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三卷:归程无烬
第十五章:金陵城暗流再起 紫微殿君臣定计
承平元年七月,金陵。
暑气蒸腾,蝉鸣聒噪。这座古老的都城在经过半年的动荡后,终于显露出几分太平盛世的模样。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似乎那场改变王朝命运的宫变,只是久远传说。
但朝堂之上,暗流从未止息。
紫微殿偏殿,承平帝朱允文正伏案批阅奏折。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眉宇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他登基不过四月,却已处理了堆积如山的政务——清查泰安旧党、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安抚边军……每一样都做得有条不紊。
“陛下,”太监总管高公公轻手轻脚走进来,“顾太师和西凉郡主到了。”
承平帝眼睛一亮:“快请!”
顾承舟和林栖晚并肩走进来。两人都是一身常服,风尘仆仆——从西凉到金陵,三千里路,他们只用了半个月。
“臣(臣妇)参见陛下。”两人行礼。
“太师、郡主不必多礼。”承平帝亲自扶起他们,仔细打量,“一路辛苦了。西凉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慕容枫暂代西凉军政,谢太尉从朔方调了三万精兵协防,北漠短期内不敢妄动。”顾承舟禀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朝中,”林栖晚接过话头,“怕是不太平吧?”
承平帝苦笑:“什么都瞒不过郡主。”
他走到御案前,取出一叠奏折:“这些都是这半个月递上来的。有弹劾太师‘擅离职守’的,有质疑郡主‘女子干政’的,还有……建议朕选秀纳妃,早日立后的。”
顾承舟随手翻开几本,越看脸色越沉。
弹劾他的,是以吏部尚书王琮为首的一帮老臣——都是泰安朝的旧人,虽然没参与宫变,但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质疑林栖晚的,则是礼部那帮腐儒,张口闭口“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至于选秀立后……
“这是谁的主意?”顾承舟问。
“太后。”承平帝叹气,“不,现在该叫太皇太后了。祖母说,朕年纪不小了,该立后稳定朝局。她……她推荐了王琮的孙女。”
联姻。
又是联姻。
把皇帝和王琮绑在一起,既拉拢了旧党,又给新帝套上了枷锁。
好算计。
“陛下如何打算?”林栖晚问。
“朕不想娶。”承平帝斩钉截铁,“朕的婚事,不该成为政治筹码。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何况朕心里,已经有人了。”
顾承舟和林栖晚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是哪家姑娘?”林栖晚柔声问。
承平帝脸一红,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旁边绣着两个字:静姝。
“苏静姝?”顾承舟一愣,“苏琴师的……侄女?”
苏婉有个侄女,叫苏静姝,今年十四岁,父母早亡,一直跟着苏婉。宫变那日,她也住在听雨楼,后来跟着苏婉一起入了宫。
“是。”承平帝点头,“静姝姑娘……很特别。她不畏权贵,不慕荣华,只喜欢读书、弹琴。朕和她……很谈得来。”
少年天子的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
那是一个少年,第一次心动时的模样。
干净,纯粹,不掺杂质。
顾承舟心中一软。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林栖晚时,也是这般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可是陛下,”林栖晚提醒,“您的婚事,不是私事。朝臣不会同意您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孤女。”
“所以朕需要太师和郡主的帮助。”承平帝看着他们,“帮朕……稳住朝局,争取时间。等朕羽翼丰满,就能自己做主了。”
他的目光坚定:
“朕不想像两位皇兄那样,被权臣摆布,被后宫牵制。朕要当……真正的天子。”
顾承舟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五年前,慕容桀在玉门关对他说的话:
“有些路,要两个人走,才不累。”
现在的承平帝,也需要有人陪他走。
“臣明白了。”顾承舟躬身,“陛下放心,朝中的事,臣来处理。至于立后……”
他看向林栖晚。
林栖晚会意,微笑道:“臣妇可以请太皇太后喝喝茶,聊聊天。老人家嘛,总是喜欢听故事的——比如,西凉的风土人情,或者……某位大臣不为人知的往事。”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这是他们在西凉五年,学会的手段。
承平帝眼睛亮了:“有太师和郡主在,朕就放心了。”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天色渐暗。
离开紫微殿时,顾承舟忽然想起一事:“陛下,苏琴师她……身体可好些了?”
