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三卷:归程无烬
第十八章:朔方雪夜战鼓急 将军白发征夫泪
承平二年正月,北漠再次犯边。
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耶律洪基亲率三十万铁骑,分三路南下,直扑朔方。战报传到金陵时,已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承平帝连夜召集群臣。紫微殿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阴云。
“三十万……”兵部尚书声音发颤,“谢太尉手中只有十五万朔方军,兵力悬殊……”
“更可怕的是,”顾承舟指着地图,“耶律洪基这次学聪明了。他不走魔鬼城,绕道阴山,从东线突破。那里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锋——朔方军的防线,怕是要被撕开一个口子。”
殿中一片死寂。
五年前魔鬼城一战,北漠惨败立誓。如今卷土重来,显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太师,”承平帝看向顾承舟,“若你亲征,需要多少兵马?”
顾承舟沉默片刻:“十万精兵,再加……西凉三万鬼骑。”
“西凉?”户部尚书皱眉,“慕容枫将军重伤未愈,鬼骑无人统领。而且西凉刚经历内乱,怕是无兵可调。”
“有。”林栖晚忽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郡主,”承平帝迟疑,“你刚封公主,又……又有身孕,不宜奔波。”
是的,林栖晚有孕了。
腊月底诊出的喜脉,刚满两个月。这是她和顾承舟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整个顾府、整个朝堂的喜事。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林栖晚声音平静,“西凉将士认我,鬼骑听我。只有我去了,他们才会出关作战。”
她看向顾承舟:“而且……我要去接一个人。”
“谁?”
“慕容枫。”林栖晚眼中闪过痛楚,“他的伤,需要西凉的一种秘药——‘续骨膏’。只有我能拿到。”
顾承舟握紧拳头。
他不想让她去。
战场凶险,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但……他更知道,她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我陪你去。”他说。
“不行。”林栖晚摇头,“你要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北漠三十万大军,不是谢烬一个人能应付的。”
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放心,我不是去打仗,只是去调兵、送药。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一定回来。”
顾承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最终只能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还有……孩子。”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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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栖晚启程前往西凉。
这一次,她带了三百禁军护卫,还有苏婉——苏婉主动请缨,说要回西凉看看。她说那里有她年轻时的记忆,也有……未了的心愿。
马车颠簸,苏婉看着林栖晚日渐显怀的腹部,眼中满是担忧:
“晚儿,你这身子……真的撑得住吗?”
“撑得住。”林栖晚微笑,“苏姨,您别忘了,我是西凉长大的。那里的风沙,我早就习惯了。”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林栖晚抚摸着腹部,眼神温柔: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坚强。我要让这个孩子知道——他的母亲,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能在风沙中屹立的……胡杨。”
苏婉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慕容桀的妻子——林栖晚的母亲。
那个女子也是这般,外表柔美,内心坚韧。怀着栖晚时,还随军出征,在战场上生下女儿。
“你和你娘……真像。”苏婉轻声道。
林栖晚眼眶一热:“苏姨,您见过我娘?”
“见过。”苏婉点头,“那年我十六岁,随父亲出使西凉。你娘那时刚嫁给你爹,美得像天上的月亮。她弹得一手好琵琶,比你……弹得还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她命苦。生下你后,身体就垮了。你爹找了无数名医,都治不好。最后……郁郁而终。”
这是林栖晚第一次听说母亲的死因。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难产而死。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爹不让。”苏婉叹气,“他说,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你娘的死……和朝廷有关。”
林栖晚心头一震:“朝廷?”
“当年先帝猜忌慕容家,暗中下了一种慢毒。你娘怀你时,毒发入骨,虽勉强生下你,但……油尽灯枯。”苏婉眼中含泪,“你爹知道真相后,本想立刻造反。但你娘临终前求他——‘为了晚儿,忍一忍。等她长大,再做打算’。”
“所以……所以父亲等了那么多年?”
“是。”苏婉点头,“他忍了十五年,等到你长大,等到永初帝登基,等到……时机成熟。可没想到,最后却……”
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林栖晚泪如雨下。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恨朝廷,为什么宁可造反,也要讨个公道。
因为那杯毒酒,不是第一次。
母亲的死,才是开始。
“晚儿,”苏婉握住她的手,“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复仇。而是要你明白——有些债,是还不清的。我们能做的,只是……不让悲剧重演。”
林栖晚擦干眼泪,重重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要去西凉,要调兵,要帮承舟打赢这一仗。我要让这个孩子……出生在太平盛世里。”
马车外,风雪渐大。
但车内,两颗心,却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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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玉门关。
慕容枫亲自出关迎接。他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许多。
“小姐!”看见林栖晚,他眼眶一红,“您怎么……怎么还亲自来了?”
