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师三年——藏在时光里的滚烫青春

作者：李腾双

策划：李腾双

制版：春到百草园

        生于川南偏远农村，家境清贫的日子里，读书是少年心中唯一的光。读初中时，我每日往返于家与白沙小学之间，单程近九公里的山路，上学一路下坡脚步轻快，放学却是漫漫上坡路的跋涉。冬日的傍晚，暮色总是早早漫上山野，常常走着走着天就黑透了，可年少的我，竟从未将这份奔波当作苦累。后来，我成了村里第一个，也是当时唯一从戴帽初中考进师范校的人，这份荣耀，点亮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

        1984年的秋天，我怀揣着忐忑与憧憬，踏入了叙永师范的校门。入校时我们级2个班，八三级2个班，八二级4个班，1个民师班，全校共9个班。这里的校舍没有想象中的气派，教室是小青瓦覆顶的平房，窗户两两相对，风穿过窗棂时，会带着瓦缝间的草屑沙沙作响。学生宿舍有两栋，一栋是一楼一底的红楼，另一栋是三楼一底的楼房，女生宿舍是后操场下面的一个小四合院，条件还要稍差一些。二年级的时候新建了一栋教学楼和女生寝室楼，条件有所改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全校男生仅有的一个水龙头，它孤零零地立在厕所旁，用水成了每日的难题。课间或是放学后，水龙头前总排着长长的队伍，水桶碰撞的叮当声，和着同学们的笑语，成了那段时光里独特的旋律。

         我是八七届（八四级）二班，学号84号。同学来自叙永29人，长宁18人，江安6人，全班53人。班主任陈先春老师，是教数学的，他是我们全班同学心中的“偶像”。很帅气，一手漂亮的字，在黑板上写起公式定理来，飘逸有力；篮球场上更是他的主场，一记潇洒的右勾手上篮，总能稳稳斩获两分，引来满场欢呼喝彩。陈老师对学生严宽有度，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班成了全校的“标杆班级”——体育竞技、队列操比赛屡屡夺冠，流动红旗几乎从未离开过我们的教室墙壁。最让人骄傲的，是学校的奖学金评比：一等奖30元，要求平均成绩90分以上；二等奖20元，平均成绩85分以上；三等奖10元，平均成绩80分以上。那个年代，我们每月的生活费不过9元，奖学金无疑是一笔“巨款”。我们班几乎人人都能拿到奖学金，我更是连续三年捧回二等奖。

        拿到奖学金的周末，是我们二寝室最热闹的时刻。大家约定按奖学金的百分之十出资——一等奖出3元，二等奖出2元，三等奖出1元，然后相邀去下桥桥头餐馆聚餐。几碟简单的小炒，两瓶醇厚的宁春大曲，少年们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推杯换盏，那份纯粹的快乐，至今想起仍觉温暖。更难忘的是毕业前的心理学省统考，全班52人（一人一年后退学去叙永一中读高中）无一落榜，人人获奖：5个一等奖（奖金30元，95分以上），43个二等奖（奖金20元，90分以上），4个三等奖（奖金10元，85分以上），最高分98分，最低分也有87分，平均成绩高达92.3分，我94分。这一成绩，创造了叙永师范高分与获奖的双奇迹，成了学校史册里熠熠生辉的一笔。

