请方先生相助。”顾砚舟道,“他有复社信物白玉扳指,或能混入聚会。”
燕七沉思片刻:“明日我联络方先生。但不可强求,安全第一。”
当夜,药圃众人彻夜未眠。范无疾高烧不退,孙神医守了一夜。阿离跪在母亲留下的地图前,默默祈祷。柳如絮擦拭短刃,眼中寒光闪烁。
顾砚舟则取出已得的七段口诀,在灯下反复研读。七段口诀,七组变音,似乎暗合某种规律。他不懂音律,但直觉告诉他,这些口诀若排列组合,或许能推演出什么。
寅时,范无疾烧退了,众人略松了口气。
天将亮时,燕七起身:“我出去一趟,联络方先生。顾公子,你在此等候,若午时我未归,你们即刻转移,莫再等。”
“燕先生……”
“放心。”燕七拍了拍他肩膀,“我答应过素衣,要活着见阿离长大。”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晨雾中。
顾砚舟站在门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在午时燕七未归时,变成了现实。
“不能再等了。”柳如絮决断,“按燕先生吩咐,转移。”
“可燕先生他……”阿离急道。
“他若脱身,自会找到我们。”柳如絮冷静得可怕,“若他被擒,我们留在此处,反成他的累赘。”
她看向顾砚舟:“顾公子,你带阿离和孙神医,护送范前辈去孙神医的另一处隐秘药庐——在栖霞山脚下。我留下等燕先生,随后与你们汇合。”
“你一人太危险!”
“人多反易暴露。”柳如絮不容置疑,“快走!”
孙神医已备好马车。众人将范无疾抬上车,阿离含泪望着柳如絮:“柳姐姐,你一定要带七叔回来……”
“我会的。”柳如絮微笑,笑容却有些苍凉。
马车驶出药圃,消失在街巷尽头。
柳如絮关上院门,回到屋中。她坐在燕七常坐的位置,抚摸着桌上那枚白玉扳指,眼中神色复杂。
“燕寒,沈素衣……”她喃喃,“你们守护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她不知道,此刻的燕七,正被困在南京守备太监王府的地牢中。
而胜棋楼的聚会,也并非简单的名单人物串联。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三日后,莫愁湖,胜棋楼。
棋局将开,生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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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胜棋楼中生死局 莫愁湖底恩怨深
三日后,莫愁湖。
胜棋楼临湖而建,三层飞檐,朱漆雕栏。楼名取自明太祖朱元璋与开国大将徐达在此对弈的典故——徐达虽胜,却将棋子摆成“万岁”二字,既赢棋又表忠,遂得御赐“胜棋楼”匾额。
今日楼外异常安静。平日里游人如织的莫愁湖畔,此刻竟不见一个闲人。楼前停着数顶青呢小轿,轿夫们远远蹲在树下,不敢靠近。湖面上,几条小船静静泊着,船上人影绰绰,似在警戒。
楼内,三层雅间。
紫檀木大棋盘摆在正中,黑白云子错落,却非寻常棋局。棋盘旁围坐着五人,皆着便服,但气度不凡。
上首是个面白微胖的中年人,穿暗紫团花直裰,手中转着两个铁核桃,正是南京守备太监王之心。他左侧是个瘦高文官,蓄山羊胡,眼神精明,乃南京户部侍郎刘文炳——名单上人物之一。右侧是个武官打扮的虬髯大汉,南京守备营参将马雄。另两人,一是盐商巨贾周百万,绸缎裹身,十指戴满戒指;一是致仕的礼部侍郎陈子龙,须发皆白,但目光矍铄。
此外,沈千屿坐在下首,面无表情。他身后站着幽冥二煞仅剩的一人——使判官笔的那个。
“诸位,”王之心尖细的嗓音打破沉寂,“今日请各位来,是为商议那件事。”
刘文炳捋须:“王公公所指,可是那份‘名单’?”
“正是。”王之心冷笑,“名单如今在谁手中,想必各位都已知晓。若任其流传出去,在座各位……怕都难逃干系。”
马雄粗声道:“怕什么!老子当年资助闯军,是为保境安民!朝廷若能守住北边,老子何必出此下策?”
“马参将慎言。”陈子龙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清军虽未过江,但大势已去。那份名单若落入有心人之手,必成我等催命符。”
周百万擦着汗:“那……那该如何是好?花钱消灾可行?”
“钱若能解决,何须今日之会?”王之心冷眼扫视,“据本公所知,名单与一批前朝财宝藏在一起。如今有一伙人正在收集线索,欲取宝藏与名单。若被他们得手……”
“杀了他们便是!”马雄拍案。
“杀?”沈千屿忽然开口,“燕七、范无疾、柳如絮,还有那个姓顾的书生,哪一个是易与之辈?更别提背后可能还有复社、孝陵卫的影子。”
刘文炳眯眼:“沈百户的意思是……”
“合作。”沈千屿吐出两个字,“与他们合作,拿到宝藏与名单,然后……分赃,灭口。”
众人面面相觑。
王之心沉吟:“他们肯合作?”
