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秀水潮声里的岁月长卷
作者:孟现春(编委)

青砖漫过的年轮里,藏着一条街的光阴。秀水街,这枚镶嵌在京城东隅的印章,蘸着护城河畔的水汽,在岁月的宣纸上晕染出半城烟火,半城风华。早年间的秀水,原是护城河的一隅故道,春潮漫过时,两岸柳丝如帘,晨雾里飘着挑夫的号子,暮霭中漾着渔人的归舟,“秀水”之名,便如这般带着水光潋滟的温柔,刻进了老北京的记忆深处。
彼时的秀水街,还不是车水马龙的商埠,只是寻常百姓的栖居之地。灰瓦平房沿着街巷蜿蜒,墙根下的老槐树遮天蔽日,夏日里撑起一片清凉。槐树下总聚着纳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讲些陈年旧事,说当年漕运兴盛时,这里曾是粮船停靠的码头,粮袋堆成山,脚夫们穿梭其间,汗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浅不一的印记。孩子们则围着槐树追逐嬉戏,把笑声抛向空中,惊起几只麻雀,掠过斑驳的院墙,落在隔壁裁缝铺的窗棂上。

裁缝铺的张师傅,是秀水街最早的“生意人”之一。他的铺子不大,一张红木案板擦得锃亮,上面整齐叠放着各色绸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绸缎上镀上一层金边。张师傅的手艺是祖传的,飞针走线间,总能把顾客的心思缝进衣料里。胡同里的李奶奶要给孙子做周岁礼服,张师傅便选了最喜庆的大红真丝,绣上寓意吉祥的连年有余,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刚参加工作的姑娘要做面试的西装,张师傅便调整了版型,既端庄得体,又不失年轻人的灵动。傍晚时分,铺子的灯总会亮得很晚,灯光里,张师傅的身影与缝纫机的嗒嗒声交织,成了秀水街最温暖的夜景。
时代的风,总在不经意间改写街巷的模样。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而来,秀水街也迎来了新生。起初是几个摆摊的小贩,在街边摆上自家的小商品,针头线脑、围巾手帕,渐渐的,摊位越聚越多,从街头到街尾,像一条彩色的长龙。来自五湖四海的生意人带着家乡的特产汇聚于此,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皮草、西域的干果,在这里碰撞出奇妙的火花。秀水街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不仅吸引了京城的百姓,更有不少外国游客慕名而来,他们背着相机,在摊位前驻足询问,指尖划过丝绸的细腻,感受着老北京的市井风情。
王大姐的丝绸摊,便是这浪潮中的一朵浪花。她从苏州老家带来的丝绸,花色艳丽,质地轻薄,很快就成了街里的“爆款”。王大姐性子爽朗,嘴甜爱笑,会用简单的英语和外国游客交流,遇到挑剔的顾客,她也从不急躁,耐心地展示着丝绸的质感,讲着丝绸背后的故事。有位美国游客,被她摊位上的苏绣屏风吸引,王大姐便给她讲苏绣“以针代笔,以线代墨”的技艺,从针法的疏密讲到图案的寓意,游客听得入了迷,当即买下屏风,还和王大姐合影留念,说要把这份来自中国的美好带回家。王大姐把照片挂在摊位的显眼处,逢人便说:“你看,咱秀水街的东西,能走到全世界去。”
岁月流转,秀水街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低矮的平房变成了宽敞的商铺,青石板路换成了平整的柏油大道,现代化的设施一应俱全,但那份市井温情与烟火气息,却从未消散。如今的秀水街,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窗口,这里既有国际大牌的身影,也有传统手工艺品的传承;既有流利的外语交流,也有地道的京腔京韵。张师傅的裁缝铺早已升级成了定制工作室,他的儿子接过了父亲的手艺,还学会了线上接单,把秀水街的定制服装卖到了更远的地方;王大姐的丝绸摊也变成了精品店,店里不仅有丝绸制品,还摆放着她收集的老绣片,每一片都承载着岁月的故事。
暮色四合,秀水街的灯光次第亮起,霓虹闪烁间,映照着来往行人的笑脸。有牵手漫步的情侣,在橱窗前提起驻足;有带着孩子的父母,在玩具摊前满足孩子的心愿;有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沿着街巷缓缓走着,回忆着当年的时光。护城河畔的晚风拂过街巷,带着水汽的清凉,也带着岁月的温柔,仿佛在轻声诉说着秀水街的过往与今朝。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秀水街的岁月长卷,从来都不是孤芳自赏的华丽篇章,而是由无数老百姓的日常点滴编织而成。它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也承载了一代人的记忆,就像一首流淌的诗,在京城的烟火中,在潮起潮落的岁月里,永远吟唱着温暖与希望。

孟现春,新疆建设兵团农七师,原财务主管,《荣耀中国》北京分社、【乐天头条】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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