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一卷:烽火绘卷
第九章:金銮殿惊雷震九重 玉阶前血泪洗沉冤
永初三年十月初七,霜降。
这一日的早朝,注定要载入史册。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承天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今日的朝会格外肃穆——皇帝下旨,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连病休多年的老臣都被抬了来。
因为今天,要公审顾承舟。
辰时正,钟鼓齐鸣。永初帝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如铁。这位三十八岁的天子,登基三年来励精图治,却也手段狠辣。此刻,他目光扫过阶下,最后定格在跪在丹墀下的那个人身上。
顾承舟一身素白囚衣,未戴镣铐,也未捆绑。他就那样跪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玉阶上的枪。
“顾承舟。”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你抗旨出兵,损兵折将,更纵敌酋逃脱。朕念你顾家三代忠良,给你一个当庭自辩的机会。你有什么话说?”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衣身影上。
顾承舟缓缓抬头,目光平静:“陛下,臣有三问。”
“问。”
“一问陛下:永初元年腊月初七,先帝驾崩之夜,您在何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几位老臣脸色大变,刑部尚书张怀德厉声喝道:“大胆!先帝之事岂容你妄议?!”
皇帝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朕在父皇寝宫外侍疾。你问这个作甚?”
“臣再问:当夜戌时三刻,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宁王——是否曾秘密入宫,在太医院停留半个时辰?”
这次,连皇帝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你从何得知?”
“臣三问,”顾承舟根本不答,声音陡然提高,“太医院陈院正验出先帝身中‘碧落黄泉’之毒,连夜写下密奏。为何这份密奏还未送出宫,陈院正就‘暴病而亡’?其家人随后也接连‘意外’身亡,独女失踪——这又是为何?!”
三个问题,如三道惊雷,炸得金銮殿鸦雀无声。
宁王站在亲王队列中,脸色煞白,手在袖中发抖。几位参与当年之事的老臣,已经冷汗涔涔。
皇帝猛地站起,龙袍翻飞:“顾承舟!你竟敢污蔑先帝死因,构陷亲王!来人——”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太后在宫娥搀扶下,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这位垂帘听政多年的女人,今日一身朝服,头戴凤冠,威仪丝毫不输皇帝。她走到御阶前,目光扫过群臣:
“既然顾将军提到了先帝之事,哀家正好也有几句话要说。”
皇帝脸色一变:“母后,此乃朝堂——”
“朝堂就更该说清楚!”太后打断他,转身面对百官,“诸位臣工,哀家问你们:若有人毒杀先帝,嫁祸太子,谋朝篡位——该当何罪?!”
“当诛九族!”几位老臣齐声回应。
“好。”太后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先帝临终前,交给哀家的密诏。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朕死因有疑,必查到底,无论牵连何人。’”
她展开密诏,让掌印太监当众宣读。
诏书读完,殿中已是一片死寂。
皇帝死死盯着太后,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竟会在这种时候捅他一刀。
“母后,”他咬着牙,“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太后一字一句,“先帝之死,必须查清。而顾承舟手中,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顾承舟身上。
顾承舟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布——苏琴师给他的那份名录。他双手高举:
“陛下,太后,诸位大人。此乃臣在金陵偶然所得的账册,记录了永初元年至今,朝中一百三十七名官员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之罪证。其中最后三页,详细记载了宁王如何贿赂重臣,如何掩盖先帝死因,如何构陷忠良!”
“呈上来!”太后厉声道。
掌印太监小跑着接过绢布,双手奉给太后。太后只扫了几眼,脸色就变了。她猛地将绢布摔在御案上:
“宁王!你还有何话说?!”
宁王扑通跪地,浑身颤抖:“母后……儿臣冤枉……”
“冤枉?”太后冷笑,“这上面连你哪年哪月哪日,送了哪位大臣多少钱,办了什么事,都写得清清楚楚!要不要哀家一条条念出来?!”
她随手翻开一页:“永初元年腊月初八,也就是先帝驾崩次日。你送了吏部尚书王琮黄金三千两,让他压下陈院正的验尸报告。可有此事?!”