提到苏婉,承平帝神色一黯:“苏姨她……眼睛还是看不见。太医说,是心结所致。五年前那场大火,伤的不只是眼睛,还有……心。”
林栖晚心中一痛。
苏婉是为了救她,才被困火场,伤了眼睛。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
“臣妇想去看看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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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西南角,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里是苏婉的居所。院中种满了兰花,都是她亲手打理的——虽然看不见,但凭着记忆和触觉,她把每株花都照顾得很好。
林栖晚走进院子时,苏婉正坐在廊下抚琴。
琴是新的,弦也是新的,但弹的曲子还是那首《塞上吟》。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苏姨。”林栖晚轻声唤道。
琴声戛然而止。
苏婉“望”向声音的方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晚儿来了?还有……顾将军?”
“太师也来了。”林栖晚走到她身边坐下。
顾承舟行礼:“苏琴师。”
“别叫琴师了。”苏婉摇头,“我现在……弹不了完整的曲子了。”
她的手指抚过琴弦,声音低沉:
“这五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送到顾府,没有让你认识顾将军,你现在……会不会过得好一些?”
林栖晚握住她的手:“苏姨,我从没后悔过。”
“可是我后悔。”苏婉眼中泛起泪光,“晚儿,你吃了太多苦。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却要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是苏姨对不起你。”
“不。”林栖晚摇头,“如果没有那五年,我就不会遇见承舟,不会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苏姨,您给我的,不是苦难,是……成长。”
顾承舟也道:“苏琴师,栖晚说得对。若不是您当年的安排,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苏婉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成婚了吧?”
“是。”林栖晚脸微红,“在西凉办的,简简单单。”
“简简单单好。”苏婉笑了,“真心实意,比什么都强。”
她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这是……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林栖晚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巧,一龙一凤,正好是一对。
“这是先帝赏给我父亲的,”苏婉轻声说,“他说,将来若我有儿女,就给他们做定情信物。可惜……我这辈子,不会有儿女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林栖晚心中一酸:“苏姨……”
“收下吧。”苏婉拍拍她的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忽然正色道:
“晚儿,顾将军,你们这次回京,是要帮陛下稳定朝局吧?”
“是。”
“那我要提醒你们一句——”苏婉压低声音,“小心王琮。这个人……不简单。”
顾承舟眼神一凝:“苏琴师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苏婉摇头,“但五年前,我听先帝提起过——王琮年轻时就投靠了永初帝,帮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后来永初帝登基,王琮一路高升,成了吏部尚书。再后来泰安帝登基,他居然还能稳坐尚书之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奇怪。
一朝天子一朝臣。王琮能在两朝更迭中屹立不倒,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是……手段太高。
“还有,”苏婉补充,“王琮的孙女,那个叫王嫣的姑娘,我见过一次。那孩子……心思很深。如果让她入宫为后,陛下怕是……掌控不住。”
林栖晚和顾承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多谢苏琴师提醒。”顾承舟郑重道,“我们会小心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离开时,林栖晚回头看了一眼——苏婉还坐在廊下,抚着琴,身影在月光中孤寂而苍凉。
像一朵开在深宫里的兰花,幽香独放,无人欣赏。
“承舟,”她轻声说,“我们得帮帮苏姨。”
“怎么帮?”
“让她……重见光明。”林栖晚眼中闪过坚定,“西凉有种秘药,叫‘明心草’。传说能治眼疾,但极难采摘。我要回西凉一趟——”
“我陪你去。”顾承舟握住她的手,“但眼下,先解决朝中的事。”
两人携手,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看到,身后院落的暗处,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
黑影来到吏部尚书府,跪在王琮面前:
“大人,顾承舟和林栖晚,今日见了苏婉。”
王琮正在练字,闻言笔锋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说了什么?”
“听不清。但他们走时,提到了……明心草。”
王琮放下笔,眼中闪过寒光:
“明心草……西凉圣药,能治百病,尤其对眼疾有奇效。看来,他们是想治好苏婉的眼睛啊。”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苏婉知道得太多了。若她眼睛好了,认出当年那些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去,”他吩咐黑影,“给西凉那边传信。明心草……一株都不能让他们拿到。”
“是。”
黑影退下。
王琮重新提笔,在污迹上勾勒几笔——那团墨迹,竟化作了一只狰狞的鬼面。
他盯着那鬼面,喃喃自语:
“顾承舟,林栖晚……既然你们要挡路,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窗外,乌云蔽月。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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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
承平帝端坐龙椅,顾承舟和谢烬分列左右。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凝重。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太监高唱。
“臣有本奏!”
吏部尚书王琮第一个站出来。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陛下,老臣斗胆,再提立后之事。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后。陛下登基已有四月,中宫空悬,非社稷之福。请陛下……早日定夺!”
话音一落,十几个大臣齐声附和:
“请陛下早日立后!”
