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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邹华春(湖南祁东)
最初有谁能看好?
他们聚集在那片
粗砺的沙土场上，
像几簇被风偶然吹拢的
蔫蔫小草。
衣裳是杂色的，
打着补丁
深浅不一的布条。
脚下的球也失了正形，
滚起来有些踉跄的、
怯怯的歪绕。
城里那些穿着鲜亮
球衣的队伍打这儿过道，
眼角余光也懒得一瞧，
仿佛多看一瞬，
便会污了他们的清高。
“叫化球队”，
这名字沾着鄙夷的口水，
轻飘飘地落下来，
却能让人压弯脊腰。
可他们只是低着头，
一遍又一遍，
追着那只灰扑扑的皮球。
尘土扬飘。
裹住他们瘦硬的脚踝，
像大地最初最沉默的拥抱。
他们的要求是多么小！
只需一角场地能够奔跑。
无论是坑洼的泥地
还是碎石狰狞突凹；
只需天顶有一片慷慨的阳光，无论是酷烈的正午
还是温柔的夕照；
只需一场酣畅的雨水，
或是哪处公用的水龙头下，
能掬起一捧，
浇灭似火喉头的灼烧。
无需精致的肥料，
那些名花的滋养，
从不敢奢望。
营养从何而来？
从每一次跌倒时
牙关咬出来的铁腥味道。
从互相搀扶时掌心
传来的那一点温热与粗糙。
从深夜里饿着肚子、
却仍亮晶晶地望向
星空的眸子里找。
这就是他们的依靠！
他们就是这样傲，
靠着最贫瘠的给养，
将根须向着地底，
沉默而倔强地延伸下去，
吮吸着每一丝可能的
湿气与暖意，
将根扎牢扎牢。
他们一场一场拼
一场一场跑，
赢下来了赢下来了。
那过程是寸土必争的
血汗泪汇聚的灌浇。
并非摧枯拉朽的狂飙。
面对那些装备精良、
谈笑风生的“大佬”，
他们便是那最不起眼的、
贴着地皮的小草。
对手的脚法如蝶穿花，
他们的拦截便是盘结的草根；对手的攻势如拍岸浪潮，
他们的防守便是连绵的草甸，
死死把堤坝筑牢，
站起又跌倒，
割裂又弥合好。
当那支杂色的队伍
跌跌撞撞，
闯到了最终那扇金
光闪闪的大门前，
所有的轻视
都化作了窒息的寂静，
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最后一战，天地屏息。
终场哨音像一把锋利的镰刀，
把紧绷的时空倏然割掉。
他们愣了片刻，
仿佛不敢相信
脚下这片忽然属于他们的
光滑如镜的绿茵。
直到第一个嘶哑的
破了音的呐喊炸开，
泪水像决堤般奔涌而出，
毫无预兆。
那不是清亮的溪流，
而是浑浊的、
滚烫的河，
混着汗混着泥，
混着往日所有
吞咽下去的苦涩与屈辱，
在布满尘埃与荣耀的脸上，
冲出沟壑纵横的航道。
笑声也同时迸发，
干涩的，
狂放的，
像风吹过千万片
草叶的呜咽与喊叫。
人间最铿锵、
最复杂的和弦，
竞是泪水伴着欢笑。
我静静的坐在山脚下，
望着远方绿色的小草，
忽然间心血来潮。
我与他们，
原来是同一种生灵。
没有显赫的
出身点缀门楣，
没有温室的棚顶
将风雨遮罩，
生来便是一株小草，
在世界的角落，
自生自灭，解决温饱。
光环是天上虹，
风中絮是我的依靠，
伸手去揽，
如水中将月捞。
所能凭恃的，
只有腔子里那一口气，
那一团不肯熄灭的火苗，
遇一丁点火星
就能熊熊燃烧。
那一点在绝境里，
反而愈烧愈旺的，
执着让人可笑。
这执着，
便是草根里最坚韧的纤维，
是石缝中求索的触须，
是野火过后，
春风里那第一针颤巍巍的、
却不容置疑的绿苗。
于是那古老的句子，
带着铜铁般的质地，
从心底轰然响敲：
“自古将相本无种！
”是啊，庙堂的朱紫，
岂是天生的印记？
命运的辔头，
终究要自己握牢
可以匍匐，
但不曾真正曲膝弯腰；
可以沉默，
但心中要有那目标，
如同子夜里的北斗，