吏部尚书王琮当场瘫软在地。
“腊月初九,你送了兵部侍郎刘显白银五千两,让他伪造顾老将军‘通敌’的证据!可有此事?!”
兵部侍郎刘显面如死灰。
“腊月十一,你送了……”
一条条,一桩桩,如剥皮抽筋,将宁王党羽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那些收过钱的、办过事的、知道内情的,个个脸色惨白。而清流一派,则义愤填膺,纷纷出列弹劾。
金銮殿,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笑声冰冷,带着刻骨的嘲讽。
“好,好得很。”他缓缓坐回龙椅,“母后,您为了保这个顾承舟,真是煞费苦心啊。连伪造证据、构陷亲王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太后脸色一变:“皇帝!你——”
“朕怎么了?”皇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只说一句话:这份账册,是假的。”
“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因为,”皇帝一字一句,“真正的账册,在朕手里。”
他从龙案暗格里取出一卷几乎一模一样的绢布,展开:
“母后,您手里那份,是有人刻意伪造,要陷害宁王。而朕手里这份,才是真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是您,太后娘娘,收了慕容桀的贿赂,要借顾承舟之手,扳倒朕这个皇帝!”
逆转!
惊天逆转!
所有人都懵了。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诸位大臣看看便知。”皇帝将绢布递给太监,“传阅!”
绢布在百官手中传递。每传一个人,就多一声惊呼,多一份骇然。
因为这份绢布上,确实记录了太后如何与慕容桀勾结,如何收受西凉珍宝,如何密谋废帝另立——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详细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上面还有太后的亲笔手谕副本,以及慕容桀的回信。
铁证如山。
顾承舟跪在下面,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把他、太后、宁王、甚至满朝文武都算计在内的局。
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宁王毒杀先帝的事。但他隐忍不发,等的就是今天——等太后跳出来保他,等他把假证据抛出来,然后皇帝再抛出真证据,一举将太后党、宁王党全部打垮!
好深的城府!
好狠的手段!
“现在,”皇帝环视群臣,声音如冰,“还有人要替顾承舟说话吗?”
死寂。
无人敢应。
皇帝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顾承舟,你伪造证据,构陷亲王,勾结外敌,罪无可赦。朕判你——”
“陛下!”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丹墀下——是朔方军副将杨铮!
“陛下……八百里加急……”他颤抖着举起一份军报,“西凉慕容桀……反了!十万铁骑已破凉州,正朝金陵杀来!”
“什么?!”
满殿皆惊!
皇帝猛地站起:“凉州守军呢?!”
“全军覆没……守将战死……”杨铮咳出一口血,“慕容桀放出话来……说……说要清君侧,诛奸佞,为先帝报仇……”
“他哪来的胆子?!”皇帝怒吼。
杨铮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因为……因为他手里有先帝真正的遗诏……”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解开,露出一卷明黄圣旨:
“这是谢烬将军……在江南找到的……陈院正之女冒死保存的……先帝亲笔遗诏……”
掌印太监颤抖着接过,展开,当众宣读:
“朕若有不测,传位于皇长孙朱允文。若允文年幼,由太后监国,顾颉(顾老将军)、谢凛(谢烬之父)辅政。太子性情阴鸷,非仁君之选;次子野心勃勃,不可托付。钦此。”
遗诏读完,金銮殿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先帝属意的继承人,根本不是现在的永初帝,也不是宁王,而是早已夭折的皇长孙!
而顾老将军和谢老将军,本该是辅政大臣!
皇帝的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盯着那份遗诏,盯着上面熟悉的、属于父皇的字迹,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父皇……到死……都不信我……”
笑声凄厉,如夜枭哀鸣。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失望,也有……解脱。
“皇帝,”她缓缓开口,“现在你明白了?你那个皇位,本就不该是你的。”
皇帝猛地看向她,眼中充血:“所以您就和慕容桀勾结?所以要废了朕?!”
