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三卷:归程无烬(终卷)
第二十一章:玉门关白发守孤城 祁连月寒照旧时约
承平二十五年,冬。
玉门关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就将关城染成素白。关墙上,一个身影静静立着,任凭风雪吹打。
她已经四十五岁了。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细纹,鬓角也已染霜。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泉、后来又深似古井的眼睛——依然明亮。只是那明亮里,沉淀了太多东西: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坚守,二十年的……孤独。
她是林栖晚。
西凉镇国公主,顾承舟的未亡人。
“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栖晚回头,看见一个青年走来。二十岁的年纪,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陌刀,眉目间既有顾承舟的英气,又有林栖晚的秀美。
顾念安。
她和顾承舟的儿子,今年刚好二十岁。
“风大,怎么上来了?”林栖晚轻声问。
“来看看您。”顾念安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斗篷,“苏奶奶说,您又在这儿站了一夜。”
“睡不着。”林栖晚望向关外茫茫雪原,“总觉得……你爹会回来。”
二十年了。
她总是这样说。
总觉得,那个人会骑着白马,从风雪中归来。就像二十年前,他从摩云岭回来时一样。满身是血,却依然对她笑:“栖晚,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
二十年,七百多个日夜。
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娘,”顾念安握住她的手,“爹不会回来了。您……该放下了。”
“放下?”林栖晚笑了,笑容苍凉,“怎么放下?这玉门关的每一块砖,都刻着他的名字。这西凉的每一寸土地,都流着他的血。”
她转身,看向关内:
“你看,这座关城,是他当年亲自督建的。这条商路,是他和慕容枫将军一起打通的。这城中的学堂、医馆、粮仓……都有他的影子。”
“我怎么放得下?”
顾念安沉默。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这二十年,西凉从一个边陲苦寒之地,变成了塞上江南。商旅往来,百姓安居,连北漠人都来做生意——这一切,都源于父亲当年的布局。
父亲虽然死了,但他的魂,还在这里。
还在母亲心里。
“陛下又来信了。”顾念安换了个话题,“说想接您回金陵养老。苏奶奶年纪也大了,想见见您。”
承平帝朱允文,今年三十五岁,已在位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他励精图治,开创了“承平盛世”——轻徭薄赋,吏治清明,边疆安宁,国库充盈。
他一直没有忘记顾承舟。
每年顾承舟忌日,他都会亲自祭奠。每有重大决策,都会写信征求林栖晚的意见。甚至,他想让顾念安入朝为官,继承父亲的遗志。
但林栖晚都拒绝了。
“我不回去。”她摇头,“金陵……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她的家,在西凉。
在这座顾承舟用生命守护的关城里。
在这间他亲手布置的书房里。
在这张他睡过的床上。
“念安,”她忽然问,“你想去金陵吗?”
顾念安一愣:“娘的意思是……”
“陛下几次三番想让你入朝,我都拦着。”林栖晚看着他,“不是不让你去,是怕……怕你走了,就回不来了。”
“朝廷是个大染缸。你爹当年,就是为了那个朝廷,耗尽了心血,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顾念安跪下:“娘,儿子明白。儿子哪儿也不去,就在西凉,陪着您。”
“傻孩子。”林栖晚扶起他,眼中含泪,“你不能陪我一辈子。你该有自己的路,自己的……归程。”
她抚摸儿子的脸:
“你爹临死前说,希望你去江南,开个书院,做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可是娘……娘舍不得。”
顾念安眼眶红了:“儿子也舍不得您。”
母子相拥,在风雪中。
像二十年前,那个失去父亲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孩子长大了。
母亲……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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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内,忠武王府。
这里曾是慕容桀的府邸,后来给了林栖晚。二十年来,她一直住在这里,保持着当年的陈设。
书房里,苏婉正在整理书信。
她已经六十岁了,眼睛虽然好了,但身体大不如前。三年前,她从金陵搬来西凉,说要陪着林栖晚,直到……最后一刻。
“苏姨。”林栖晚走进来,“又在整理这些旧东西?”
