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泉州的文明脉搏
作者：张泽新
刺桐花开的时节，泉州古城被染成一片殷红。这红，是刺桐花烈焰般的艳色，是红砖古厝历经风雨的底色，更是这座城市千年文明积淀中，开放、包容、敢拼的精神原色。
泉州，这座枕山襟海的刺桐城，以戴云山脉为骨，以东海碧波为脉，以晋江清流为血，在历史的长河中，将自然地理的禀赋与多元文化的交融揉合，绘就了一幅兼具历史厚度、文化深度与生活温度的壮丽画卷，在岁月长河里沉淀为独属于刺桐城的精神图腾。
向海而生：开放是文明的原始密码
泉州的血脉里，始终淌着海洋的辽阔与果敢。从戴云山麓奔涌而下的晋江，是泉州的母亲河。它蜿蜒百里，穿城而过，在入海口冲积出泉州湾这片天然良港。晋江水系如蛛网般蔓延，滋养着两岸的稻浪与蔗林，也孕育出安平、石狮等繁华的码头集镇。这种山海相拥、江河入海的自然格局，为泉州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埋下了天造地设的伏笔。
西晋衣冠南渡，中原文明的火种随迁徙的舟楫落在此处；唐代“市井十洲人”的盛景初现，刺桐港的码头开始泊满异域的商船。海洋于泉州，从来不是隔绝的屏障，而是文明交流的通途，孕育出泉州人“梯航万国”的开放胸襟。
宋元时期，刺桐港迎来了“涨海声中万国商”的鼎盛荣光。六胜塔如巨人般矗立海岸，塔身的砖石刻着风浪的印记，见证着满载丝绸、瓷器、茶叶的福船从三湾十二港出发，劈开巨浪，驶向亚非欧百余个国家和地区。九日山的摩崖石刻，字字皆是祈风的虔诚——市舶司官员与番商并肩而立，以笔墨向海神祷告，那些斑驳的字迹里，藏着不同文明相遇时的温柔。
彼时的泉州港，码头边的番商摩肩接踵，阿拉伯的乳香、波斯的琉璃、欧洲的宝石与中国的青瓷在市集上堆叠，空气里飘着香料与茶韵的交融；街巷间的语言此起彼伏，波斯语、阿拉伯语与闽南话混合成独特的市井交响，连叫卖声都带着异域的腔调。正如马可·波罗笔下所叹，这是“东方第一大港”，更是一座没有边界的文明驿站。各国商人在此自由经商、信教定居，有人与泉州女子通婚，在刺桐城扎下根来；有人跻身朝堂，将异域的文化与智慧融入这片土地，让刺桐城成为真正的“世界熔炉”。
这种开放，从不是被动的接纳，而是主动的拥抱。泉州人以海为媒，打破了地域与文化的壁垒，创造出独具特色的商贸制度与文化形态。
为让陆地与海洋无缝衔接，他们以“筏型基础”的智慧修建洛阳桥，将巨石沉入海底，征服了江海，让这座“跨海为梁”的奇迹横亘在洛阳江入海口，不仅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更成为泉州人开放胸襟的写照；为保障商贸公平，他们设立市舶司，制定清晰的税收与管理规则，让不同族群的商人都能在契约之下安心经营。这种“以海为商道，以开放为密钥”的生存智慧，让泉州在宋元时期成为全球海洋商贸网络的核心，也让开放成为刻入城市肌理的文明基因。
时光流转，海洋赋予的开放精神从未褪色。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泉州湾，泉州人再次以海为桥，联通世界。“晋江经验”的诞生，正是这种开放精神的当代延续。如今的泉州港，集装箱巨轮穿梭不息，龙门吊的钢铁臂膀挥舞间，将“泉州制造”送往世界各个角落。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东风里，这座古老港口正焕发出新的生机，开放的文明底色在新时代的浪潮中愈发鲜亮。
兼容并蓄：包容是文明的生长力量
漫步泉州，用脚步丈量历史的厚度，用心灵感受文化的脉搏，我发觉，泉州最动人的风景莫过于多元文化的和谐共生。这座被誉为“世界宗教博物馆”的古城，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将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印度教等多种信仰拥入怀中，也将中原文化、闽越文化、海洋文化、南洋文化熔于一炉，“三步一寺，五步一堂”的布局，酿成“半城烟火半城仙”的独特气质。“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朱熹这句对泉州的感叹，概括得相当绝妙。它表明，包容正是泉州多元文化共生的核心密码。
仅涂门街不足千米的路段，就藏着最鲜活的文化交融。文庙的红墙内，儒家的香火袅袅升起，朗朗书声从学宫飘出；隔壁的清净寺，伊斯兰风格的穹顶直指苍穹，礼拜的诵经声温柔而虔诚；不远处的关帝庙，香客们摩肩接踵，求签的竹牌噼啪作响。晨钟暮鼓与诵经声相互交织，却互不侵扰，在岁月里凝成奇妙的和声。开元寺的大雄宝殿内，二十四尊“飞天乐伎”藏身斗拱之间，她们既有佛教妙音鸟的灵动，又带着基督教天使的轻盈，还糅合了敦煌飞天的飘逸，杂糅却不失和谐，成为多元文化交融的鲜活注脚。