“哀家没有勾结慕容桀。”太后平静地说,“那份所谓的证据,是你伪造的吧?就像你伪造先帝病逝的假象,就像你伪造顾老将军通敌的证据一样。”
她一步步走上御阶,站在皇帝面前:
“这三年,哀家看着你杀忠臣,削藩镇,弄得朝堂乌烟瘴气,边关烽火连天。哀家一直在等,等你醒悟。可你没有……你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您就要废了朕?”
“不是废,”太后摇头,“是拨乱反正。这江山,不能再让你祸害下去了。”
她转身,面向百官:“诸位臣工,皇帝失德,伪造遗诏,毒杀忠良,引发边患——按祖制,当如何?”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齐齐跪倒:“请太后……废帝另立!”
“请太后废帝另立!”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转眼间,满朝文武,跪倒大半。只有宁王党羽和一些皇帝心腹还站着,但也摇摇欲坠。
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三年前,他在这里登基,百官山呼万岁。
三年后,还是在这里,百官要废了他。
报应吗?
他看向顾承舟,那个跪在下面,始终沉默的白衣将军:
“顾承舟,你现在满意了?你父亲的大仇,要报了。”
顾承舟抬头,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悲哀:
“陛下,臣从未想过报仇。臣只想……求一个公道。”
“公道?”皇帝大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只有成王败寇!”
他猛地抽出腰间天子剑,剑指太后:
“母后,您以为您赢定了?别忘了——禁军,还在朕手里!”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赵无疾一身戎装,率三百禁军冲进殿中,将百官团团围住!
“赵无疾!”皇帝眼中一亮,“来得正好!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拿下!”
赵无疾却不动。
他走到顾承舟身边,单膝跪地:“末将……奉太后懿旨,护顾将军周全。”
皇帝愣住了。
太后缓缓走下御阶,来到赵无疾面前:“赵统领,皇帝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该知道怎么做。”
赵无疾起身,拔刀,刀尖指向皇帝:
“陛下……请退位。”
皇帝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刀,看着赵无疾冰冷的眼睛,看着太后决绝的脸,看着百官或恐惧或冷漠的目光……
忽然,一切都释然了。
他丢下天子剑,大笑:
“好……好……你们都要朕死……那朕就死给你们看!”
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龙椅——
“陛下!”几个老臣惊呼。
但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溅上龙椅。皇帝软软倒下,额上一个血洞,汩汩往外冒血。
他睁着眼,看着殿顶的藻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吐出一口血沫。
断了气。
永初三年十月初七,辰时三刻,永初帝朱见深,崩于金銮殿。
在位三年,年三十八。
死因:撞柱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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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倒在龙椅前的尸体,看着那摊越扩越大的鲜血,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子,如今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那里。
太后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终究……是她的儿子。
顾承舟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为这个死在权力斗争中的皇帝,也为所有被卷入这场漩涡的无辜者。
“太后……”一位老臣颤声开口,“现在……该怎么办?”
太后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剩一片冰寒:
“传哀家旨意:皇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先帝遗诏,当立皇长孙为帝。但皇长孙早夭,故……”
她顿了顿,看向宁王:
“立宁王为帝。”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宁王更是如遭雷击,扑通跪下:“母后……儿臣……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太后冷笑,“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皇位吗?现在给你。”
“可……可儿臣有罪……”
“有罪,就赎罪。”太后淡淡道,“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下罪己诏,承认毒杀先帝之事。第二件事,彻查朝中贪腐,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第三件事……与西凉和谈。”
她走到宁王面前,俯视着他:
“做得到这三件事,你就是皇帝。做不到……金銮殿上这根柱子,还空着。”
宁王浑身发抖,叩头如捣蒜:“儿臣……遵旨……”
太后不再看他,转身面对百官:
“诸位,还有异议吗?”
谁敢有异议?