“来接你回家。”林栖晚扶住他,“枫叔,你的伤……”
“死不了。”慕容枫咧嘴笑,“就是这只手……废了。以后,怕是不能再拿刀了。”
语气轻松,但眼中难掩落寞。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不能拿刀,比死还难受。
“放心,”林栖晚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续骨膏,我带来了。用上三个月,这只手……还能恢复七成。”
慕容枫浑身一震:“续骨膏……那可是西凉圣药,十年才出一瓶!小姐,您——”
“你值得。”林栖晚打断他,“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明月峡了。”
她看向关内: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调集三万鬼骑,随我北上,支援朔方。”
慕容枫神色一凝:“北漠……又来了?”
“三十万。”
慕容枫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这就去办!”他转身,又停步,“但是小姐……您这身子……”
“我没事。”林栖晚微笑,“我会留在关内,坐镇指挥。前线……交给你和承舟。”
慕容枫深深看了她一眼,抱拳:
“末将领命!”
他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虽然一只手废了,但将军的魂,还在。
林栖晚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安。
有枫叔在,鬼骑就在。
有鬼骑在,这一仗……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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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朔方,黑水城。
谢烬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如黑云般压来的北漠大军,面色凝重。
他已经守了十天。
十天,打退了北漠七次进攻。但朔方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十五万人,折了三万。剩下的,个个带伤。
更可怕的是,粮草快断了。
“将军,”副将杨铮浑身是血地冲上城墙,“东门……快守不住了!耶律洪基亲自带队,攻势太猛!”
谢烬拔剑:“我去!”
“将军!”杨铮拦住他,“您是主帅,不能——”
“主帅更要身先士卒!”谢烬厉声道,“传令:所有能动的,跟我上东门!今天,要么守住,要么……战死!”
他率先冲下城墙。
身后,残存的朔方将士齐声怒吼:
“守城!守城!守城——!”
东门,已是人间地狱。
耶律洪基骑着黑马,立在阵前。他看着城墙上那个银甲染血的身影,眼中闪过欣赏:
“谢烬,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举刀:
“攻城!谁能斩下谢烬人头,赏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北漠士兵如疯狗般扑向城墙。
云梯架起,撞车冲击,箭雨如蝗。
谢烬挥剑砍杀,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但他身边的将士,也在一个个倒下。
太多了。
杀不完。
“将军!”一个亲卫扑过来,为他挡了一箭,“小心……”
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谢烬眼睛红了。
这些将士,跟他最久的二十年,最短的也有三年。他们叫他“将军”,信任他,追随他,把命交给他。
可现在……他护不住他们。
“啊——!”谢烬仰天长啸,剑势如疯虎,连斩七人。
但更多的北漠兵涌上来。
就在城门即将被攻破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不是北漠的马蹄——是更沉重、更有节奏的铁蹄!
一面大旗在风雪中展开,旗上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顾”字!
“援军——!是顾太师的援军——!”
城墙上,朔方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顾承舟一马当先,率十万精兵,如一道钢铁洪流,狠狠撞进北漠军阵!
陌刀如林,所向披靡!
“顾承舟?!”耶律洪基脸色大变,“他不是在金陵吗?!”
“可汗!”斥候疾驰而来,“西边……西边也来人了!是……是鬼骑!”
耶律洪基猛地转头——
西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洪流正席卷而来!清一色黑马黑甲,青铜面具,正是西凉鬼骑!
为首的不是慕容枫,是……慕容枫的义子,慕容凌。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却冷得像冰。
“父帅有令,”慕容凌声音嘶哑,“鬼骑听顾太师调遣。今日……血债血偿!”
三万鬼骑,如地狱来的使者,冲进北漠军阵。
他们的打法,和五年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结阵冲锋。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攻防一体。所过之处,北漠兵如割麦般倒下。
“撤!”耶律洪基当机立断,“快撤——!”
但撤不了了。
顾承舟的十万大军在前,鬼骑三万在侧,谢烬的残兵在后——三面合围,将三十万北漠军,困在了黑水城下!