“是啊。”苏婉微笑,“这些都是承舟当年的书信、奏折、手稿……我想着,等念安成家了,就交给他。”
她拿起一封信:
“你看,这是承平元年,承舟写给陛下的奏折。里面详细规划了西凉未来二十年的发展——修路、通商、屯田、兴学……现在回头看看,竟然……全都实现了。”
林栖晚接过奏折,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字,总是那么工整,那么有力。
像他的人一样。
“他总说,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苏婉轻声道,“现在……太平有了,盛世也有了。可他……看不到了。”
林栖晚沉默。
是啊,看不到了。
这二十年,她守着西凉,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好。看着商队往来,看着农田丰收,看着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
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可他,永远看不到了。
“栖晚,”苏婉握住她的手,“有句话,我憋了二十年,今天……必须说了。”
“您说。”
“该放下了。”苏婉眼中含泪,“承舟走了二十年了。你守了二十年,够了。”
“他若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每天站在关墙上,望眼欲穿。每天抱着他的遗物,以泪洗面。”
“你还年轻,才四十五岁。该有自己的生活,该……”
“苏姨,”林栖晚打断她,“我明白您的好意。但……”
她看向窗外,雪花纷飞:
“但我的心,二十年前就跟着他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守着这片他爱过的土地。”
“这……就是我的归程。”
苏婉长叹一声,不再劝。
她知道,劝不动。
就像二十年前,顾承舟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林栖晚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随他而去。
但她没有。
她说:“我要活着。替他看着这天下太平,替他守着这西凉安宁,替他……养大我们的孩子。”
她做到了。
用二十年时间,做到了。
但她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城。
一座只有回忆,没有未来的……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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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腊月廿三,小年。
玉门关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是谢烬。
他已经五十五岁了,满头白发,但腰杆依然挺直。朔方军主帅的位子,三年前交给了年轻的将领,他现在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坐镇金陵。
另一个是……慕容枫。
他也五十岁了,左臂虽然恢复了七成,但再也拿不起重刀。这些年,他一直是西凉的副帅,辅佐林栖晚。
两人在关前相遇,相视一笑。
笑容里,有沧桑,有感慨,也有……物是人非的悲凉。
“谢兄,多年不见。”慕容枫抱拳。
“慕容将军,别来无恙。”谢烬回礼。
他们一起走进关城,走向忠武王府。
林栖晚在正堂等候。
看见谢烬,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谢太尉……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谢烬坐下,接过热茶,“也来……送送故人。”
“故人?”
谢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苏琴师……走了。”
林栖晚浑身一震。
苏婉?
三天前,她还好好的。还在整理书信,还在劝她放下……
怎么……就走了?
“是旧疾复发。”谢烬低声道,“太医说,她年轻时中过毒,伤了根本。能撑这么多年,已是奇迹。”
“她走得很安详。手里还握着你娘留给她的那支玉簪,说……要去见故人了。”
林栖晚眼眶一热,泪珠滚落。
苏婉。
那个教她弹琵琶,护她长大,陪她走过最艰难岁月的……苏姨。
也走了。
“她说,”谢烬继续道,“她不葬在金陵,要回西凉。她说……这里才是她的家。”
林栖晚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
“好。我亲自……为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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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苏婉下葬。
葬在西凉王室陵园,紧挨着慕容桀和慕容恪的墓。
葬礼很简单,只有林栖晚、顾念安、谢烬、慕容枫,还有几个苏婉生前的老仆。
墓碑上刻着:
“大周一品诰命夫人,西凉镇国公主义母,苏婉之墓。”
这是承平帝特赐的封号。
苏婉一生未嫁,无儿无女。但在生命的最后,她有了“义母”的身份,有了……一个家。
葬礼结束后,谢烬没有立刻走。
他在西凉住了下来。
每天,他都去关墙上,和林栖晚一起站着,望着远方。
不说话,只是站着。
像两个守墓人,守着逝去的岁月,也守着……未竟的承诺。
七日后,除夕。
忠武王府难得热闹了一次。
林栖晚、顾念安、谢烬、慕容枫,四人围坐一桌,吃年夜饭。
菜很简单,都是西凉的家常菜。酒是西凉的葡萄酿,顾承舟生前最爱喝的。
“来,”谢烬举杯,“敬……故人。”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人眼睛发酸。
“谢兄,”林栖晚忽然问,“朝中……还好吗?”
“好。”谢烬点头,“陛下圣明,百官用命。这承平盛世,是真的来了。”
“那就好。”林栖晚微笑,“承舟若知道,一定……很开心。”
“你呢?”谢烬看着她,“你……好吗?”