“由不得他们不肯。”沈千屿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棋盘上——正是燕七的那枚铁箭头!
“燕七已在我手中。以此为饵,不愁他们不上钩。”
众人眼中皆露出贪婪之色。
“何时交易?”周百万急问。
“今夜子时,胜棋楼。”沈千屿道,“他们必会来取第八谱。届时,以燕七性命要挟,逼他们交出已得之谱,并带我们去找剩余谱点。”
“若他们不肯呢?”陈子龙问。
“那就杀了燕七,再慢慢找。”沈千屿语气冰冷,“无非多费些时日。”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喧哗。一个净军小太监匆匆上楼:“公公!有个自称复社方以智的老者求见,说……说有要事相商。”
方以智?他怎会来此?
王之心与沈千屿对视一眼:“请他上来。”
片刻,方以智缓步上楼,身后跟着个年轻书生,正是冒襄。方以智扫视在场众人,拱手:“王公公,诸位大人,老朽冒昧打扰了。”
“密之先生来得正好。”王之心皮笑肉不笑,“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方以智在空位坐下,“老朽此来,是为做和事佬。”
“和事佬?”
“燕七燕将军,是老朽故人。”方以智开门见山,“老朽愿做中间人,促成诸位与燕将军一方的和解。”
沈千屿冷笑:“先生如何得知我们在此议事?”
“金陵虽大,却没有不透风的墙。”方以智从容道,“更何况,诸位动静不小。”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扳指,“这是复社信物。老朽愿以此担保,若诸位放过燕将军,复社可从中斡旋,确保名单之事不泄露。”
“复社有这等能耐?”刘文炳质疑。
“复社没有,但士林清议有。”方以智淡淡道,“诸位若一意孤行,老朽只好将今日之会公之于众。届时,江南士林口诛笔伐,纵是王公公,怕也难挡悠悠众口。”
王之心脸色阴沉:“先生这是在威胁本公?”
“不敢,只是陈说利害。”方以智神色坦然,“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场面一时僵持。
忽然,楼外湖面上传来笛声!
笛声清越,正是《猗兰操》!
众人皆惊。沈千屿猛地起身:“他们来了!”
笛声来自一条小船。船头立着两人——顾砚舟与柳如絮!
顾砚舟吹笛,柳如絮按剑。小船缓缓靠向胜棋楼。
楼内,王之心厉喝:“拿下!”
净军与锦衣卫从楼内涌出,冲向码头!
但小船并未靠岸,而是在离岸三丈处停下。柳如絮朗声道:“王公公,我们要见燕七。若他少一根头发,今日之事,便没有转圜余地了。”
王之心走到窗前,尖声笑道:“柳姑娘好胆色!燕七确在本公手中。想要他活命,交出你们已得的琴谱,并带我们去取剩余谱点!”
“先见人!”柳如絮寸步不让。
沈千屿一挥手,两个锦衣卫押着燕七出现在二楼窗口。燕七双手被缚,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朝柳如絮微微摇头,示意莫要妥协。
顾砚舟停止吹笛,高声道:“王公公,我们此来,是为交易,不是为拼命。你们要宝藏与名单,我们要人。各取所需,何必动武?”
“如何交易?”王之心问。
“我们带你们去取第八谱——就在这胜棋楼中。”顾砚舟道,“但需先放燕先生到我们船上。谱得手后,我们再带你们去下一处。”
“当本公三岁孩童?”王之心冷笑,“放了燕七,你们还会老实?”
“以方先生为质。”顾砚舟看向楼上的方以智,“方先生德高望重,我们岂敢置他于险地?”
方以智闻言,朗声道:“老朽愿为担保!”
王之心与沈千屿低声商议片刻。沈千屿道:“可。但只准两人上楼——柳如絮与那书生。其余人留在船上。”
“好。”柳如絮应下。
小船靠岸。柳如絮与顾砚舟下船,在锦衣卫押送下进入胜棋楼。
楼内,棋盘旁,众人虎视眈眈。
柳如絮扫视一周,目光落在燕七身上:“燕先生,可还安好?”
燕七点头:“无碍。”
沈千屿道:“谱在何处?”
顾砚舟走到棋盘前,取出第六谱得到的铜钥匙:“棋盘有暗格,需以此钥开启。”他指向棋盘天元位置,“钥匙孔在此。”
王之心使个眼色,马雄上前,接过钥匙,插入天元位的暗孔。转动,“咔哒”一声,棋盘中央弹起一块木板,露出下方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卷金箔,以及一块虎符。
金箔上正是《猗兰操》第八段“莫愁烟雨”,口诀为:
“变徵在乙,变商在庚。宫羽相冲,角徵相合。此第八钥。”
虎符青铜所铸,刻“南京守备”字样,竟是调兵信物!