“耶律洪基!”顾承舟策马而出,声如雷霆,“五年前,你立誓永不犯边!今日背誓,当诛!”
耶律洪基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三十万大军,被十三万敌军围困——这是奇耻大辱!
“顾承舟,”他咬牙,“要杀就杀,少废话!”
“我不杀你。”顾承舟却摇头,“我要你……签城下之盟。”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
“第一,北漠称臣,岁贡十万金,十万马。”
“第二,割让漠南三州,作为缓冲。”
“第三,”他顿了顿,“耶律洪基退位,传位于其子耶律贤——那孩子,我见过,是个明事理的。”
耶律洪基浑身颤抖。
这三条,每一条都比杀了他还难受!
称臣、割地、退位——这是要把北漠,彻底变成大周的附庸!
“你……你欺人太甚!”
“是你背誓在先。”顾承舟冷冷道,“签,北漠还能存续。不签……今日,就是你北漠灭国之日!”
他举起手。
身后,十三万将士齐声怒吼:
“杀——!杀——!杀——!”
声浪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耶律洪基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刀枪,看着顾承舟冰冷的眼神……
终于,垂下头:
“我……签。”
笔落,印盖。
北漠,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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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黑水城内,庆功宴。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朔方军折了五万,鬼骑折了一万,顾承舟带来的十万精兵,也折了两万。
十八万将士,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敬……死去的兄弟。”谢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沉默举杯。
酒很苦,苦得像血。
“将军,”一个年轻的朔方士兵忽然跪下,泣不成声,“我哥哥……我哥哥战死了……他才十八岁……”
谢烬扶起他,眼中也有泪光:
“你哥哥……是英雄。”
“可是……可是我想他……”
哭声,像会传染。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泣。
为死去的兄弟,为逝去的青春,为……这该死的战争。
顾承舟走出大厅,站在城墙上。
风雪已停,月光清冷。
他望着南方——那里是金陵,是栖晚在的地方。
“栖晚,”他低声自语,“我们赢了。但是……代价太大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谢烬。
“在想郡主?”他问。
“嗯。”顾承舟点头,“还有……孩子。”
他抚摸腰间玉佩——那只凤佩,栖晚带走了。龙佩还在他身上。
像一种牵挂,一种思念。
“放心,”谢烬拍拍他的肩,“郡主不是一般人。她会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们的孩子。”
“我知道。”顾承舟苦笑,“但我还是……担心。”
这种担心,和五年前不同。
五年前,他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的仇恨,担心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现在,他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孩子的健康,担心……这个家,能不能圆满。
“等这边事了,就回去吧。”谢烬说,“朝中有我,北漠经此一战,十年内不敢再犯。你该……陪陪家人了。”
顾承舟点头。
是该回去了。
这场仗,打了太久。
从五年前雁门关开始,到今日黑水城结束。
无数人死去,无数家庭破碎。
但至少……换来了暂时的太平。
“谢兄,”他忽然问,“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值吗?”
谢烬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值不值,要看后人怎么说。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尽力让这个天下,少一些战火,多一些太平。”
“尽力让那些孩子,能平安长大,不必经历我们经历过的……血与火。”
顾承舟望着远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是啊。
尽力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后人。
月光下,两个将军并肩而立。
一个银甲染血,一个玄甲带伤。
像两尊守护神,守在这片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上。
也守着……那个遥远的、关于太平盛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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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金陵。
林栖晚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望眼欲穿。
顾承舟已经班师回朝,正在路上。
算算日子,今天该到了。
“公主,”侍女轻声劝道,“风大,回宫等吧。”
“不,”林栖晚摇头,“我要在这里,第一眼看到他。”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面“顾”字大旗,在晨曦中缓缓出现。
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大军凯旋。
林栖晚眼睛一亮,快步走下城楼。
城门大开,顾承舟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两人在城门下相遇。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拥抱。
“承舟……”林栖晚声音哽咽,“你回来了……”
“回来了。”顾承舟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他松开她,低头看向她的腹部,眼中满是温柔:
“孩子……还好吗?”