林栖晚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很好。西凉很好,念安很好,一切都好。”
“只是……想他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想他了。
二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想。
想他的笑,想他的怀抱,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想的每一个眼神。
想到……心都疼了。
谢烬眼眶红了。
慕容枫也低头抹泪。
顾念安握住母亲的手:“娘……”
“我没事。”林栖晚擦去眼泪,笑了,“真的。能守着这片他爱过的土地,能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能等到天下太平……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看向窗外,雪花又飘了起来:
“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也白了头发吧。”
“应该……还会每天早起练刀吧。”
“应该……还会抱着念安,教他读书写字吧。”
她说着说着,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没有如果。”
“他走了。永远走了。”
“留给我的,只有这关城,这风雪,和……漫漫长夜。”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噼啪,风雪呼啸。
良久,谢烬才开口:
“栖晚,你知道吗?承舟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林栖晚猛地抬头:“信?”
“嗯。”谢烬从怀中取出一封发黄的信,“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在二十年后,交给你。”
“为什么是二十年后?”
“因为他说……二十年后,念安长大了,天下太平了。你……也该放下了。”
林栖晚颤抖着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栖晚,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不要悲伤。马革裹尸,是将士最好的归宿。”
“这二十年,辛苦你了。守着西凉,养大念安,一定……很累吧?”
“现在,该歇歇了。”
“去江南吧。找个小镇,开个书院。教孩子们读书,弹弹琵琶,看看桃花。”
“替我……好好活着。”
“下辈子,我还娶你。”
“顾承舟 绝笔”
信纸从手中滑落。
林栖晚捂着脸,失声痛哭。
二十年了。
她第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像要把这二十年的思念、痛苦、孤独……全都哭出来。
谢烬和慕容枫默默退了出去。
顾念安跪在母亲身边,抱住她:
“娘……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栖晚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眼泪流干。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忽然笑了:
“念安,你爹……让我去江南。”
“你想去吗?”
顾念安点头:“想。娘去哪儿,儿子就去哪儿。”
“好。”林栖晚擦干眼泪,“等开春,雪化了,我们就走。”
“去江南,开个书院。”
“替你爹……看看他梦里的……桃花。”
窗外,风雪依旧。
但屋内,那颗冰封了二十年的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透进了光。
也透进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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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六年,春。
玉门关的雪,化了。
林栖晚带着顾念安,还有苏婉的骨灰,启程前往江南。
慕容枫留在西凉,继续镇守。他说:“小姐,您放心去。西凉……有我在。”
谢烬回了金陵。他说:“栖晚,常来信。陛下……很想你。”
马车缓缓驶出玉门关。
林栖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守了二十年的关城。
关墙上,黑鹰旗依然飘扬。
像一只断翅的鹰,终于……找到了归巢的方向。
她抚摸着怀中的骨灰坛——里面是苏婉的骨灰,她要带去江南,葬在桃花树下。
也抚摸着另一只小坛——里面是顾承舟的一缕头发,是她当年从他遗体上剪下来的。
“承舟,”她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不是回西凉,不是回金陵。
是回……他们梦里的江南。
回那个有书院、有琵琶、有桃花的地方。
回那个……没有战火,没有离别,只有岁月静好的……归程。
马车渐行渐远。
消失在春风里。
也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但故事,没有结束。
因为爱,不会结束。
因为归程,永远……都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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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江南雨润新生机 书院桃李满天下
承平二十六年,三月。
江南,扬州。
瘦西湖畔,一处新修的书院刚刚落成。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一株百年桃树,花开正艳。
书院没有名字,只在门楣上挂了一块匾,上书两个字:
“归程”
这是林栖晚的意思。
她说,人生一世,不过是一场寻找归程的旅程。有人找到了,有人没找到。而她,找到了。
虽然晚了二十年。
但终究……找到了。
开院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扬州的官员、士绅,有附近的百姓,还有……几个不请自来的故人。
谢烬从金陵来了。
慕容枫从西凉来了。
甚至连承平帝,都微服私访,悄悄来了。
“陛下……”林栖晚要行礼。
“公主不必多礼。”承平帝扶住她,眼中满是感慨,“二十年了……您还是老样子。”
林栖晚微笑:“陛下倒是……成熟了许多。”
三十五岁的承平帝,已是沉稳威严的帝王。但他看林栖晚的眼神,依然像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充满敬重和感激。
“这座书院……”他环顾四周,“很好。承舟若在,一定喜欢。”
“他会的。”林栖晚点头,“他说过,等天下太平了,就来江南开个书院,教孩子们读书。”
“现在,我替他实现了。”
承平帝眼眶一热:“朕……对不起他。”
“陛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林栖晚柔声道,“这承平盛世,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娘!学生都到齐了!”