          叙永师范对学生的素养培养，向来是全方位的。想要拿奖学金，光文化课成绩好还不够，体育成绩最低得达到70分。魏坚老师执教体育课，向来是高标准、严要求，跑步、跳远、队列训练，每一项都抓得扎扎实实，让我们每个人都练出了过硬的身体素质。音美课亦是如此，我选修了音乐课，跟着肖隆培老师学发声练耳、弹唱指挥，认五线谱、识简谱，人人都要选学一样乐器，我选了笛子和口琴，每日勤学苦练，终于顺利过关。物化生的实验操作，更是毫不含糊，每个实验必做，每期必考，容不得半点马虎。那些年，杨令茹、傅俊德老师的语文课，带着我们在文字的世界里遨游；陆俊福老师的几何课，教会我们严谨的逻辑思维；蔡玉昌老师的物理课，揭开了万物运行的奥秘……一张张恩师的面孔，至今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学习之余，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填满了我们的课余时光。学校成立了“待飞”文学社，由彭双魁老师兼任社长，一班李敏任副社长，编辑部就设在教学楼底楼的团委办公室，每月出一期《待飞》手抄报。我有幸被聘为编辑之一，每当有同学的稿件被录用，我们便会寄去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录用通知，再郑重地盖上文学社的鲜红印章，作为一份小小的纪念。我痴迷于读书与写作，除了高质量完成每周的周记任务，还常常向《待飞》编辑部投稿，有多篇诗文被刊用，墨香与文字，成了我青春里最温柔的慰藉。除了文学社，学校还有乐器队、声乐队、舞蹈队、篮球队、排球队、书法组、绘画组……我加入了乐器队，每周四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参加集中训练。而书法练习，更是雷打不动的必修课——每天午休过后，下午上课前的半小时，我们都会拿起毛笔，在大字本上一笔一画地练习，墨香袅袅，伴着少年的心事缓缓流淌。

         校园里的烟火气，藏在食堂的饭菜香里。早餐的稀饭馒头、包子花卷，5分钱的包子、2分钱的花卷，是清晨最朴实的慰藉，偶尔吃上一碗鲜香的面条，便觉得是无上的美味。午餐和晚餐的食堂最是热闹，近十样菜品一字摆在案桌上，5角钱的荤菜、1角钱的小菜、5分钱的凉拌空心菜和黄瓜，勾着所有人的馋虫。我一天拿着3角菜票，大多时候买1角的小菜，一周才能奢侈地吃一次荤菜，偶尔点一份豆花，总要央求师傅多浇点红油辣椒，就着白米饭，吃得满口生香。每月生活委员王同学发菜饭票的日子，是全班的快乐时刻；吃饭时得脚步快些，不然抢手的荤菜，总会被先到的同学“洗劫”一空，还有人能一口气打上两份荤菜，惹得旁人羡慕不已。每个周末的电影更是不容错过，山城电影院、人民电影院里，《霍元甲》的热血、《少林寺》的豪迈、《人生》的怅惘，伴着我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惬意的周五晚上。

         周末的时光，更是充满了野趣与欢乐。有时是陈老师带队，有时是我们“七姊妹”兴趣小组组织，全班同学会一起去两河天生桥、正东西湖山、后山天台山、丹山玉皇观这些地方，搞春秋游、办野炊、开展文艺活动。青山绿水间，回荡着我们的歌声与笑声，同学情谊也在一次次相伴出游中愈发深厚。若是遇上没有集体活动的周末，我便会去二哥工作的县政府食堂，打打牙祭，改善一下伙食。有时和三两好友一起，受住在县城里的卢同学之邀，去她家里吃其父母包的饺子或抄手，那美味至今难忘。进校第二年的国庆假期，我还邀请了最要好的长宁向同学，回了一趟我的老家，带他看乡村的田园风光，看老屋后山那棵要三人才能合围的苍松，它苍翠笔直，像极了少年人挺拔的脊梁。

         在校的三年里，我也算是班里的“活跃分子”。先后担任过纪律委员、团支部宣传委员，负责办黑板报，还和文艺委员杨同学一起，组织班上的“每周一歌”教唱活动，《月光下的凤尾竹》《风雨兼程》《妈妈的吻》……自己手抄了近200首流行歌曲在笔记本上。我也是班级男子篮球队的一员，在球场上挥洒过不少汗水，还被评为校优秀团员和优秀班干部。那时候，坚持锻炼身体是每日的必修课：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晨跑，从校门出发，绕着环城路，经西外，过扬武坊，到大西门再折返回校，无论风雨，从未间断。晨跑结束后，再参加全校的早操，强健的体魄，也让我在后来学校组织的4棒交接登人脚板山竞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毕业实习的两个月，是我们从学生向老师转变的关键时期。我们的实习学校是叙永西外小学，四人一组，我和小汤、两个小张分在一组，负责实习四二班的教学工作。带教的贺正媛老师，待人特别和善，给了我们很多指导。实习的日子里，我们先认真备课，然后在小组里轮流试讲，再根据同学们的建议反复修改教案，直到满意了，才敢走进课堂给孩子们上课。实习的一个周末，受靳同学的邀约，我和周同学一起去了他的老家兴隆乡。漫山的樱桃红彤彤的，咬一口甜到心坎里；他家的腊肉喷香扑鼻，至今想起，那股香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巧的是，毕业后靳同学和周同学喜结连理，成了一家人。