声浪如潮,气势逼人。
承平帝脸色微沉。他看向顾承舟,眼神求助。
顾承舟出列,朗声道:
“王大人所言极是。但立后乃国之大事,需慎重考量。陛下年幼,当以学业、朝政为重。待明年及冠,再议不迟。”
“太师此言差矣!”王琮针锋相对,“正因陛下年幼,才更需要贤后辅佐。老臣听闻,太师在西凉已娶妻成家——怎么,太师可以成家,陛下就不可以?”
这话说得刁钻,暗指顾承舟只顾自己,不顾皇帝。
殿中一阵骚动。
林栖晚站在女眷席中,闻言眉头一皱。她刚想开口,却见谢烬抢先一步:
“王尚书这话就不对了。太师成家,是先帝赐婚,名正言顺。陛下立后,也需遵循礼制,岂能仓促行事?”
他顿了顿,语带讥讽:
“还是说……王尚书急着把孙女送进宫,是另有所图?”
这话太直白了。
王琮脸色一变:“谢太尉!你——”
“够了。”
承平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后之事,朕自有主张。王卿不必多言。”
他看向王琮,眼神冰冷:
“倒是王卿——朕昨日看了吏部的考功册,发现几个有趣的地方。比如,王卿的儿子王朗,任扬州知府三年,年年考绩优等。可朕接到密报,说扬州今年水患,灾民流离,王朗却还在修什么……‘羡鱼园’?”
王琮浑身一僵。
“还有,”承平帝继续道,“王卿的侄儿王骏,任兵部郎中,去年负责军械采购。可朔方军报上来的,却是劣质刀甲,一碰就断——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每说一句,王琮的脸色就白一分。
殿中大臣们面面相觑,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位少年天子……不简单啊。
“陛下,”王琮跪倒,声音发颤,“老臣……老臣冤枉……”
“冤不冤枉,查了才知道。”承平帝淡淡道,“从今日起,王朗、王骏停职待查。吏部、兵部,由谢太尉暂管。”
他看向顾承舟:
“太师,你负责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遵旨!”
顾承舟领命,目光扫过王琮,如刀如剑。
王琮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他,首当其冲。
早朝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噤若寒蝉。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天子,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有顾承舟、谢烬这样的忠臣辅佐,有林栖晚这样的智囊在侧,更有……雷霆手段。
王琮,怕是要完了。
殿外,顾承舟追上谢烬:
“谢兄,陛下今日……真让我刮目相看。”
“是啊。”谢烬苦笑,“我都没想到,他会当庭发难。看来这几个月,他暗中查了不少东西。”
“是苏琴师提供的线索。”林栖晚走过来,“她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这些年宫中往来,谁和谁勾结,谁收了谁的钱,她都记在心里。”
顾承舟恍然。
难怪承平帝能精准打击王琮的软肋。
原来是有苏婉这个“活账本”。
“但王琮不会坐以待毙。”林栖晚提醒,“他在朝中经营三十年,党羽遍布。今日虽然受挫,但肯定会反扑。”
“那就让他反。”顾承舟眼中闪过寒光,“正好,一网打尽。”
三人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太师、郡主,陛下有请——”
“何事?”
小太监压低声音:“苏琴师……出事了。”
三人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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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的院落里,太医进进出出,神色凝重。
承平帝站在廊下,脸色铁青。看见顾承舟他们进来,快步迎上:
“半个时辰前,苏姨突然吐血昏迷。太医说……是中毒。”
“中毒?!”林栖晚心头一紧,“什么毒?谁下的?”
“还不清楚。”承平帝咬牙,“但朕已经封锁宫门,严查所有进出之人。若让朕抓到下毒之人——”
他眼中闪过杀意,全然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顾承舟走进内室。苏婉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唇边还有残留的血迹。太医正在施针,但效果甚微。
“太医,如何?”
“回太师,”太医擦着汗,“这毒……很古怪。不像是中原的毒,倒像是……西域的。”
西域?
顾承舟和林栖晚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人——
王琮!
他刚刚在朝堂受挫,转头就对苏婉下手。而且用的是西域的毒,分明是想把嫌疑引向西凉,引向……林栖晚!
好毒的计!