在泉州的古村老巷里，“皇宫起”的闽南官式大厝雕梁画栋，南洋风情的番仔楼带着骑楼的浪漫，以海蛎壳为建材的蚵壳厝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不同风格的建筑错落分布，诉说着文明交流的故事，也见证着泉州人对异质文化的接纳与尊重。
这种包容，藏在生活的肌理里，也融在文化的传承中。惠安女的服饰“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衫、浪费裤”，头巾遮面是传统的坚守，短衫露脐是对生活的洒脱，在矛盾与统一间彰显着独特的审美；蟳埔女的“簪花围”，将茉莉、含笑、三角梅缀满发髻，行走时花香四溢，成为“移动的花园”，延续着宋元时期的花饰风尚。
南音的丝竹声从古厝深处飘出，琵琶、洞箫的旋律里藏着中原古乐的婉转，唱词却是地道的闽南语，一字一句都浸着海洋的灵动，一唱三叹间，道尽了闽南人的乡愁与情怀。木偶戏的舞台上，掌中木偶腾挪跳跃，演绎着《陈三五娘》的民间故事，唱腔里既有梨园戏的婉转，又有提线木偶的诙谐。
更难得的是，这种包容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深度的融合——宋元海丝宴上，闽南的土笋冻与阿拉伯的烤肉同台亮相，山海食材与异域烹饪技艺碰撞出独特的风味；闽南语里的“雪文”（肥皂）、“石敢当”等词汇，吸纳了阿拉伯语、波斯语的词根；端午的龙舟赛里，既有中原祈福的仪式，又融入了海洋崇拜的图腾，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生态。
包容的文明底色，让泉州在历史的变迁中始终葆有生机。当战乱与动荡来袭，这里成为不同族群的避风港；当时代浪潮更迭，多元文化的基因让泉州不断吸收新的养分，实现文明的迭代与重生。如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古厝新声”试点在泉州落地，老厝里传出现代的音符；海上丝绸之路国际艺术节定期举办，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在此交流碰撞。
尊重差异、包容多元，正是文明最动人的姿态。由此，我真正理解了“文明因互鉴而丰富，世界因包容而精彩”的深刻内涵。这份包容的精神之光，照亮了泉州的过去，也照亮了它的未来。包容的城市品格，让泉州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既守住了文化根脉，又敞开胸怀拥抱世界。
泉州的文明底色里，从来不乏“爱拼才会赢”的坚韧与果敢。面对“人多地少、山多海阔”的生存格局，泉州人没有囿于田园，而是认定一个理：“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以“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拼劲，在海浪与商海中闯出一片天地。这种敢拼的精神，是刺桐城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
宋元时期的泉州人，以生命为赌注驾驭着木帆船，穿越“黑水沟”（台湾海峡的凶险海域），开辟出连接东西方的海上通道。他们要对抗狂风巨浪的侵袭，要防备海盗劫掠的风险，却凭着坚韧的意志与过人的智慧，将“海上丝绸之路”越走越宽。为拓展贸易腹地，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安平桥的石墩在晋江入海口伫立了八百年，“天下无桥长此桥”的美誉，是泉州人用汗水与智慧写就的传奇；为打破技术瓶颈，他们改进造船工艺，打造出“水密隔舱”的福船，让航海的安全系数大幅提升；为赢得商业信誉，他们坚守“诚信为本”的准则，让“刺桐”成为品质与信任的象征。这种“爱拼、敢拼、善拼”的精神，让泉州在竞争激烈的海洋贸易中脱颖而出，成为当时世界上最繁荣的商贸中心之一。
近代以来，敢拼的精神在泉州人身上延续。面对时局的动荡与经济的困顿，泉州华侨远渡重洋，以“三把刀”（剪刀、菜刀、剃刀）闯天下。他们在东南亚的街头摆摊理发，在异国的码头开餐馆，在热带雨林里开荒种植，凭借着勤劳与智慧站稳脚跟。而当故土需要发展时，他们又将积攒的资金、习得的技术与先进的理念带回家乡，为泉州的近代化埋下伏笔。