“好。”林栖晚握住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他很乖,很少闹我。”
仿佛感应到父亲的触摸,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顾承舟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他在动……”
“嗯。”林栖晚微笑,“他在说……欢迎回家。”
顾承舟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家。
这个字,太沉重,也太温暖。
五年前,他以为顾府是他的家。后来,顾府没了。
三年前,他以为西凉是栖晚的家。后来,西凉也历经磨难。
现在,他明白了——
家不是一座房子,一片土地。
是心之所向,是魂之所依。
是有她在的地方,是有孩子在的地方。
是……归程的尽头。
他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栖晚,我们……回家。”
两人相拥,在晨光中。
身后,是凯旋的大军,是欢呼的百姓。
身前,是……他们共同守护的,太平盛世。
而路,还在延伸。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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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孕中险象风波恶 金銮殿上护妻情
承平二年的春天,是在一片祥和中度过的。
北漠称臣,西境安宁,朝局稳定。承平帝采纳顾承舟的建议,推行了一系列新政: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开设学堂……短短半年,大周竟有了几分中兴之象。
但太平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六月,林栖晚怀孕七个月时,出事了。
那日她正在宫中与苏婉品茶,忽然腹痛如绞,脸色煞白。太医赶来诊脉,神色凝重:
“公主……脉象不稳,有早产之兆。”
“怎么会?”苏婉急道,“公主这些日子一直静养,饮食起居都很注意——”
“不是饮食的问题。”太医压低声音,“是……中毒。”
“中毒?!”苏婉脸色大变。
林栖晚强忍疼痛,抓住太医的手:“什么毒?能解吗?”
“是一种西域奇毒,叫‘噬心散’。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不易察觉。中毒者初期无恙,但毒素会慢慢侵蚀心脉,到后期……会心脏衰竭而亡。”
太医顿了顿:“公主现在毒发,是因为胎儿吸收了太多毒素,承受不住,才会……”
林栖晚心头一紧:“孩子……孩子会怎样?”
“若不解毒,怕是……保不住。”
苏婉如遭雷击。
她立刻想到一个人——王琮!
虽然王琮已死,但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恨顾承舟,恨林栖晚,恨……所有让他们失去权力的人。
“去请太师!快!”苏婉嘶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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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舟正在兵部议事,听到消息,脸色骤变,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策马狂奔进宫。
他到的时候,林栖晚已经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额上冷汗涔涔。
“栖晚……”顾承舟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醒醒……看看我……”
林栖晚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他,勉强一笑:
“承舟……孩子……”
“孩子会没事的。”顾承舟眼眶通红,“你也会没事的。我发誓……”
他转头,看向太医,眼神如刀:
“解药呢?”
太医跪倒:“太师……此毒无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七心莲’。”太医道,“七心莲生于极寒之地,百年开花,能解百毒。但……此物只存在于传说中,无人见过。”
顾承舟握紧拳头。
又是这样。
明月峡有怪物守护明心草,现在又来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七心莲。
分明是……有人设局!
“太师,”苏婉忽然开口,“我想起一件事——王琮生前,收藏过一本《西域奇物志》。里面或许……有七心莲的线索。”
顾承舟眼睛一亮:“书在哪?”
“王琮府邸查封时,所有藏书都入了国库。我去找!”
苏婉转身就走。
顾承舟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但看着床上昏迷的林栖晚,那丝希望又变成沉重的担忧。
“栖晚,”他轻抚她的脸,“撑住。为了我,为了孩子……撑住。”
林栖晚已无力回应,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说: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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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婉在国库尘封的典籍中,找到了那本《西域奇物志》。
果然,里面有关于七心莲的记载:
“七心莲,生于天山之巅,冰湖之中。七叶七心,色如白玉,夜放光华。百年一现,现则三日凋零。能解百毒,续心脉,乃世间至宝。”
后面还附了一幅地图,标注着天山冰湖的位置。
顾承舟盯着地图,眼神坚定:
“我去。”
“太师,”谢烬劝阻,“天山远在万里之外,来回最少三个月。公主她……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快马加鞭。”顾承舟斩钉截铁,“二十天,我必回。”
“可是朝中——”
“朝中有陛下,有谢兄。”顾承舟看向承平帝,“陛下,臣请旨……”
“朕准了。”承平帝毫不犹豫,“但太师,此去凶险。天山终年积雪,更有猛兽出没……你要小心。”
“臣明白。”顾承舟行礼,“只是臣走后,公主她……”
“朕会亲自照看。”承平帝郑重承诺,“太医院所有太医,日夜轮值。宫中守卫,增加三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顾承舟深深一揖:
“谢陛下。”
他转身,最后看了林栖晚一眼,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背影决绝,一如当年那个奔赴摩云岭的将军。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家国大义,是为了……他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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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名副其实。
顾承舟带着一百亲卫,日夜兼程,十五日就赶到了山脚。但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积雪没膝,寒风如刀。更可怕的是,山中常有雪崩,稍有不慎,就会被活埋。
“太师,”亲卫队长韩虎(韩七的弟弟)喘着粗气,“前面没路了。都是悬崖,上不去。”
顾承舟看着地图,又看看眼前万丈绝壁,忽然想起明月峡。
栖晚为了采明心草,也曾面对这样的绝境。
她能行,他也能。
“攀上去。”他下令。
“可这太危险——”
“攀!”顾承舟第一个抓住绳索,“公主等不起。”
一百亲卫见状,再无二话,纷纷跟上。
绝壁险峻,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没人退缩。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在爬山,是在……救命。
爬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半山腰。
按照地图,冰湖应该就在附近。
“分散找!”顾承舟下令。
众人散开,在雪地中艰难搜寻。
一个时辰后,韩虎忽然大喊:
“太师!这里——!”