“能解吗?”林栖晚急问。
太医摇头:“下官……无能为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西凉的‘明心草’。”太医说,“明心草能解百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心草。
又是明心草。
顾承舟握紧拳头。
看来,王琮不仅想杀苏婉,还想断了他们的希望。
“陛下,”他转身,“臣请命,即刻前往西凉,采摘明心草。”
“朕准了。”承平帝毫不犹豫,“但太师不能去——朝中需要你坐镇。让谢太尉去,或者……”
他看向林栖晚。
“我去。”林栖晚斩钉截铁,“我熟悉西凉地形,知道明心草长在哪里。而且……”
她顿了顿:“这件事,多半是冲着我来的。我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顾承舟想反对,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就像五年前,她决定回西凉一样。
“我陪你去。”他说。
“不行。”林栖晚摇头,“朝中需要你。王琮虎视眈眈,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你。”
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放心,我会小心的。慕容枫会派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顾承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温柔,终于点头:
“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一定。”林栖晚微笑,“我还要和你……白头偕老呢。”
她转身,对承平帝行礼:
“陛下,臣妇这就出发。十日之内,必带明心草回来。”
承平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郡主,珍重。”
林栖晚点头,又看了苏婉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一如当年。
顾承舟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握紧腰间玉佩——那对龙凤佩中的龙佩,林栖晚把凤佩带走了。
像一种誓言,一种约定。
“承舟,”谢烬走到他身边,“放心,栖晚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能应付。”
“我知道。”顾承舟低声道,“我只是……怕了。”
怕失去,怕离别,怕……再也见不到她。
这五年,他失去的太多了。
不能再失去她了。
窗外,夜色深沉。
风雨欲来。
而林栖晚,正策马奔向那片她熟悉的土地。
也奔向……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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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西凉道险象环生 明月峡生死一线
西凉的八月,正是风沙最大的时节。
林栖晚一人双马,昼夜兼程。从金陵到玉门关,三千里路,她只用了六天。第七日黄昏,终于看见了玉门关的轮廓。
关墙上,慕容枫早已接到飞鸽传书,亲自在关外迎接。
“小姐!”看见林栖晚风尘仆仆的样子,慕容枫心疼不已,“怎么急成这样?先歇歇吧。”
“没时间歇。”林栖晚下马,声音嘶哑,“明心草在哪里?”
慕容枫神色一凝:“在……明月峡。”
明月峡。
西凉最险峻的峡谷,位于祁连山深处。两侧是万丈悬崖,谷底是湍急的冰河。传说那里有雪豹出没,更有一种奇特的“瘴气”,能让人产生幻觉,迷失其中。
而明心草,就长在峡谷最深处,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岩缝里。
“那里太危险了。”慕容枫劝阻,“而且现在这个季节,正是瘴气最浓的时候。小姐,让我去吧。”
“你去没用。”林栖晚摇头,“明心草有灵性,只认慕容家的血脉。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而且……时间不多了。苏姨等不起。”
慕容枫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那我陪你去。带一百鬼骑——”
“不。”林栖晚再次摇头,“人多反而坏事。明月峡地形狭窄,人多施展不开。我一个人去,反而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林栖晚翻身上马,“给我准备干粮、绳索、还有……防瘴的药。我现在就出发。”
慕容枫咬牙,只能照办。
半个时辰后,林栖晚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明月峡的路。
慕容枫站在关墙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背影,她独自一人,走向未知的战场。
“传令,”他沉声对身后鬼骑说,“一百精锐,暗中跟随。若小姐有危险……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出来。”
“是!”
一百鬼骑如幽灵般散开,消失在暮色中。
慕容枫望着明月峡方向,心中默念:
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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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峡的夜,比想象中更冷。
林栖晚举着火把,在峡谷中艰难前行。脚下是滑腻的苔藓,两侧是狰狞的岩壁。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像无数鬼魂在哭泣。
她已经走了三个时辰。
按照地图,明心草生长的地方,应该在峡谷中段,一处叫“望月台”的平台上。但这一路走来,别说平台,连个平坦的地方都没见到。
“难道……走错了?”她停下脚步,仔细辨认方向。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林栖晚心头一紧,拔出软剑。
火把的光芒照向前方——只见岩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子。每只都有巴掌大,长着狰狞的口器,正朝她涌来。
“尸蟞!”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种生活在极阴之地的毒虫,以腐尸为食,牙齿带毒,咬上一口就能让人全身麻痹。更可怕的是,它们都是成群出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林栖晚不敢硬拼,转身就跑。
但尸蟞的速度更快。转眼间,就有几只爬到了她脚边。
她挥剑斩断几只,但更多的涌了上来。眼看就要被包围——
“小姐小心!”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闪过,十几只尸蟞被劈成两半。
是慕容枫!
他终究不放心,还是跟来了。
“枫叔!”林栖晚又惊又喜。
“快走!”慕容枫拉着她,朝峡谷深处狂奔。
身后,尸蟞如潮水般追来。
两人跑到一处狭窄的岩缝前,慕容枫一把将林栖晚推了进去:“进去!这里窄,它们进不来!”