改革开放后，泉州人再次展现出惊人的拼劲，无数农民企业家从“三来一补”的作坊起步，“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在缺乏政策扶持与资金优势的情况下，硬生生拼出了一个“民办经济特区”。安踏创始人丁世忠带着600双运动鞋闯荡北京，在王府井的街头推销；七匹狼集团从手工制衣的小作坊，发展为知名的男装品牌；恒安集团从乡镇造纸厂，成长为生活用纸行业的巨头……所有神的眷顾，都是人的奋斗。众多知名企业故事的背后，是泉州人“永不言弃”的韧劲，是“敢为天下先”的闯劲。
进入新时代，敢拼的精神有了新的内涵。泉州人在科技创新的赛道上拼搏，推动传统制造业向智能化、绿色化转型，纺织鞋服、建材家居等传统产业插上了科技的翅膀；在文化传承的道路上坚守，让南音、木偶戏、蟳埔女习俗等非遗项目在当代焕发生机。这种敢拼，不再是蛮干硬闯，而是“拼智慧、拼创新、拼坚守”的理性奋进，让泉州在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向绿而兴：生态是文明的永续根基
如果说开放、包容、敢拼是泉州文明的精神内核，那么绿色生态便是这份文明的永续根基。从宋元时期“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到新时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泉州始终坚守“向绿而兴”的发展路径，让绿色成为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
泉州的绿，是山水相拥的自然禀赋。戴云山脉的青松翠柏绵延西境，山泉汇成的晋江、洛阳江如碧绿的丝带穿城而过。沿海的湿地滩涂水草丰美，深沪湾的红树林在潮起潮落间摇曳，成为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大港湾的碧海金沙与礁石相映，构成了滨海生态的美丽画卷。
宋元时期，泉州人便懂得尊重自然、利用自然：他们以海蛎壳为建材建造蚵壳厝，既环保又坚固，让海洋的馈赠成为建筑的肌理。他们顺应季风规律安排航海贸易，“春夏乘风南下，秋冬借风北归”，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这种“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却不“竭泽而渔”的生存智慧，让泉州的生态环境在千年商贸繁荣中得以维系。
近年来，泉州更是将生态保护放在发展的核心位置，以“一张绿图绘到底”的决心，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十四五”期间，泉州累计新改建口袋公园700余个，这些藏在街头巷尾的绿色空间，成为市民休闲的好去处；新建、改建城市绿道100多公里，将公园、景区、古村串联起来，让人们在行走中感受自然之美。
在南安水头镇，曾经因石材加工而满目疮痍的土地，如今变成了五里桥畔休闲慢道，7公里长的慢道依水而建，栈桥在碧波上延伸，老榕树的绿荫下，市民们散步、垂钓，享受着生态修复带来的美好。在泉州台商投资区，玉沙湾公园以海洋文化为主题，沙滩上的椰林与滨海步道相映成趣，成为新晋的“网红打卡地”，也让海岸线重新焕发活力。
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协同并进，是泉州向绿而兴的生动实践。泉州出台《美丽泉州行动方案（2023—2035年）》，构建“一湾一环十廊”的生态廊道总体结构，推进美丽城市、美丽乡村、美丽河湖、美丽海湾、美丽园区五大体系建设。在产业转型中，泉州推动14个省级以上工业园区完成循环化改造，培育出一批绿色园区、绿色工厂，让传统制造业告别“高能耗、高污染”的老路。在流域治理中，深化河湖长制，晋江、洛阳江的水质常年保持在Ⅱ类以上，入海河流水质达标率名列全省第一。
如今的泉州，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城在林中、人在绿中”的生态愿景正在变为现实，绿色不仅是城市的景观底色，更是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薪火相传：创新是文明的当代延续
来到文公书院，我发现南宋理学家朱熹与泉州的渊源非同一般。他幼年时曾随父定居安海石井，在南宋绍兴年间（1153-1157年）出任泉州同安县主簿，期间创建书院讲学、题刻留墨，并培养大批门人，推动朱子学在闽南扎根，现存宝觉书院、小山丛竹书院等遗迹见证其文化影响。他的理学思想在泉州得到了广泛传播和实践。他所倡导的“格物致知”、 “知行合一”等理念，与泉州“爱拼敢赢”的精神相得益彰。朱熹在泉州的讲学活动，促进了中原文化与闽南本土文化的融合，为泉州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弘一法师纪念馆，我了解到弘一法师（李叔同）也与泉州有着深厚渊源。他1928年到访泉州后，因闽南佛教氛围深厚、文化包容性强，选择在此驻锡直至1942年圆寂，累计生活14年，占其出家生涯的58%。他于30多处寺院宣讲律宗教义，创办“南山律苑”，传播西方音乐，开创人体写生教学，组建“晋江县佛教战时救护队”。李叔同的人生轨迹，从风流才子到律宗高僧，恰似清源山的山路——始于繁华，终于寂静。他的艺术成就和宗教追求，体现了泉州文化中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完美融合。在泉州，李叔同找到了艺术与宗教的平衡点，也找到了个人与文化的共鸣点。