连皇帝都撞死了,宁王都认罪了,慕容桀的大军都快打到金陵了——这时候,能有个皇帝就不错了。
“臣等……无异议……”
“好。”太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现在……”
她看向顾承舟:
“顾将军,哀家要你做一件事。”
“太后请讲。”
“去西凉。”太后一字一句,“见慕容桀,告诉他——新帝会下诏,承认当年雁门关之战是朝廷过错,为慕容氏平反。也会彻查先帝死因,还他公道。但他必须退兵。”
顾承舟心头一震:“太后,慕容桀不会信的……”
“所以哀家要你去。”太后盯着他,“因为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太后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他女儿的命。”
顾承舟瞳孔骤缩。
“慕容桀造反,表面是为先帝报仇,实则是为了他女儿。”太后缓缓道,“他怕朝廷知道林栖晚的真实身份后,会拿她要挟。所以干脆先反,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可栖晚已经回西凉了……”
“但她心里,还有你。”太后的话如一把刀,剖开最残酷的真相,“顾承舟,你不明白吗?慕容桀要的,不是平反,不是公道。他要的,是他女儿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能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哪怕那个人,是他仇人的儿子。”
顾承舟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摩云岭上,慕容桀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悲哀的眼神。
想起林栖晚放手让他走时,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珍重”。
想起那缕青丝,那封只有八个字的信。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太后继续道,“你去西凉,告诉慕容桀——只要他退兵,朝廷不但为慕容氏平反,还会下旨,准你娶林栖晚为妻。从此顾家与慕容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顾承舟浑身颤抖。
娶栖晚为妻……
这是五年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现在,它被摆在了面前,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用一场交易,用无数人的生死,用一个王朝的颜面。
“若他不答应呢?”他听见自己问。
“那,”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就只有开战了。朔方军、云州军、禁军,全部压上。拼个鱼死网破,看谁先撑不住。”
她走到顾承舟面前,声音低下来:
“顾将军,这是唯一的机会。若开战,死的就不止是十万、二十万将士。而是百万、千万的百姓。你……忍心吗?”
顾承舟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摩云岭三百具尸体,是陈渡母亲哭肿的眼睛,是云州城那些失去丈夫、儿子的妇人。
还有……栖晚弹琵琶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哀。
“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砂纸,“遵旨。”
太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好。赵无疾,你率一百禁军精锐,护送顾将军去西凉。带上哀家的亲笔信,还有……新帝的圣旨。”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若慕容桀敢动顾将军一根汗毛——立刻开战,不死不休。”
“末将领命!”
顾承舟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金銮殿。
那摊血还在,龙椅空着,百官垂首。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而他,正走向那个时代的漩涡中心。
走向西凉,走向慕容桀,走向……栖晚。
殿外,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五年前,父亲临终时说的话:
“承舟,这世上最难走的路,不是刀山火海。”
“是明知前面是绝路,还要往前走的路。”
现在,他懂了。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出殿。
走向那条……没有归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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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玉门关风雪锁归途 断弦绝音葬温柔
永初三年十月十五,顾承舟抵达玉门关。
关外已下过第一场雪,戈壁银装素裹,天地苍茫。黑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关墙上兵甲林立,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无疾的一百禁军,在关前三里处停下。
“将军,”赵无疾抱拳,“末将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西凉的地界。”
顾承舟点头,解下佩刀递给他:“替我保管。”
“将军,刀不可离身——”
“带刀入关,是挑衅。”顾承舟淡淡道,“我要见的,不是敌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还是一身素白,但不是囚衣,是太后赐的锦袍。外面罩着黑色大氅,领口镶着银狐皮毛,是宫中的赏赐。
很体面,体面得不像去谈判,像去赴宴。
“我去了。”他策马,独自走向玉门关。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关墙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弓弦拉满,箭镞闪着寒光。
但他不躲不避,就这样缓缓行到关门前。
关门缓缓打开。
门内,是两列鬼骑,黑衣黑甲,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他们手持弯刀,刀刃雪亮,在日光下刺眼。
顾承舟下马,步行入关。
每一步,都踏在刀丛中。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但他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帅府——那里,慕容桀在等他。
帅府正堂,炭火烧得很旺。慕容桀坐在虎皮椅上,没有穿甲,只一身玄色常服。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鞘上镶着红宝石,是西域贡品。
“来了。”他抬眼,目光如刀,“顾将军好胆色,敢单刀赴会。”
“不是单刀,”顾承舟行礼,“是赤手空拳。”
慕容桀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坐。”
顾承舟在客座坐下,立刻有侍从奉上热茶。茶是西凉的奶茶,浓香扑鼻,但他没动。
“怕我下毒?”慕容桀挑眉。
“怕辜负。”顾承舟说,“太后与新帝,托我给节帅带几句话。话未说完,茶不敢饮。”
“哦?”慕容桀放下匕首,“说来听听。”
顾承舟从怀中取出两封文书——太后的亲笔信,和新帝的圣旨。他双手奉上:
“第一,新帝已下罪己诏,承认当年毒杀先帝之事。相关人等,全部下狱待审。”
慕容桀接过,只扫了一眼,冷笑:“一条命,换这么多人的命,值吗?”