林栖晚钻进去,发现里面竟别有洞天——是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
慕容枫守在入口,挥刀砍杀追来的尸蟞。刀光如雪,血肉横飞。
但尸蟞太多了,杀不完。
“枫叔,进来!”林栖晚急喊。
慕容枫却摇头:“我守在这里,你去找明心草。石室后面,应该就是望月台。”
林栖晚这才注意到,石室后方果然有一个洞口,隐约有月光透进来。
“快去!”慕容枫嘶吼,“我撑不了多久!”
林栖晚咬牙,转身钻进洞口。
洞口后,是一个悬崖平台——正是望月台。
平台不大,只有十丈见方。中央有一汪清泉,泉边生长着一丛奇特的草。草叶呈淡金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叶片上还有露珠般的晶莹液体。
明心草!
林栖晚心头一喜,正要上前采摘——
“小心!”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林栖晚本能地侧身,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岩壁上。
她回头,只见平台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蒙面人,手持弓箭,正冷冷地看着她。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蒙面人声音嘶哑,“林栖晚,把明心草交出来,饶你不死。”
“你是谁?”林栖晚握紧软剑。
“杀你的人。”蒙面人挥手,“上!”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林栖晚挥剑迎战。软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两人的咽喉。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都是高手,她渐渐落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石室那边传来慕容枫的怒吼——尸蟞已经突破防线,他正在苦战。
腹背受敌。
“小姐!”慕容枫嘶声喊道,“采了草就走!别管我!”
林栖晚眼睛红了。
她看着那些黑衣人,又看了看那丛明心草,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不退反进!
她如一道白影,冲向明心草。软剑舞成一团光幕,将追兵暂时逼退。
到泉水边,她飞快地采下三株明心草,塞进怀中。然后转身,剑指蒙面人:
“想要?来拿啊!”
蒙面人眼中闪过怒色:“找死!”
他亲自出手,一刀劈来。刀法狠辣,劲风呼啸,显然是一流高手。
林栖晚不敢硬接,闪身避过。但对方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逼得她节节败退。
“噗——”
左肩中了一刀,血花绽放。
林栖晚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就这点本事?”蒙面人冷笑,“看来顾承舟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他举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平台边缘的悬崖下,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不是人声,不是兽声,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吼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悬崖下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怪物。
身躯如熊,却长着鹰的翅膀;头如猛虎,却有一对鹿角;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一个黑衣人失声惊呼。
怪物落在平台上,地面都震了三震。它那对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明心草上。
“吼——!”
又是一声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蒙面人脸色大变:“不好!这东西是明心草的守护兽!快撤——”
但已经晚了。
怪物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几个黑衣人瞬间被烧成焦炭。
林栖晚趁机后退,躲到一块岩石后。她看着那只怪物,心中骇然——父亲从未说过,明心草有守护兽!
难道……这是王琮布下的陷阱?
故意引她来这里,借这只怪物杀她?
“小姐!”慕容枫终于杀出重围,冲到平台上。看见怪物,他也惊呆了,“这……这是……”
“别管是什么了!”林栖晚急道,“枫叔,帮我拖住它!我要采更多的明心草!”
三株,未必够用。
她需要更多。
慕容枫咬牙:“好!”
他挥刀冲向怪物。刀光砍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竟然砍不进去!
怪物一爪拍来,慕容枫勉强躲过,但被劲风扫中,喷出一口血。
“枫叔!”林栖晚眼睛红了。
“别管我!”慕容枫嘶吼,“快采草!”
林栖晚咬牙,再次冲向泉水边。
怪物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转身扑来。但慕容枫死死缠住它,用身体挡住去路。
“小姐……快……”
林栖晚疯狂地采摘。一株、两株、三株……直到怀里的布包再也装不下。
她回头,看见慕容枫浑身是血,一条手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但他依然站着,用身体挡在怪物和她之间。
像一座山。
“枫叔!”她泪流满面。
“走……”慕容枫回头,对她露出最后的微笑,“告诉顾承舟……好好……对你……”
话音未落,怪物一爪拍下。
“不——!!!”
林栖晚目眦欲裂,软剑脱手飞出,直刺怪物眼睛。
“噗嗤——”
软剑精准地刺入怪物的左眼。怪物吃痛,发出凄厉的咆哮,动作一滞。
林栖晚趁机冲过去,拉住慕容枫:“走!”
