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辉
三九才过几日,
北风便抽出叛逆的刃,
一刃,再一刃,
削尽繁花,削黄秋叶。
我深谙自己:
骨血里沉着南方的潮,
魂魄却焊着北地的铁。
倘若雪花肯垂怜,
请铺一层恰好的白——
厚不过初吻的颤栗,
薄不透明晨的誓约。
好让我从烟火里抽身,
捧一掌虚无,
填补胸腔的积雪。
收拾大地的荒芜时,
井绳绞住冰封的星光。
炊烟比叹息更瘦,
斜斜地丈量屋檐,
丈量暮色与我的裂隙。
风在晨昏线对折,
枯枝举着未写完的信。
台灯明明灭灭,
把远山煅成,
一撮温热的灰。
同行的寒冬推开门,
依然是去岁的姿势。
有人凿穿岁月的冰层,
让暖意洄游四季。
而我将以整条冰河,
喂养这颗不染尘的心——
暖流盘踞的魂魄,
何必问红尘深浅?
月光再烫,晒不化深埋的春汛;
太阳再冷,冻不住暗涌的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