顾承舟冲过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冰湖,如一面镜子,嵌在山坳里。湖中央,有一朵莲花,正缓缓绽放。
七片花瓣,七颗花心,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正是七心莲!
“找到了!”众人欢呼。
但就在这时,湖面忽然裂开!
一只巨大的白熊,从冰窟窿里爬了出来!
不,不是熊——它比熊更大,浑身长着冰晶般的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口中喷着寒气。
“守护兽……”顾承舟心头一沉。
果然,和明月峡一样。
这样的天材地宝,都有异兽守护。
“太师,怎么办?”韩虎握紧刀。
“你们拖住它。”顾承舟盯着那朵莲花,“我去采。”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顾承舟咬牙,“公主等不起!”
他拔出陌刀,第一个冲向冰湖。
白熊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怒吼一声,扑了过来。
顾承舟不躲不避,陌刀狠狠劈下!
“铛——!”
刀砍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白熊吃痛,动作一滞。
顾承舟趁机跃上冰面,朝莲花冲去。
但冰面太滑,他几次险些摔倒。而白熊已经追了上来,巨掌拍下——
“太师小心!”韩虎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掌。
“噗——!”
韩虎喷出一口血,胸口凹陷,眼看是不活了。
“韩虎——!”顾承舟目眦欲裂。
“快……快去……”韩虎用最后的力气说,“告诉……告诉我哥……我没……没给他丢人……”
说完,断了气。
顾承舟眼睛红了。
但他没时间悲伤。
他冲到湖中央,摘下那朵七心莲。莲花入手冰凉,光华流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白熊见宝物被夺,彻底狂暴,疯狂扑来。
顾承舟将莲花塞进怀中,转身就跑。
但冰面忽然剧烈震动——要塌了!
“快走——!”他对剩下的亲卫嘶吼。
众人拼命往岸边跑。
就在顾承舟即将上岸时,冰面彻底破裂!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冰湖!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他挣扎着往上浮,但厚重的铠甲拖着他往下沉。
要……死了吗?
不。
不能死。
栖晚还在等他。
孩子还在等他。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清醒。然后,开始解铠甲。
一件、两件……
终于,脱去了所有负重。他奋力上游,冲破冰面!
新鲜空气涌入肺中,他大口喘息。
岸上,亲卫们正在和白熊搏斗。已经死了十几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顾承舟爬上岸,拔出陌刀,眼神冰冷:
“畜生……受死!”
他冲上去,不是硬拼,是智取。
白熊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迟缓。他利用灵活的身法,在它周围游走,专攻眼睛、咽喉等要害。
一刀、两刀、三刀……
终于,在付出了三十条人命的代价后,白熊轰然倒地。
顾承舟浑身是血,但怀中的七心莲,完好无损。
“走……”他嘶声道,“回京……”
一百亲卫,来时一百,回时……六十三。
三十七条命,换了一朵莲花。
但顾承舟知道——值得。
因为这条命,能救两个人。
他最爱的人,和……他们的孩子。
---
二十天后,金陵。
林栖晚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全靠参汤吊命,但气息越来越弱。
太医说,最多还能撑三天。
承平帝日夜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苏婉更是哭干了眼泪。
所有人都觉得……希望渺茫。
直到那天黄昏,宫门外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太师回来了——!”