两人跌跌撞撞冲向洞口。
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
快到洞口时,林栖晚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是防瘴的药粉,她一直没用。
她将药粉全部撒向怪物。
药粉接触到怪物的伤口,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怪物痛苦地翻滚,暂时被挡住了。
林栖晚扶着慕容枫,钻进洞口,回到石室。
石室里,尸蟞已经退去,但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有虫子的,也有……鬼骑的。
显然,那一百暗中跟随的鬼骑,也赶到了这里,和尸蟞发生了激战。
“小姐……”一个重伤的鬼骑挣扎着爬过来,“其他人……都死了……”
林栖晚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剧痛。
一百忠魂,为了她……全死了。
“走……”她咬牙,“先离开这里。”
她扶着慕容枫,在几个还能动的鬼骑的帮助下,艰难地走出石室,回到峡谷。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中,峡谷依然险峻,但至少……没有怪物,没有尸蟞,没有黑衣人。
“小姐,”一个鬼骑低声说,“那些黑衣人……都死了。要么被怪物烧死,要么被尸蟞咬死。但那个蒙面人……不见了。”
不见了?
林栖晚心中一沉。
能在那样的绝境中逃生,那个蒙面人……绝不简单。
“先回玉门关。”她下令,“枫叔的伤……不能再拖了。”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朝峡谷外走去。
林栖晚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明月峡。
晨雾弥漫,笼罩着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峡谷。
也笼罩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握紧怀中的明心草,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苏姨,等我。
枫叔,撑住。
还有……承舟。
我回来了。
带着希望,也带着……血与火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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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金陵。
顾承舟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望眼欲穿。
已经半个月了。
栖晚一点消息都没有。
飞鸽传书断了,探子回报说,明月峡发生了山崩,进出道路都被堵死了。
生死不明。
“太师,”谢烬走到他身边,“回去歇歇吧。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顾承舟摇头:“我睡不着。”
他一闭眼,就是噩梦。梦见栖晚被困在峡谷里,梦见她浑身是血,梦见她……再也回不来了。
那种恐惧,比当年在摩云岭面对鬼骑时,更甚。
“太师!”一个侍卫狂奔而来,“西边来人了!是……是西凉的快马!”
顾承舟心头一震,飞身下城楼。
城门处,三匹快马疾驰而入。马上的人浑身是血,正是那日跟随林栖晚去明月峡的鬼骑之一。
“太师……”鬼骑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小姐……回来了……”
顾承舟喜出望外:“在哪?!”
“在……在后面。”鬼骑喘息着,“小姐受了伤,慕容将军……伤得更重。我们走了七天……”
话音未落,远处又出现一队人马。
十几个人,个个带伤。中间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林栖晚苍白的脸。
“栖晚!”顾承舟冲过去,一把将她抱下车。
林栖晚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承舟……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承舟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
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缠着绷带,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显然吃了不少苦。
“明心草……”林栖晚从怀中掏出布包,“采到了……”
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株淡金色的草,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顾承舟眼眶一热:“为了这几株草,你……”
“值得。”林栖晚打断他,“苏姨……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但太医用参汤吊着命。”顾承舟扶着她,“你先回府休息,我去送药。”
“不,”林栖晚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我要看着苏姨……醒过来。”
顾承舟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
两人进宫,直奔苏婉的院落。
太医接过明心草,仔细辨认后,惊喜道:“真的是明心草!而且……是极品!这下苏琴师有救了!”
他立刻去煎药。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林栖晚亲自喂苏婉服下。
药很苦,苏婉在昏迷中眉头紧皱。但喝下去后不久,她的脸色竟真的开始好转。
灰败退去,红润浮现。
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有效!”太医喜道,“再服两剂,应该就能醒了!”
林栖晚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倒下。
顾承舟连忙扶住她:“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吧?”
林栖晚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这半个月,她几乎没有合眼。受伤、搏杀、逃亡……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
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顾承舟将她横抱起来,走出房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合为一体。
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后,终于重逢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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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婉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光。
不是模糊的光影,是清晰的、明亮的光。
她看见了床幔的花纹,看见了窗外的兰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林栖晚和顾承舟。
“苏姨!”林栖晚喜极而泣,“您醒了!”
苏婉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晚儿……你瘦了。”
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
林栖晚握住她的手:“苏姨,您……能看见了?”
“能。”苏婉点头,“而且……看得很清楚。”
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顾承舟身上:
“顾将军,你也……老了些。”
顾承舟笑了:“苏琴师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揭人短。”
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劫后余生,恍如隔世。
“苏姨,”林栖晚轻声问,“您还记得……是谁下的毒吗?”
苏婉眼神一凝:“记得。虽然当时看不见,但我闻到了——是一种西域的香料,叫‘迷魂引’。这种香本身无毒,但和我每日喝的药里的一味药材结合,就会变成剧毒。”
“谁送的香?”