顾念安快步走来。他已经二十岁了,一身青衣,儒雅俊秀。这半年,他一直在筹备书院的事——请先生,招学生,定章程,忙得脚不沾地。
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
“好。”林栖晚点头,“开课吧。”
书院第一课,是林栖晚亲自教的。
她抱着琵琶,坐在讲堂上,对着下面几十个孩子——有富家子弟,也有贫苦孩童。书院不收学费,只要想读书,都可以来。
“今天,我教你们一首曲子。”她轻声道,“叫《归程》。”
指尖抚过琴弦,乐声流淌。
不是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不是宫廷里的华丽繁复。
是温柔的,宁静的,像江南的春雨,润物无声。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
连窗外的承平帝、谢烬、慕容枫,也都静立聆听。
一曲终了,林栖晚放下琵琶:
“这首曲子,是我夫君教的。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程。有的归程在远方,有的归程在心里。”
“只要心存善念,脚踏实地,就一定能……找到归程。”
她看向孩子们,眼中满是温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读书,明理,做人。”
“等你们长大了,去走自己的路,找自己的……归程。”
孩子们齐声应道:“是——!”
声音稚嫩,却充满希望。
林栖晚笑了。
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像一朵迟开的桃花,在春风中……终于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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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林栖晚每天教孩子们弹琵琶,也教他们读书写字。顾念安则负责管理书院,还请了几个当地的秀才当先生。
学生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几十个,到几百个,再到上千个。
“归程书院”的名声,渐渐传开。有人说,那里的先生是当年的西凉郡主,天下第一琵琶手。也有人说,那里的山长是顾太师的儿子,文武双全。
但更多人说,那里……是个有家的地方。
不管你是富是穷,是老是少,只要你想读书,那里就有一张书桌,一碗热饭,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年秋天,书院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他说自己是从北漠逃来的奴隶,想读书,想……改变命运。
“你叫什么名字?”林栖晚问他。
“我没有名字。”少年低头,“主人叫我……狗儿。”
林栖晚心中一酸。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慕容玄——她那个被炼成鬼骑的弟弟。如果当年有人拉他一把,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从今天起,你叫……顾念归。”她说,“念念不忘,必有归程。”
少年——顾念归愣住了,然后,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先生!”
林栖晚扶起他,眼中含泪:
“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顾念归重重点头。
后来,他成了书院最用功的学生。再后来,他考中了进士,成了大周第一个出身奴隶的官员。再再后来,他回到北漠,推行教化,让无数奴隶有了读书的机会。
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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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八年,春。
书院来了第二位特殊的学生。
是个女子,二十出头,蒙着面纱。她说自己是从西夏来的,想学中原文化。
林栖晚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问:
“你姓……拓跋?”