顾承舟冲进宫殿,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但手中紧紧握着……那朵七心莲。
“快……快救人……”
话没说完,他就倒了下去。
太累了。
二十天,往返万里,攀雪山,斗白熊,折了三十七个弟兄……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太医连忙施救,同时将七心莲捣碎,喂林栖晚服下。
奇迹发生了。
服下药后不久,林栖晚的脸色开始好转。灰败退去,红润浮现。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了眼睛。
“栖晚!”苏婉喜极而泣,“你醒了!”
林栖晚茫然地看着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旁边榻上的顾承舟身上。
“承舟……他怎么了?”
“太师为了采药,受了重伤。”太医禀报,“但无性命之忧,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林栖晚挣扎着坐起,握住顾承舟的手。
他的手很冰,上面布满伤痕。脸上也有冻伤的痕迹,嘴唇干裂出血。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泪如雨下:
“傻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顾承舟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一动。
仿佛在说:
为了你。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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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承平二年九月。
林栖晚顺利产下一子。
孩子很健康,哭声响亮。顾承舟抱着他,手都在颤抖。
“像你。”林栖晚虚弱地笑,“眼睛像你。”
“鼻子像你。”顾承舟低头,在孩子额头落下一吻,“长大后,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取个名字吧。”
顾承舟想了想:“叫……顾念安。”
念安。
念天下安康,念家人平安。
也念……那些为了这份安康和平安,付出生命的人。
林栖晚点头:“好。顾念安……好名字。”
窗外,秋阳正好。
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祥和。
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
所有的归程,都有了尽头。
但他们都明白——
路,还很长。
但只要携手,就不怕。
因为彼此在身边,孩子也在身边。
哪里都是归程。
哪里都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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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盛世隐忧初显现 归程尽头是故乡
承平五年,春。
顾念安三岁了。小家伙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眼睛像顾承舟,明亮有神;鼻子像林栖晚,精致挺拔。更难得的是,他天生聪慧,三岁就能背诗,还能弹简单的琵琶曲。
“像他外婆。”苏婉常常这么说,“栖晚的娘,就是三岁能弹琵琶的神童。”
林栖晚抱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三年,是她人生中最平静的三年。
朝局稳定,边关安宁。顾承舟虽然还担着太师之职,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她和孩子。谢烬镇守朔方,慕容枫治理西凉,一切都井井有条。
承平帝已经十八岁,越发沉稳干练。去年,他力排众议,娶了苏静姝为后。那姑娘虽然出身不高,但贤淑明理,与皇帝伉俪情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顾承舟心中,始终有一丝隐忧。
那日,他在兵部看到一份密报——北漠老可汗耶律洪基病逝,其子耶律贤继位。耶律贤年轻气盛,对当年城下之盟耿耿于怀,正在暗中练兵。
“太师,”兵部侍郎忧心忡忡,“耶律贤去年秘密迎娶了西夏公主,两国联姻,恐有异动。”
顾承舟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北漠、西夏,若真联手,大周将面临两面夹击。
更可怕的是……朝中。
王琮虽然倒了,但他的门生故吏还在。这些人表面恭顺,暗地里却结党营私,蠢蠢欲动。尤其是以礼部尚书赵汝成为首的“清流党”,整天喊着“恢复祖制”,实际上是想夺回顾承舟和谢烬手中的兵权。
内忧外患,从未真正消除。
“承舟。”
林栖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承舟回头,见她端着茶走进来。三年过去了,她依然美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
“怎么来了?”他接过茶。
“念安睡了,我没事,来看看你。”林栖晚走到地图前,“又在担心北漠?”