“王琮。”苏婉一字一句,“他说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送给我安神。我本不想收,但他派人直接送进了宫,说是……陛下的意思。”
借皇帝之名,行下毒之实。
好狠的手段。
“果然是他。”顾承舟眼中闪过杀意,“看来,是时候……清算了。”
他看向林栖晚:
“栖晚,你先休息。朝中的事……交给我。”
林栖晚摇头:“不,我要亲自去。”
她眼中闪过寒光:
“明月峡那一百条命,枫叔的伤,还有苏姨受的苦——这些债,我要亲自讨回来。”
顾承舟看着她,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在摩云岭上弹琵琶的女子。
也看到了……一个真正成长起来的,西凉郡主。
“好。”他点头,“那就……一起去。”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秋意渐浓。
但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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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金銮殿清算旧账 忠臣泪洒帝王家
承平元年九月初九,重阳。
这一日的早朝,注定要载入史册。
承平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顾承舟、谢烬分列左右,林栖晚则破例站在了御阶下——这是皇帝特旨,准许她以郡主身份参与朝政。
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谁都感觉到了——今天,要出大事。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太监高唱。
“臣有本奏!”
顾承舟第一个站出来。他手持一卷厚厚的奏折,声音如洪钟:
“陛下,臣奉旨彻查吏部尚书王琮及其党羽,现已查实——王琮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请陛下……圣裁!”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王琮脸色大变,厉声道:“顾承舟!你血口喷人!老夫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顾承舟冷笑,展开奏折,“泰安元年,你收受扬州盐商白银五十万两,为其子谋取官职。可有此事?”
“泰安二年,你勾结兵部侍郎刘显,克扣朔方军军饷三十万两,导致边军哗变。可有此事?”
“泰安三年,你指使御史诬告户部尚书李纲,致其下狱冤死。可有此事?”
一条条,一桩桩,如数家珍。
每说一条,就有一份证据呈上——账本、书信、口供,铁证如山。
王琮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看向那些“证据”,心中骇然——这些东西,他明明都毁掉了!怎么还会在顾承舟手里?!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苏婉!
那个瞎子琴师!
她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这些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她或许……都听见了,记下了!
“还有,”顾承舟继续道,“半月前,你指使死士在明月峡伏击西凉郡主,致一百西凉将士殉国,慕容枫将军重伤。更在宫中下毒,谋害苏婉琴师——这些,你认不认?!”
“我……”王琮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你不认,有人认。”林栖晚上前一步,拍了拍手。
殿外,两个侍卫押着一个蒙面人走进来。
蒙面人已经卸去了伪装,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是王琮的贴身侍卫,王忠。
“王忠,”林栖晚看着他,“明月峡的事,说说吧。”
王忠跪倒在地,不敢看王琮的眼睛:
“是……是老爷让我去的。他说,只要杀了郡主,拿到明心草,就能……就能控制苏琴师,要挟顾太师……”
“还有呢?”顾承舟问。
“还有……老爷和北漠有联系。”王忠颤抖着说,“他答应北漠可汗,只要助他除掉顾太师和谢太尉,就……就割让西凉三州……”
“哗——!”
满殿沸腾!
通敌卖国!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琮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承平帝缓缓站起,目光如刀,扫过王琮,扫过那些与他勾结的大臣:
“王琮,你还有何话说?”
王琮抬起头,看着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少年天子,忽然大笑:
“成王败寇,老夫认了!但陛下——你以为除掉老夫,这江山就太平了?错了!这朝堂上下,哪个人手上是干净的?顾承舟?谢烬?他们就没杀过人?就没用过手段?!”
他指着满殿大臣:
“你们!你们一个个,谁没收过贿赂?谁没害过人?谁没……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承平帝却面色平静:
“你说得对。这朝堂,确实不干净。但——”
他走下御阶,走到王琮面前:
“但朕要做的,不是追究每个人的过去。朕要做的,是给这朝堂……立个规矩。”
“从今以后,贪赃枉法者,罢官;结党营私者,流放;通敌卖国者……斩立决!”
他看向刑部尚书:
“按律,王琮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躬身:“通敌卖国,构陷忠良,谋害皇室——按律,当诛九族。”
“诛九族太重。”承平帝摇头,“王琮有罪,但其族人未必知情。朕只诛首恶,其余族人……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仁君之风。
但更让大臣们心惊的是——这位少年天子,在立威的同时,也在……收买人心。
“至于王琮党羽,”承平帝环视众人,“主动认罪者,从轻发落。负隅顽抗者……严惩不贷!”
话音一落,十几个大臣扑通跪倒:
“陛下!臣有罪!臣愿招供!”
“臣也愿招!”