清晰可照。
永州队的儿郎们，
用一双双磨穿了底的球鞋，
踏碎了种种预言与嘲笑。
他们与我，
似千千万万的弱草
何尝不是在各自的荒原上，
进行着同一场征伐？
不放弃那点绿意，
不背离那片初心美好。
将这卑微的生命，
活成一片无法被征服的劲草。
屏幕里的欢腾
渐渐化作永恒的定调。
我关上灯，
黑暗温柔地覆下来了。
窗外的城镇，
依旧点点霓虹闪烁，
楼宇如碑，但我知道:
在某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或许就在我脚下的
水泥地的缝隙里，
定有一丛青青的小草，
正趁着这夜色，
悄然地、奋力地，
抽拔着它的又一节骨骼。
寂静中，
我听见了那生长的声音，
毕剥在闹，
那是属于所有
不肯认命的生命，
那是人世间最动听的歌谣。
此文有感淑均同学策划而发
2026年1月11号于家中
作者简介
邹华春，艺名仔仔华，湖南祁东县石亭子镇人。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非遗湖南渔鼓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中国新阶层代表人士、国家二级演员（副教授），湖南省曲艺家协会副主席、第十二届湖南省政协委员、湖南省曲艺界嫡传弟子最多的渔鼓大师。衡阳市曲艺家协会艺术指导、连续四届十二年祁东县曲协主席。23岁学习湖南渔鼓（祁东）创作表演至今。2007年、2012年两次荣获衡阳市委、市政府举办的文艺汇演金奖，2009年10月获省委宣传部、省政法委举办的全省文艺汇演一等奖，2013年10月获第三届湖南省曲艺大赛一等奖，2011年9月、2015年9月两次荣获中国曲艺之乡曲艺大赛银奖，2011年7月、2012年9月、2013年8月三次蝉联中国中部六省曲艺大赛一等奖，2014年9月参加第八届中国曲艺节北方和声优秀曲艺节目展演，2021年7月获第十届中国中部六省展演奖，2022年5月编导的《说道渔鼓》入围第十届中国曲艺牡丹奖。2014年10月、2017年4月两次荣获争创中国曲艺之乡先进工作者。最先在火山、映客和抖音上发起渔鼓直播的渔鼓艺人，现有粉丝二百八十余万。湖南渔鼓的创新引领者。被包括央视一套晚间新闻、央视国际频道、央视十套、湖南卫视、湖南经视、湖南都市、湖南日报客户端、红网、力量湖南、政协云等多家融媒体报道。曾代表湖南省曲协参加在北京召开的中国曲艺家协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先后受到原中宣部长刘奇葆和原湖南省委书记周强的亲切接见。为传承推广湖湘文化，特别是湖南渔鼓做出了重大贡献！
以草之韧，书生命赞歌
——评《小草》
文/绿野
著名渔鼓大师邹华春 一篇《小草》，以永州球队夺冠为引，将一群草根球员比作沙场上的蔫蔫小草，于粗砺尘土里写尽不屈风骨。作者以细腻笔触，铺陈球队从被鄙夷为“叫化球队”，到凭血汗拼出荣耀的征程，衣衫补丁、瘪球歪绕是他们的底色，跌倒咬牙、掌心相扶是他们的养分。
文中草的意象贯穿始终，既是球员的写照，亦是千万平凡人的缩影——无温室庇护，无显赫出身，却以倔强根须深扎泥土，以寸土必争的执着对抗风雨。当终场哨响，泪汗交织的呐喊冲破轻视，那绿茵上的欢腾，便成了草根逆袭的最强宣言。
文末由球队及己，由草及人，点出“自古将相本无种”的慨叹，更于夜色中听草芽抽拔之声，将卑微生命的韧劲写得荡气回肠。全文以情驭笔，以小见大，草木之微里藏着英雄之志，平凡叙事中蕴着滚烫力量，读来令人热血激荡，心生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