“第二,”顾承舟继续道,“朝廷将为慕容氏平反,追封慕容冲为忠勇侯,重修慕容家祠堂,在西凉立功德碑。”
“人都死了,要这些虚名何用?”
“第三,”顾承舟顿了顿,“准我娶林栖晚为妻。顾家与慕容家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
堂中骤然安静。
炭火噼啪作响,外面风声呼啸。
慕容桀盯着他,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
“顾承舟,你知道我为什么造反吗?”
“为先帝报仇,为慕容氏雪冤。”
“错。”慕容桀摇头,“那些都是借口。我真正要的,只有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风雪:
“我要我女儿,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必隐姓埋名,不必提心吊胆,不必……爱一个人,还要藏着掖着。”
顾承舟心头一震。
“晚儿从小要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慕容桀的声音低下来,“她母亲走得早,我这个当爹的,又忙着打仗,很少陪她。五年前雁门关那场血战,她一夜之间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家,还要假装自己死了,改名换姓,躲在仇人府里……”
他转身,眼中竟有泪光:
“你知道这五年,她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她大哥浑身是血地站在她床前。白天还要强装笑脸,弹琴作画,扮演一个温婉的乐伎。她不敢哭,不敢怒,不敢露出半点慕容家大小姐的样子——因为她知道,一旦暴露,就是死。”
顾承舟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握紧。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夜晚,他经过她院外,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那些白天,他看见她弹琴时,眼中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都知道,却装作不知。
因为不知,就能继续把她留在身边。
自私吗?
或许吧。
“现在,”慕容桀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朝廷说要平反,说要让她嫁给你。顾承舟,我问你——如果她嫁给你,云州那些将士的家属,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说,慕容家的女儿,用美色迷惑了顾家将军,逃过了灭门之罪!”
“我不在乎——”
“可她在乎!”慕容桀厉声道,“晚儿看似冷漠,实则最重情义。她若嫁你,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里——对慕容家三百亡魂的愧疚,对顾家战死将士的愧疚,对天下人指指点点的愧疚!你忍心让她这样过一辈子吗?!”
顾承舟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些。
他只想娶她,只想和她在一起,却忘了——这世上有些鸿沟,不是相爱就能跨越的。
“那……节帅要如何才肯退兵?”他听见自己问。
慕容桀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你,辞去一切官职,放弃顾家继承权,隐姓埋名,带晚儿离开中原。去西域,去海外,去哪都行——总之,不要再回来。”
顾承舟愣住了。
辞官,弃家,远走他乡……
这意味着,放弃父亲用生命守护的“风骨”,放弃顾家三百年的基业,放弃那些信任他的将士。
“做不到?”慕容桀冷笑,“那你就回去吧。我们战场上见。”
“我做得到。”顾承舟抬头,眼中一片清明,“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栖晚一面。”他说,“若她也愿意跟我走,我现在就可以辞官。若她不愿……那我立刻回京,从此不再打扰。”
慕容桀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他拍了拍手,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林栖晚走了出来。
一身白衣,素面朝天,怀里抱着那把紫檀琵琶。她看着顾承舟,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晚儿,”慕容桀说,“顾将军的话,你都听见了。你自己选。”
林栖晚走到堂中,在顾承舟面前坐下。她将琵琶放在膝上,指尖轻抚琴弦:
“将军,我为你弹最后一曲吧。”
“弹什么?”