王之心眼睛一亮,抢过虎符:“这是……前朝南京守备的调兵符!可调动南京三大营!”
众人哗然。有兵符在手,岂非……
沈千屿却盯着金箔:“只有第八谱?其他的呢?”
顾砚舟道:“其余谱在别处。但有了此谱和虎符,公公还担心什么?南京兵马在手,名单上的人,还不是任您拿捏?”
这话挑拨之意明显。刘文炳、马雄等人脸色顿时变了。
王之心却哈哈大笑:“小书生倒是会说话。不错,有了兵符,本公还怕什么名单?”他转向刘文炳等人,“诸位,今后还需多多仰仗啊。”
语气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刘文炳干笑:“公公说笑了……”
气氛微妙起来。
趁此时机,柳如絮忽然动了!
她身形如电,瞬间掠至燕七身边,袖中短刃划过,斩断绳索!同时掷出三枚烟雾丸!
“砰!”烟雾爆开!
“拦住他们!”沈千屿厉喝。
幽冥煞挥判官笔直刺柳如絮!柳如絮短刃格挡,火星四溅!燕七虽双手自由,但内伤未愈,只能勉强应对马雄的刀。
顾砚舟则冲向窗口,欲跳楼逃生!却被两个锦衣卫拦住!
混战中,方以智忽然起身,将手中茶碗摔在地上!
“啪!”碎裂声起!
楼外湖面上,忽然冒出十数条小船!船上皆是复社士子装扮的年轻人,手持弓箭,对准胜棋楼!
“王公公!”方以智高声,“若再不收手,今日胜棋楼便是诸位葬身之地!”
王之心脸色铁青:“方以智!你竟敢……”
“老朽为天下苍生计,不得不为。”方以智正气凛然,“放了燕将军他们,老朽保证诸位安全离开。否则……箭矢无眼!”
对峙间,湖心忽然传来巨响!
“轰隆——”
湖水翻滚,竟从湖底涌起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赫然站着一人!
青衣素裙,面色苍白,却风姿如仙。
正是沈素衣!
“娘!”阿离的惊呼声从一条小船上传来——她竟也来了!
沈素衣立于石台,手中托着一支玉笛。她看向胜棋楼,目光落在燕七身上,眼中泪光闪烁,却含笑道:
“寒哥,十五年了,我终于……等到今日。”
燕七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素衣……你还活着……”
“活着,只为完成娘娘所托。”沈素衣转目看向王之心等人,“王公公,你们要找的名单,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正是那份牵动江南的名单!
“但你们可知,”沈素衣声音转冷,“这份名单,娘娘临终前交给我时,说了什么?”
王之心不由自主问:“说什么?”
“她说:此名单上之人,曾为保全江南,暗中资助闯军。虽是权宜之计,却有功于社稷。若后世明君得之,当恕其罪,念其功。”沈素衣一字一句,“但若落入奸佞之手,必成诛杀忠良的屠刀!”
她将名单举起:“今日,我便当着诸位之面,毁了它!”
“不可!”王之心、刘文炳等人齐声惊呼!
但已迟了。沈素衣将名单投入湖中漩涡!绢帛瞬间被水流撕碎,化为碎片!
“不——”王之心目眦欲裂。
沈素衣却笑了,笑容凄美:“名单已毁,但宝藏还在。娘娘留下的财宝,本为光复社稷之用。如今山河破碎,这些财宝,该用于何处,诸位可想好了?”
她看向燕七:“寒哥,带阿离走。去栖霞山千佛岩,那里有娘娘最后的嘱托。”
说罢,她纵身跃入漩涡!
“素衣!”燕七嘶吼,欲扑向湖心,却被柳如絮死死拉住。
漩涡渐渐平息,石台沉没,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胜棋楼内,死一般寂静。
名单毁了。沈素衣死了。宝藏下落,只有燕七他们知道。
王之心眼中杀机爆闪:“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锦衣卫、净军、江湖人,齐齐扑上!
混战再起!
楼外,复社士子放箭掩护。顾砚舟与柳如絮护着燕七且战且退,退到窗边。
“跳湖!”柳如絮当机立断。
三人纵身跃出窗户,落入湖中!
阿离的小船急驶过来,将三人救起。
“快走!”方以智在楼上高呼,“老朽断后!”
小船疾驰,驶向湖心深处。
身后,胜棋楼火光冲天。
一场大火,吞噬了楼中的贪婪与阴谋。
湖面上,阿离抱着虚弱的燕七,泣不成声。
顾砚舟望着沈素衣消失的湖面,心中震撼难平。
柳如絮摇橹,神色冷峻。
这一局,他们赢了,却也输了。
赢了生机,输了故人。
莫愁湖的烟雨,依旧朦胧。
而前路,还在远方。
栖霞山千佛岩。
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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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至十五回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