女子浑身一震,掀开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耶律洪基。
“公主慧眼。”女子行礼,“小女子拓跋月,西夏王女。耶律洪基……是我外公。”
林栖晚眼神一凝。
耶律洪基的外孙女。
耶律贤的表妹。
“你来做什么?”顾念安上前一步,护住母亲。
“我来……赎罪。”拓跋月跪下,“二十年前,我舅舅耶律贤背誓犯边,害死了顾太师。这些年,西夏和北漠一直内疚不安。”
“父王说,若不能得到公主的原谅,我们……死不瞑目。”
林栖晚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罪不在你。起来吧。”
拓跋月不起:“公主若不肯原谅,我就长跪不起。”
“我原谅了。”林栖晚扶起她,“战争已经结束二十年了。该往前看了。”
拓跋月泪流满面:“谢公主……”
“从今天起,你就在书院读书吧。”林栖晚说,“学中原文化,也把西夏的文化带来。让两国的百姓,多了解,少误解。”
“只有了解,才能和平。”
拓跋月重重点头。
后来,她成了书院第一位女先生。教西夏文字,也教中原诗词。再后来,她嫁给了顾念归——那个北漠奴隶出身的进士。
两国联姻,传为佳话。
这也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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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年,夏。
林栖晚五十岁了。
书院已经成了江南最大的学府,学生超过三千人。有中原的,有西凉的,有北漠的,有西夏的……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
这天,她收到一封信。
是慕容枫写来的。
信很短:
“小姐,西凉一切都好。商路畅通,百姓安乐。只是……我老了,想卸甲归田了。”
“陛下准了,让我去江南找你。我说好,等秋天,枫叶红了,我就来。”
“到时候,咱们一起……喝喝茶,听听雨,说说……年轻时候的事。”
林栖晚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枫叔也老了。
是啊,他们都老了。
承舟走了三十年。
她也守了三十年。
该……歇歇了。
她把信收好,走到院中。
桃树下,顾念安正在教孩子们下棋。他已经二十五岁了,娶了妻,生了子——是个女儿,取名顾思晚,今年三岁。
小丫头像极了林栖晚小时候,粉雕玉琢,最爱缠着祖母弹琵琶。
“祖母!”看见林栖晚,顾思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抱!”
林栖晚抱起孙女,亲了亲她的小脸:
“思晚今天乖不乖?”
“乖!”顾思晚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教我背诗了——‘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林栖晚笑了:“背得真好。”
她看向儿子:“念安,枫叔要来了。秋天,咱们去接他。”
顾念安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这些年,慕容枫每隔三五年都会来看他们。每次来,都会住上一两个月,说说西凉的事,说说……顾承舟的往事。
对林栖晚来说,那是……最珍贵的时光。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觉得——承舟没有走远。
他还在。
在她的记忆里,在枫叔的讲述里,在……每一个爱他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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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慕容枫果然来了。
不仅他来了,谢烬也来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书院门口相遇,相视一笑。
“谢兄,你也老了。”慕容枫说。
“你不也是?”谢烬笑,“咱们啊,都老了。”
三人——不,加上顾念安,四人——坐在桃树下,喝茶,下棋,听雨。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
说起摩云岭的血战,说起落鹰峡的伏击,说起魔鬼城的围歼,说起阴山的诀别……
说起那些死去的人:韩七、陈渡、慕容恪、韩虎、苏婉……
也说起那些活着的人:承平帝、拓跋月、顾念归、顾思晚……
说到最后,都沉默了。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像时光的叹息。
“栖晚,”谢烬忽然开口,“这三十年……你后悔过吗?”
林栖晚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
“遇见承舟,爱上他,嫁给他,生下念安……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虽然他走得早,但他留给我的,是……一辈子的温暖。”
她看向远方,眼中满是温柔:
“这三十年,我守着西凉,守着书院,守着我们的孩子。”
“看着他开创的太平盛世,看着他梦想的江南书院,看着他血脉的延续……”
“我觉得,值了。”
慕容枫和谢烬都红了眼眶。
是啊,值了。
他们这一代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这太平盛世。
用离别和伤痛,换来了后人的安宁。
虽然苦,虽然痛。
但……值了。
“等明年春天,”林栖晚忽然说,“桃花开的时候,我想去……看看承舟。”
顾承舟的衣冠冢,在西凉玉门关。
但他的骨灰,当年林栖晚偷偷留了一部分,带到了江南,葬在书院后山。
那里,有一片桃林。
她说,等桃花开了,就带他去看。
看这太平盛世,看这江南烟雨,看这……他们梦里的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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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一年,春。
桃花盛开的时候,林栖晚病倒了。
病得很重。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年轻时中毒伤了根本,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娘……”顾念安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别哭。”林栖晚虚弱地笑,“娘……该走了。”
“去找你爹了。”
她看着窗外的桃花,眼神渐渐迷离:
“念安,娘走后,把娘和你爹……合葬在桃林里。”
“墓碑上,不用刻太多字。就写……”
她想了想,轻声道:
“顾承舟与妻林栖晚,归程于此。”
顾念安含泪点头:“儿子……记住了。”
林栖晚又看向慕容枫和谢烬:
“枫叔,谢兄……谢谢你们。这一生,有你们这样的亲人、朋友……是我的福分。”
慕容枫老泪纵横:“小姐……”
谢烬也泪流满面:“栖晚……”
“别难过。”林栖晚微笑,“我这一生,爱过,恨过,痛过,笑过……都经历了,都……值得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告诉承舟……我来了。”
“让他……等等我。”
手,缓缓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带着笑。
大周镇国公主,西凉郡主,归程书院山长,林栖晚——
卒于承平三十一年春,桃花盛开时。
享年五十岁。
她走了。
去找她了三十年的人。
去赴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重逢。
---
七日后,林栖晚与顾承舟合葬。
葬在书院后山的桃林里。
墓碑上,刻着她交代的那行字:
“顾承舟与妻林栖晚,归程于此。”
简单,却厚重。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承平帝从金陵来了,带着皇后苏静姝——苏婉的侄女,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谢烬、慕容枫都来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站在墓前。
顾念安带着妻子、女儿,跪在墓前,泣不成声。
还有书院的三千学生,从各地赶来的百姓,甚至……北漠和西夏的使者。
所有人都说,公主走得很安详。
像睡着了。
像……终于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
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回到那个……她找了三十年的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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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承平四十年。
顾念安已经四十岁了。他继承了书院,也继承了父亲的遗志——教书育人,传播和平。
女儿顾思晚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琵琶弹得比祖母还好。
这天,父女俩在桃林扫墓。
“爹,”顾思晚轻声问,“祖父和祖母……真的在一起了吗?”
“嗯。”顾念安点头,“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那他们的归程……找到了吗?”
顾念安看着墓碑,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温柔的光:
“找到了。”
“这里,就是他们的归程。”
有彼此在的地方,就是归程。
有爱在的地方,就是家。
顾思晚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抚摸着墓碑,轻声道:
“祖父,祖母……思晚会好好读书,好好弹琴,好好……活着。”
“替你们看着这太平盛世,替你们守着这归程书院。”
“也替你们……爱着这个世界。”
春风拂过,桃花纷飞。
落在墓碑上,落在父女肩上,也落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
远处,书院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声音稚嫩,却充满希望。
像春天的种子,在这片用血与爱浇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一代又一代。
一年又一年。
而归程,永远都在。
在每一个爱着的人心里。
在每一个……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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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尾声·何处是归程
承平五十年,秋。
归程书院后山的桃林,已经扩展成了一片百亩的园林。每到春天,桃花盛开,游人如织。人们不只是来看花,更是来……瞻仰那座特殊的墓。
顾承舟与林栖晚的合葬墓,如今已成圣迹。
有人说,曾在桃花盛开时,听见墓中传来琵琶声。
有人说,曾在月圆之夜,看见一对璧人在桃林中漫步。
还有人说,只要在墓前诚心许愿,就能……找到自己的归程。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
但有一点是真的——这座墓,这座书院,改变了很多人。
顾念安已经六十岁了,早已将书院交给了女儿顾思晚。他自己则每天在桃林中散步,和父亲母亲说说话。
顾思晚四十岁,嫁给了当朝宰相的儿子,生了三个孩子。但她依然坚持在书院教书,教琵琶,也教《归程》的故事。
“祖母说,”她常对学生们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程。有的归程在远方,有的归程在心里。”
“只要心存善念,脚踏实地,就一定能……找到归程。”
这成了书院的院训。
也成了无数人的人生信条。
这天,顾念安在墓前遇到一个特殊的访客。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一身布衣,却气质不凡。他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公子是……”顾念安上前询问。
青年转身,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目间,竟有几分像……承平帝。
“晚辈朱明轩,”青年行礼,“见过顾山长。”
姓朱。
皇族。
顾念安心中一动:“公子是……”
“家父朱允文。”青年微笑,“晚辈排行第三,封号……宁王。”
顾念安连忙行礼:“原来是宁王殿下——”
“山长不必多礼。”朱明轩扶住他,“父皇常说,顾家于朱氏有恩,于天下有恩。让我等……永世不忘。”
他看向墓碑,眼中满是敬意:
“父皇说,他这一生,最敬佩两个人。一个是顾太师,一个是林公主。”
“他们用生命,换来了这承平盛世。”
“也用爱情,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归程。”
顾念安眼眶一热:“陛下……还记得。”
“记得。”朱明轩点头,“父皇今年六十五了,身体不好。但每天都会看顾太师当年的奏折,看林公主当年的书信。”
“他说,那是他的……镜子。”
“照出什么是明君,什么是忠臣,什么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两人沉默良久。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
像时光的碎片,洒在这片见证过爱与痛、生与死的土地上。
“宁王此来,”顾念安问,“不只是祭拜吧?”