走在洛阳桥上，我想起了余光中先生那首《洛阳桥》的诗：“刺桐花开了多少个春天，东西塔对望究竟多少年，多少人走过了洛阳桥，多少船驶出了泉州湾，现在轮到我走上桥来……”这首诗应是解读泉州文化的重要文本，诗中“刺桐花开了多少个春天”的追问，是对泉州历史深度的探寻；“东西塔对望究竟多少年”，道出了泉州作为海丝起点的历史纵深；“多少人走过了洛阳桥”的感慨，是对泉州文化广度的体认。
站在洛阳桥上远眺，六胜塔的剪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塔身的花岗岩被海风与潮汐磨得温润，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立在泉州湾的入海口，见证过宋元时期海上丝绸之路的盛景，也看过明清海禁时码头的沉寂，如今又迎着新时代的浪潮，望着巨轮穿梭的繁忙。
“不出海，就出局；出了海，开新局”，这是泉州人从历史的经验教训中总结出来的规律性认识。于是，他们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让。2021年，“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对泉州精神文明的高度认可，也为泉州的文化传承带来了新的机遇。泉州依托22处世界遗产点，打造了一批文化旅游景区。游客漫步在洛阳桥上，感受着北宋石桥的雄伟；驻足在清净寺的残垣前，想象着宋元时期的繁华；穿梭在开元寺的桑莲古树下，聆听着千年的钟声。这些遗产点，不再是孤立的文物，而是泉州精神文明的载体，向世界讲述着泉州的故事。
泉州人深知，文化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活态的延续。于是，他们将非遗项目引入景区，让古老的文化与现代的旅游相结合。在西街的古厝里，游客可以观看提线木偶戏的表演，感受闽南民间艺术的魅力；在开元寺的广场上，南音艺人的演唱常常吸引路人驻足，让古老的唱腔在现代社会中回荡；在德化的陶瓷工坊里，游客可以亲手制作瓷器，体验传统工艺的乐趣。这种活态传承，让精神文明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可以触摸、可以感受的生活体验。
除了文旅融合，泉州还积极推动传统文化的创新转化。南音与流行音乐结合，诞生了一批融合性的作品，让年轻一代感受到南音的魅力；提线木偶戏与动漫、影视合作，推出了一系列文创产品，让木偶艺术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德化的陶瓷艺人，将传统的制瓷工艺与现代设计结合，打造出兼具实用与艺术价值的陶瓷产品，远销海内外。这些创新，不是对传统的颠覆，而是在保留文化内核的基础上，赋予其新的形式与内涵。它们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找到新的生命力，也让精神文明的养分，滋养着更多的人。
“海丝名城、智造强市、品质泉州”的蓝图已然绘就，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号角已然吹响。刺桐城的文明底色，不会因时光流逝而褪色，反而会在开放中汲取养分，在包容中凝聚力量，在拼搏中焕发活力，在绿色中永续发展。正如那生生不息的刺桐花，在潮声与风声中绽放，书写着属于泉州的文明传奇，也向世界展现着中国城市的独特魅力与无限可能。
【作者简介】
张泽新，男，湖北仙桃人，湖北省作协会员，仙桃市作协副书记，《今古传奇》签约作家，廉政建设研究学者。出版文学、史学和专业著作七部。近几年以散文创作为主，兼及诗歌。其散文、诗歌作品聚焦中国自然山水与文化脉络的融合，展现出深厚的地域特色和文学思悟。多篇散文获全国文学艺术大赛和全国优秀散文一等奖，并入选多个全国散文年度精品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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