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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河》
作者:曾梦竹
第二章 槐下炊烟
界河的渡船,咿咿呀呀地摇着,把林晚荷摇到了河南岸的清河镇。江潮生牵着她的手,走在去往村里的小土路上,路两旁的稻田,绿得晃眼,风一吹,稻叶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晚荷的心里,既有忐忑,又有欢喜,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尖已经磨破了,露出一点白生生的脚趾,这一路的颠簸,竟也不觉得累。

江家村就卧在稻田的深处,几十户人家,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家家门口都种着槐树,正是开花的时节,一串串雪白的槐花,垂在枝头,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香。晚荷跟着江潮生,走进了一扇斑驳的木门,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切。妇人拉着晚荷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说:“这就是晚荷吧?真是个俊姑娘,潮生好福气。”这是江潮生的妈,村里人都喊她江婶。晚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小声地喊了一声:“婶。”江潮生的爸,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正蹲在院子里编柳条筐,见了晚荷,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他的声音也是地道的河南腔,绵绵的像唱歌,手里的柳条,依旧不停地穿梭着。晚荷看着他黝黑的脸,宽厚的肩膀,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些,她想:“这是个本分的庄稼人。”
江婶拉着晚荷进了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年画,画着胖娃娃抱着大鲤鱼。江婶给晚荷倒了一碗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碟花生,说:“快坐,渴了吧?尝尝,自家种的。”晚荷拿起一颗花生,剥了壳,放进嘴里,又香又脆。江潮生坐在晚荷的身边,轻声说:“爸妈那边,你别担心。过些日子,我陪你回去,好好跟他们说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绵绵的像唱歌,晚荷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她想起爸妈临走时,那决绝的背影,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江潮生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像是能给她无穷的力量。

晚荷最喜欢的,是村口的那棵大槐树。树龄老得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都说不清,树干粗壮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夏日的午后,村里的人都爱聚在槐树下乘凉,男人们摇着蒲扇,聊着庄稼的收成,说话的调子绵绵的像唱歌;女人们纳着鞋底,说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在树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晚荷也常常抱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诗集,静静地看着。江潮生干完活,也会坐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看。晚荷会给他念诗,念那些写着山,写着水,写着爱情的句子。江潮生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句子,他听不懂,却还是会笑着说:“真好听。”他的声音,和着风里的槐花香,绵绵的像一首温柔的歌。
晚荷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怀了身孕,身形渐渐变得臃肿,脸上却透着一股子母性的光辉。江潮生对她,更是体贴入微,不让她干重活,每天都会给她买些好吃的。晚荷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充满了幸福,她想:“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带着孩子,回一趟林家村,我要让爸妈看看,我过得很好。”可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转眼,就到了深秋。稻田里的稻子,都熟了,金黄金黄的,像铺了一地的金子。村里的人,都忙着收割,江潮生也不例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晚荷挺着大肚子,在家里做好了饭,等着他回来。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江潮生还没有回来。晚荷有些着急,她走到村口的槐树下,朝着稻田的方向望去,夜色沉沉,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

江潮生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说:“王家的人,又去了林家村,闹得很凶。你爸妈托人带话来,说……说只要你肯回去,他们就原谅你。”晚荷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知道,王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晚荷咬着唇,眼神坚定地说:“我不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江潮生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可是,我怕他们会来找你麻烦。”晚荷笑了笑说:“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林晚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江潮生看着她,眼里满是敬佩,他知道,他的媳妇,是个骨子里带着倔强的姑娘。夜里,晚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孩子,你要快点长大,妈会保护你。”江潮生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睡吧,有我呢。”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绵绵的像唱歌,晚荷点了点头,在他的怀里,渐渐睡着了。

人群散去,晚荷看着江潮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江潮生抱住她,轻声安慰道:“别哭了,没事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柔软,绵绵的像唱歌。晚荷摇了摇头说:“我连累你了。”江潮生笑了笑说:“傻丫头,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晚荷和江潮生,坐在村口的槐树下,手牵着手。晚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慰着他们。晚荷看着远方,心里忽然就想起了界河对岸的林家村,想起了爸妈,她想:“爸妈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可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和江潮生一起,勇敢地走下去。因为,她相信,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炊烟,从江家村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和晚霞融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晚荷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她想:“属于我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作者简介:王宝财,男,常用笔名曾梦竹,1966年5月生于河北滦南,退役军人。系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家文苑报》签约作家、唐山文化促进会会员、滦南花生协会副会长,全国无偿献血终身荣誉奖获得者。曾参加2025年12月5日至10日由农业农村部农村社会事业促进司指导、中国农业电影电视中心与北京师范大学联合主办的乡土文化能人示范培训班暨乡村题材诗歌创作专题班。2006年开始文学创作,创作领域广泛,小说、散文、现代诗歌、散文诗、格律诗、辞赋均有涉猎,尤其擅长小说创作。多年来笔耕不辍,著有长篇小说《滦州1942》、《乱世钦差王天乐》,中篇小说《大同女孩》、《乡村恋曲》,报告文学《冀东大暴动》等多部作品。作品散见于《唐山晚报》《诗选刊》《星星诗刊》等市以上报刊,并多次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