朱明轩笑了:“山长慧眼。晚辈此来,是想……在书院读书。”
顾念安一愣:“殿下要读书,太学、国子监……”
“那些地方,教的是治国之术。”朱明轩摇头,“而这里,教的是……为人之道。”
他看着书院的方向:
“父皇说,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像顾太师那样,找到一个可以生死相许的人。”
“也没能像林公主那样,找到真正的……归程。”
“他希望我们这一代,能……少一些遗憾。”
顾念安深深看了他一眼:
“殿下想学什么?”
“学顾太师的担当,学林公主的坚韧,学……”朱明轩顿了顿,“学怎么找到自己的归程。”
顾念安点头:“好。从明天起,殿下就来书院吧。”
“不过在这里,没有殿下,只有学生。”
朱明轩郑重行礼:“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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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承平五十三年,春。
承平帝朱允文驾崩,享年六十八岁。
这位在位五十三年的皇帝,临终前留下遗诏:
“朕死后,不葬皇陵。将朕火化,骨灰一半撒在玉门关,一半撒在归程书院。”
“朕要看着这江山永固,也要看着……那桃花年年盛开。”
新帝继位,年号“永归”。
是朱明轩。
他在归程书院读了三年书,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太平,什么是真正的归程。
登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了奴隶制。
不是在大周,是在全天下。
他联合北漠、西夏、西凉,签下《四海盟约》:废除奴隶,开放边贸,互通婚姻,共享文化。
他说:“这天下,不该有奴隶。每个人都该有……寻找归程的权利。”
第二件事,他立了一个平民女子为后。
不是权贵之女,不是他国公主,是归程书院的一位女先生——教西夏文的拓跋月的女儿,拓跋雪。
他说:“朕要像顾太师那样,娶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也像林公主那样,找到真正的……归程。”
朝中自然有反对声。
但他说:“五十年前,顾太师和林公主,用生命告诉我们——爱,不该有界限。归程,不该有藩篱。”
“朕,要继承他们的遗志。”
反对声,渐渐平息。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新帝,眼里有光。
那是一种……承平帝年轻时曾有过的光。
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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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归五年,春。
归程书院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婚礼。
不是皇室的婚礼,是……平民的婚礼。
新郎是书院的学生,一个北漠牧民的孙子。
新娘是书院的学生,一个西凉匠人的孙女。
两人在书院相识,相知,相爱。
他们说,要在桃花盛开时成亲,要在顾太师和林公主的见证下……许下誓言。
婚礼很简单。
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奢华的宴席。
只有桃花,琵琶,和……三千师生的祝福。
顾念安主持婚礼。
他已经七十岁了,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五十年前,”他对着新人说,“我的父亲和母亲,在这里许下誓言——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今天,你们也在这里许下誓言。”
“希望你们像他们一样,相爱,相守,找到彼此的……归程。”
新人跪在顾承舟和林栖晚的墓前,郑重起誓: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天涯海角,永为归程。”
掌声雷动。
桃花纷飞。
像一场盛大的祝福,洒在每个人身上。
婚礼结束后,顾念安独自坐在墓前。
他抚摸着墓碑,轻声说: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这天下,真的太平了。”
“没有战火,没有奴隶,没有……界限。”
“每个人,都能自由地爱,自由地……寻找归程。”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桃花,眼中含泪:
“你们的归程,在这里。”
“我们的归程,在脚下。”
“而天下的归程……在每个人的心里。”
风吹过,桃花飘落。
落在墓碑上,落在他的肩上,也落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
远处,书院里又传来读书声:
“归程何处是?心安即是家。”
“桃花年年开,春风岁岁来。”
声音清越,传得很远很远。
像一种传承,一种希望。
一代又一代。
一年又一年。
而何处是归程?
或许,本就没有答案。
又或许,答案就在……每一个爱着的人心里。
在每一个回家的路上。
在每一朵盛开的桃花里。
在……这生生不息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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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