“嗯。”顾承舟点头,“耶律贤……不简单。他比耶律洪基更聪明,也更隐忍。这三年的称臣纳贡,怕是……在麻痹我们。”
林栖晚沉默片刻:“需要我去西凉吗?让枫叔加强戒备。”
“暂时不用。”顾承舟握住她的手,“栖晚,这三年……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林栖晚怀孕时中毒,虽然后来解了,但伤了根本。产后一直体弱,需要静养。
“我没事。”她微笑,“倒是你,鬓角都有白发了。”
顾承舟苦笑:“老了。”
“不老。”林栖晚轻抚他的脸,“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在尸堆里刨出我的少年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有沧桑,有温情,也有……历经磨难后的相知相守。
“承舟,”林栖晚忽然正色道,“如果……如果有一天,天下真的太平了。我们……去哪?”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
顾承舟的答案,也变过很多次。
最开始,他说回云州,重建顾府。
后来,他说留在西凉,陪她守着那片土地。
再后来,他说在金陵也好,辅佐明君,开创盛世。
但现在……
“我们去江南。”他说,“找个小镇,开个书院。我教书,你弹琴,念安读书。平平淡淡,过完余生。”
林栖晚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顾承舟点头,“这朝堂,这战场……我累了。想歇歇了。”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栖晚,这半生,我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君王,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念安。”
“我欠你一个……完整的家。”
林栖晚眼眶一热:“你不欠我。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福分。”
两人相拥,在摇曳的烛光中。
窗外,春风拂过,桃花盛开。
仿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但他们都知道——这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该来的,终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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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五年秋,北漠果然反了。
耶律贤联合西夏,集结四十万大军,分两路南下。一路攻朔方,一路攻西凉。
战报传到金陵时,承平帝连夜召见顾承舟。
“太师,”少年天子眼中布满血丝,“这一仗……怎么打?”
顾承舟看着地图,沉默良久。
朔方有谢烬,十五万精兵,应该能守住。
西凉有慕容枫,八万守军,加上三万鬼骑,也能撑一段时间。
但……两面作战,兵力分散。时间一长,必出问题。
“陛下,”他缓缓开口,“臣……亲征北漠。”
“不可!”承平帝急道,“太师年事已高,况且——”
“臣才三十八,不老。”顾承舟微笑,“而且这一仗,必须臣去。耶律贤恨的是臣,只有臣去了,他才会……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
“只要臣拖住北漠主力,谢太尉就能各个击破。等灭了西夏,再回师合围——此战,可胜。”
承平帝看着他,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忽然泪如雨下:
“太师……朕……朕舍不得……”
“陛下,”顾承舟跪下,郑重一礼,“臣这一生,能辅佐陛下这样的明君,能娶栖晚这样的贤妻,能有念安这样的孩子……值了。”
“若此战臣不能回,请陛下……善待栖晚和念安。也请陛下……不忘初心,励精图治,开创真正的……太平盛世。”
承平帝扶起他,泣不成声:
“太师……一定要回来……朕……朕等你……”
顾承舟点头,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一如当年。
但这一次,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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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
林栖晚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我陪你去。”她说。
“不行。”顾承舟断然拒绝,“念安还小,需要你。”
“念安有苏姨照顾。”林栖晚看着他,“承舟,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话,太重。
重得顾承舟心头发颤。
“栖晚……”
“五年前,你放我一个人回西凉,结果我差点死在明月峡。”林栖晚眼中含泪,“三年前,你放我一个人在金陵,结果我中毒早产。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握住他的手: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顾承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为了念安,也为了……我。”
“我答应。”
两人相拥,在秋风中。
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孤雁,即将飞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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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玉门关。
慕容枫亲自出关迎接。他已经四十岁了,鬓角也有了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
“小姐,太师。”他行礼,“都准备好了。三万鬼骑,随时待命。”
顾承舟点头:“耶律贤的主力在哪里?”
“在阴山北麓,距此三百里。”慕容枫指着地图,“他学聪明了,不攻城池,只掠粮道。这半个月,已经劫了我们三批粮草。”
断粮道。
这是要困死西凉。
“那就……主动出击。”顾承舟眼中闪过寒光,“他不是想打吗?我们……奉陪到底。”
三日后,阴山北麓。
耶律贤果然在等。
他今年二十五岁,年轻,英俊,眼中燃烧着野心之火。
“顾承舟,”他骑在马上,声音清朗,“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顾承舟策马上前:“耶律贤,你父亲立誓永不犯边。你背誓,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耶律贤大笑,“成王败寇,何来天谴?顾承舟,今日你若降,我封你为南院大王,享尽荣华。若不降……”
他眼神一冷:
“这阴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顾承舟也笑了: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举起陌刀:
“杀——!”
三万鬼骑,如黑色洪流,冲向北漠军阵。
耶律贤早有准备,令旗一挥,北漠骑兵也发起冲锋。
四十万对三万。
悬殊太大。
但鬼骑的战斗力,远超想象。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所向披靡。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打法……不要命。
以命换命,以伤换伤。
短短一个时辰,北漠就折了两万人。
但鬼骑也损失惨重——三千人,永远倒下了。
“疯子……”耶律贤脸色铁青,“这些人……都是疯子!”