          毕业离校时，我怀揣着30元（假期粮票变卖所得和二哥的支助）现金，和八位同学结伴，开启了一段难忘的毕业旅行。我们从叙永出发，先去了长宁龙头街上的谢、周同学家小息；之后又经巡场坐火车，到沙河驿去铜鼓乡，在向、李同学家玩了三天；接着，我们从铜鼓步行前往长宁县城，住在丁同学的姐姐家。第二天，我们徒步畅游蜀南竹海，翡翠长廊的翠竹亭亭玉立，七彩飞瀑如银河倾泻，仙寓洞的奇景令人叹服，沿途的风光迷人，让人流连忘返。两天后，我们又从长宁县城步行到金沙湾火车站，乘车前往宜宾。在宜宾，我们坐渡船进城，先后参观了表妹小韦就读的宜宾卫校、丁同学同窗周同学就读的宜宾农校——说来也巧，丁同学和这位周同学后来也成了一家人。我们还去参观了大名鼎鼎的五粮液酒厂，游览了翠屏山公园，最后又去了向同学七哥上班的单位做客。在宜宾足足玩了三天，第十天，我们才从宜宾乘火车到巡场，再转乘客车回叙永，抵达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左右。那晚，我们住在西外的解放大楼，卢同学的妈妈格外热情，不仅请我们吃了晚饭，还为我们安排了舒适的住宿。第二天，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相互道别，各自踏上了归程。

         岁月匆匆，叙永师范的三年时光，早已沉淀在记忆的深处。那间小青瓦教室，那个紧挨着厕所的水龙头，篮球场上的喝彩声，聚餐时的宁春大曲，文学社的墨香，食堂里的豆花与辣椒，还有同窗们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恩师们一声声殷切的叮咛（政治老师：谭治平、路伟华，物理老师：李碧征，化学老师：胡邦源，历史老师：张声荣、彭光木，地理老师：廖祥云，生物老师：张奠川、梅萍，生理卫生老师：刘仕奇，音乐老师：魏萍，体育老师：孙治平、王丛、田丰群，美术老师：赵文贤，教育学老师：田永先，心理学老师：严先元。）……一幕幕，都成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珍藏。那段时光，虽清贫却充实，虽忙碌却快乐，它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温暖了往后的岁岁年年，也照亮了我从乡村少年到人民教师的漫漫征途。

          李腾双：四川叙永人，中华诗词学会、四川省诗词协会、诗歌学会、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诗词协会诗词创作与理论研究专委会委员。泸州市诗书画院创研员，泸州市作协、市诗词学会、市楹联学会、市网络作家协会会员，泸州市诗词学会理事，市诗词学会组织宣传外联部副部长，天府诗社副秘书长，天府诗社诗联书画院副院长，叙永县作协副主席，叙永县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泸州诗词》编委，《天府诗社》《江南诗词苑》《南武当文苑》《永宁文苑》副主编，《叙永诗词选》主编，《叙永辞赋选》主编之一。

         诗歌、联赋、散文等作品发表在《中华诗词》《星星·星刊》《对联》《中华楹联报》《诗词四川》《四川诗人》《天府联苑》等二百四十多家国家、省、市、县级报刑杂志和一百八十多家网络平台上。获省、市、县级奖近二十次。多次被评为市、县级优秀创研员，优秀组织者、优秀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