“《归程》。”她说,“那首……我总弹不好的曲子。”
琴声起。
这一次,她弹得极好。每一个音符都饱满圆润,情感层层递进——从离别的哀伤,到路途的艰辛,到重逢的喜悦,再到……永远的失去。
顾承舟听着,忽然明白了。
《归程》之所以难弹,不是技法难,是心境难。
因为弹琴的人知道,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
曲终。
余音绕梁。
林栖晚放下琵琶,抬眼看他:
“将军,五年前,你从尸堆里把我刨出来,给了我第二条命。这五年,你教我读书写字,陪我赏月听雨,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候……这些情,我都记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可我也记得,雁门关外三千慕容军的血。记得我大哥被一箭穿喉时,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记得玄儿胸口的心铁,记得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姐姐,我好疼’。”
顾承舟浑身颤抖。
“所以,”林栖晚站起来,深深一礼,“将军的厚爱,栖晚……承受不起。”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血,太多命,太多……无法原谅的过去。”
“就当这五年,是一场梦吧。”
“现在,梦该醒了。”
她转身,走向屏风后。脚步决绝,没有回头。
顾承舟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她浑身是血,眼中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他救她,是因为那眼神,像极了他自己。
五年朝夕,无数日夜。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真心能化解仇恨。
原来,都是奢望。
“现在你明白了?”慕容桀的声音响起,“有些债,是还不清的。有些人,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顾承舟缓缓站起,脸色苍白如纸:
“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
“节帅,退兵吧。为了西凉的百姓,也为了……栖晚能安心地活着。”
慕容桀盯着他:“那你呢?”
“我?”顾承舟笑了,笑容凄凉,“我会辞官,会离开云州,会……如您所愿,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你要去哪?”
“不知道。”顾承舟望向门外风雪,“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他迈步出府,走进风雪中。
身后,慕容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顾承舟。”
顾承舟停步,未回头。
“好好活着。”慕容桀的声音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替我……照顾她。”
顾承舟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这句话,是一个父亲,在托付他最珍爱的女儿。
也是一个仇人,在做出最后的让步。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消失在风雪中。
---
玉门关外,赵无疾还在等。
看见顾承舟独自回来,他心头一沉:“将军,谈崩了?”
“谈成了。”顾承舟翻身上马,“慕容桀答应退兵。”
“那……林姑娘呢?”
顾承舟望向关墙,那里,一个白衣身影静静立着,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她……”他顿了顿,“她有她的归程,我有我的。”
“我们……不同路。”
马鞭扬起,马匹嘶鸣。
一百禁军调转方向,踏上归途。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淹没了马蹄印,淹没了来路,也淹没了……那个站在关墙上的身影。
关墙上,林栖晚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完全消失在风雪中。
她抱着琵琶,手指无意识地拨弦。
弹的,还是《归程》。
但这一次,弹到一半,弦忽然断了。
“铮——”
一声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她看着断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松开手。
琵琶从关墙上坠落,砸在雪地里,碎成数片。
“晚儿。”慕容桀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后悔吗?”
林栖晚摇头,眼中却终于落下泪来:
“不后悔。”
“只是……有点疼。”
她转身,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像五年前那个失去一切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怀抱。
慕容桀抱着她,轻拍她的背,眼中也有泪光: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爹陪你。”
风雪呼啸,关山万里。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场恩怨,暂时画上了句号。
但那些爱过、恨过、痛过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伤痕,带着回忆,带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走向各自的……归程。
---
三个月后,永初四年正月。
新帝改元“泰安”,大赦天下。
西凉慕容桀接受朝廷册封,为西凉王,世袭罔替。慕容氏祠堂重修,功德碑立。
顾承舟辞去一切官职,离开云州,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去了江南,有人说他去了海外,还有人说……他去了西域,在一个能看到玉门关的地方,隐居了下来。
但没人知道真相。
就像没人知道,玉门关内,那个新修的慕容王府里,每到夜深人静时,总会响起断断续续的琵琶声。
弹的,永远是同一首曲子。
《归程》。
只是,再也没有弹完过。
因为弹琴的人知道——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真的……没有归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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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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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