树倒猢狲散。
王琮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经营三十年,自以为党羽遍布,根基深厚。可现在,他还没死,这些人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人心。
“带下去。”承平帝挥手。
侍卫上前,将王琮拖走。
这位权倾朝野三十年的吏部尚书,就这样……落幕了。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抗,没有悲壮的赴死。
只有……苍凉的背影,和满殿的寂静。
“退朝。”承平帝转身,走上御阶。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步,回头:
“太师、郡主、太尉——留下。朕……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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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殿,偏殿。
承平帝屏退左右,只留下顾承舟、林栖晚、谢烬三人。
他走到御案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明黄帛书。
不是圣旨,是……罪己诏。
“陛下?”顾承舟一愣。
“这是朕……写给自己的。”承平帝展开帛书,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
“朕即位以来,虽勤于政事,然年少德薄,致使奸佞当道,忠良蒙冤。吏治腐败,边关不宁,百姓困苦——此皆朕之过也。”
“今诛王琮,清党羽,只是开始。朕当以此为鉴,痛改前非,励精图治,还天下一个……清明盛世。”
他看向三人,深深一揖:
“三位,朕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朕希望,你们能陪朕……走下去。”
顾承舟三人连忙跪下:
“陛下言重了!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承平帝扶起他们,眼中竟有泪光:
“朕的两位皇兄,都死在了权力斗争中。朕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所以朕要立个规矩——从今以后,君臣相待,以诚为本。朕不负卿等,卿等……也不负朕。”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顾承舟看着这个少年,忽然想起五年前,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承舟,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打仗,是……治国。”
“但再难,也要有人去做。”
现在,他找到了那个……愿意去做的人。
“陛下,”他郑重道,“臣此生,必不负陛下所托。”
“臣(臣妇)亦如此。”谢烬和林栖晚齐声道。
四人相视,眼中都有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窗外,秋阳正好。
照在紫微殿的金顶上,照在金陵城的街巷里,也照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的王朝身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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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吏部大换血。
王琮一党被彻底清算,该罢的罢,该流的流,该杀的杀。朝堂为之一清。
承平帝提拔了一批年轻官员——有的是寒门子弟,有的是忠良之后,个个都是实干派。
苏婉眼睛好了,但不想留在宫中。承平帝在金陵城外赐了她一座宅院,让她安心养老。林栖晚常去看她,两人如母女般亲近。
慕容枫的伤渐渐好转,但左臂废了,再也拿不起刀。他回了西凉,继续辅佐林栖晚处理政务——用他的话说:“拿不动刀,还能动脑子。”
谢烬回了朔方,整顿军务,防范北漠。
顾承舟和林栖晚,则留在了金陵。
一个主政,一个主军。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承平元年腊月,第一场雪落下时,承平帝下了一道旨意:
“封西凉郡主林栖晚为镇国公主,领枢密院事,参预军国大事。”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女子担任如此要职。
朝中自然有反对声。
但承平帝只说了一句话:
“若有人能像镇国公主一样,十人挡千军,千里救忠良,朕也封他为王。”
无人敢应。
因为……没人能做到。
林栖晚,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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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小年。
顾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这是顾承舟和林栖晚成婚后,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这一天,还是早早回了家。
“夫人,”顾承舟从怀中掏出一物,“送你的。”
是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簪子雕成兰花的形状,精致典雅。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林栖晚笑问。
“补给你的。”顾承舟认真地说,“成婚时太仓促,什么都没给你。这支簪子,是我亲手雕的,雕了……三个月。”
三个月。
从他们回金陵开始,他就在雕了。
白天处理政务,晚上雕簪子。常常雕到深夜,手指都磨出了茧。
林栖晚眼眶一热:“傻子……”
“喜欢吗?”
“喜欢。”她点头,“很喜欢。”
顾承舟为她戴上簪子。
铜镜里,美人如玉,簪子如雪。
相得益彰。
“栖晚,”顾承舟从背后抱住她,轻声说,“等朝局再稳定些,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林栖晚身体一颤。
孩子。
她从未想过。
这五年,她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守护西凉,如何……不拖累他。
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拥有……寻常女子的幸福。
“好。”她点头,眼中含泪,“要一个……像你的儿子,和一个……像我的女儿。”
“都要。”顾承舟笑,“我们要让他们……在太平盛世里长大。不用经历战火,不用背负仇恨,就做个……快快乐乐的普通人。”
这是他们这一代人,用血与火换来的……奢望。
但再难,也要去实现。
窗外,雪花纷飞。
屋内,温暖如春。
两人相拥,看着镜中的彼此。
看着那个走过刀山火海,终于走到一起的……归人。
路还很长。
但只要携手,就不怕。
因为彼此在身边——
哪里都是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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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十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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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