他咬牙:“弓箭手!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鬼骑举起盾牌,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顾承舟一马当先,陌刀如龙,连斩数十人。但身上也中了几箭,鲜血淋漓。
“承舟!”林栖晚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
她想冲上去,但被慕容枫拦住:
“小姐,你不能去!”
“可是——”
“相信太师。”慕容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他会赢的。”
战场上,顾承舟已经杀到了耶律贤面前。
两人对视,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顾承舟,”耶律贤举刀,“来战!”
“奉陪!”
两刀相撞,火花四溅。
耶律贤年轻力壮,刀法凶猛。顾承舟经验丰富,刀法老辣。
一时间,竟不分胜负。
但顾承舟身上有伤,渐渐落了下风。
“太师!”一个鬼骑想冲上来帮忙。
“别过来!”顾承舟嘶吼,“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咬牙,使出顾家刀法最后一式——玉石俱焚!
这一招,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耶律贤脸色一变,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陌刀如电,直刺心口!
耶律贤勉强格挡,但刀尖还是刺进了肩膀。
“啊——!”他惨叫,刀脱手。
顾承舟正要补刀,忽然胸口一痛——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贯穿了他的胸膛。
“承舟——!!!”
林栖晚的尖叫声,响彻战场。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抱住倒下的顾承舟。
“栖晚……”顾承舟看着她,嘴角溢出血,“对……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栖晚泪如雨下,“撑住!太医!快叫太医——!”
但这里,是战场。
没有太医。
只有……血与火。
耶律贤挣扎着站起,看着这对夫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顾承舟,你赢了。这一仗……我认输。”
他挥手:“撤兵!”
北漠军如潮水般退去。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一对相拥的夫妻。
顾承舟靠在林栖晚怀里,气息越来越弱:
“栖晚……带念安……去江南……”
“开个书院……教他……做个好人……”
“别……别报仇……”
林栖晚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承舟……不要……不要丢下我……”
“我……我爱你……”顾承舟用最后的力气说,“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手,缓缓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带着笑。
大周太师,天下兵马大元帅,顾承舟——
卒于承平五年秋,阴山北麓。
享年三十八岁。
他死了。
像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军一样。
马革裹尸,魂归天地。
林栖晚抱着他的尸体,在秋风中,坐了整整一夜。
不哭,不闹。
只是抱着他,像抱着……整个世界。
慕容枫站在她身后,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他知道——小姐的心,死了。
随着顾承舟,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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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顾承舟的灵柩回到金陵。
全城缟素,万民哭送。
承平帝亲自出城迎接,扶棺痛哭:
“太师……朕……朕对不起你……”
谢烬从朔方赶回,跪在灵前,三天三夜不起。
苏婉抱着顾念安,泣不成声。
那个三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他只是问:
“苏奶奶,爹爹……什么时候醒?”
无人能答。
林栖晚一身孝服,站在灵前,神色平静。
她不哭,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玉雕。
直到下葬那日。
当棺木即将入土时,她忽然开口:
“等等。”
众人看向她。
林栖晚走到棺前,抚摸着棺木,轻声说:
“承舟,你等等我。”
“等念安长大,等天下太平。”
“我就来……陪你。”
说完,她转身,看向承平帝:
“陛下,臣妇请旨——镇守西凉,永世不归。”
承平帝泪流满面:“准……”
林栖晚行礼,然后抱起顾念安:
“念安,我们……回家。”
回西凉。
回那个……有父亲、有母亲、有无数回忆的地方。
也是……她和他,最后的归程。
马车缓缓驶出金陵。
林栖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里有他们的相遇,有他们的相知,有他们的……爱恨情仇。
但现在,都过去了。
只剩下……漫漫长路,和没有尽头的思念。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
“念安,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会一直看着我们。”
“我们要好好活着,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活着。”
顾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嗯。念安会……听娘的话。”
马车渐行渐远。
消失在秋风里。
也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只留下一个传说——
关于一个将军,一个郡主,一段跨越生死的情缘。
和一场……没有归程的旅程。
但或许,归程本就不在远方。
而在心里。
在那些爱过、恨过、痛过、笑过的……记忆里。
只要记得,就从未离开。
只要爱着,就永远……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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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十九、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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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