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一卷:烽火绘卷
第七章:落鹰峡二次凝血月 鬼骑劫囚破天罗
落鹰峡的夜,比五年前更冷。
李文弼的囚车队伍在峡口扎营时,已是戌时三刻。这位左都御史选了最稳妥的路线——从云州到金陵本该走官道,但他偏偏绕了远路,专挑地形险要处走。表面说是“防劫囚”,实则是要给某些人制造“意外身亡”的机会。
三百禁军分三班轮值,营火照得峡谷两侧岩壁鬼影幢幢。囚车被安置在营地正中央,周围三十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顾承舟盘膝坐在车内,闭目养神,镣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看似平静,耳中却在捕捉每一个细微声响——夜枭振翅、枯草摩擦、远处溪流……还有,那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今夜,必有人来。
不是来救他,就是来杀他。
亥时初,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囚车旁一名禁军的咽喉。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血喷在栅栏上,温热腥甜。
“敌袭——!”
哨兵嘶声高喊,营地瞬间炸开。禁军不愧是京中精锐,遇袭不乱,迅速结阵。盾牌手在前,弩手在后,弓箭手攀上岩壁制高点。
但敌人根本没露面。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一名禁军。不是要害,都是肩、腿等非要害处——显然,对方不想杀人,只想制造混乱。
李文弼被亲兵护在中间,脸色铁青:“放信号!让伏兵出动!”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焰火。几乎同时,峡谷两侧高处亮起无数火把——那是李文弼提前布置的五百伏兵,清一色黑衣黑甲,不是禁军,是刑部的“暗鸦卫”。
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差事。
暗鸦卫从高处冲下,却扑了个空——箭矢射来的方向根本没人,只有几十架精巧的机弩绑在岩石上,用绳索联动,定时发射。
中计了!
李文弼心头一紧,猛地看向囚车——那里,顾承舟依然闭目坐着,仿佛周遭的厮杀与他无关。
“不对……”李文弼喃喃,“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不是劫囚,是……”
话音未落,营地东侧忽然传来惨叫。
那是粮草堆放处,不知何时燃起了大火。火光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禁军成片倒下。那些黑影动作快得不像人,刀光闪过必见血,却诡异的没有一丝声响。
鬼骑。
真正的鬼骑来了。
李文弼腿一软,被亲兵架着往后撤。他嘶声下令:“放箭!无差别覆盖!”
箭雨倾泻而下,却大多射空了——鬼骑的速度太快,在箭矢落地前就已移位。偶尔有几支箭命中,也只是在冷锻甲上擦出火花。
三十鬼骑,如入无人之境。
眼看着就要杀到囚车前,营地西侧突然响起马蹄声——不是鬼骑的马蹄,是更沉重、更有节奏的铁蹄。一杆大旗在火光照耀下展开,旗上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
朔方军!
谢烬一马当先,银甲在火光中耀眼如神祇。他身后是三百朔方铁骑,清一色重甲长矛,如一道钢铁洪流撞进战场。
“李文弼!”谢烬勒马高喝,“本将奉太后懿旨,接管囚犯顾承舟!尔等速速退下!”
李文弼又惊又怒:“谢将军,你竟敢——”
“懿旨在此!”谢烬扬手抛出一卷黄绫。
亲兵接住展开,确是太后印玺。李文弼脸色变了又变——太后与皇帝素来不和,这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太后竟敢公然插手此事。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鬼骑已经杀到囚车前。
为首的黑影抬手一刀,精钢打造的囚车锁链应声而断。车门打开,顾承舟睁眼,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走。”林栖晚的声音隔着面罩,沉闷却清晰。
她伸手来拉他,手腕上缠着绷带,隐约透出血迹。顾承舟没动,只是看着她:“你父亲让你来的?”
“别废话。”林栖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去哪?西凉?”顾承舟笑了,笑容苍凉,“栖晚,你知道我不能去。”
林栖晚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周围喊杀声、刀剑声、火焰噼啪声,全都远去。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站在血与火的边缘,做最后的抉择。
“顾承舟,”林栖晚的声音在颤抖,“朝廷要你死。只有去西凉,你才能活。”
“然后呢?”顾承舟轻声问,“活着帮你父亲造反?活着看更多云州儿郎死在慕容氏刀下?活着……变成我父亲最痛恨的那种人?”
“那你就要这样白白送死吗?!”林栖晚几乎是在吼,“你死了,云州军怎么办?那些信任你的将士怎么办?还有……还有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顾承舟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个他爱了五年、也愧疚了五年的女子。她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就像五年前,她在雁门关外看着兄长尸体时一样。
“栖晚,”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血黏住的发丝,“还记得你教我的那首《塞上吟》吗?最后一段,你总是弹不好。”
林栖晚愣住。
“因为那一段叫‘归程’。”顾承舟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像将死之人,“而你我都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归程了。”
他推开她的手,自己走下车。镣铐哗啦作响,他却站得笔直,看向不远处的谢烬:
“谢兄,带我走吧。”
谢烬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护住顾将军!”
朔方铁骑立刻围上来,将顾承舟护在中间。鬼骑想抢人,却被重甲长矛阵挡住——鬼骑擅偷袭、擅快攻,却不擅正面冲击重甲阵。
林栖晚站在原地,看着顾承舟被朔方军接走,看着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铁甲丛中。
她没有追。
只是缓缓摘下脸上的青铜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火。
“大小姐,”一个鬼骑上前低声道,“追吗?”
“不追了。”林栖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走。”
“可是主人那边——”
“我会交代。”她转身,看向高处的岩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那是慕容氏镜阵的起手式。鬼骑们虽然不解,却立刻散开,护在她周围。
林栖晚闭上眼,双手虚按。没有琵琶,没有铜镜,但她周身开始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音杀的更高境界,以身为器,以心为弦。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峡谷两侧,那些暗鸦卫埋伏的岩缝里,突然响起凄厉的惨叫。不是被攻击,是产生了幻觉——他们看见死去的战友从血泊中爬起,看见厉鬼扑来,看见最恐惧的画面。
镜阵第三重:心魔引。
能映出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暗鸦卫崩溃了,纷纷从藏身处跳出,有的自相残杀,有的跳崖自尽,有的抱头惨叫。短短十息,五百伏兵土崩瓦解。
李文弼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妖术……这是妖术!”
他想逃,却被一柄弯刀抵住了咽喉。
持刀的是个年轻鬼骑,眼神冰冷:“李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你、你们敢杀朝廷命官?!”
“谁说我们要杀你?”林栖晚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我们要送你回京。顺便……给陛下带个礼物。”
她接过弯刀,刀尖轻轻划过李文弼的官服前襟。布帛裂开,露出里面的皮肤。刀尖继续向下,不是要杀他,是在他胸口刻字。
一笔一划,深入皮肉。
李文弼惨叫着,却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刀尖在自己胸口游走,剧痛中,他分辨出了那些字:
“弑父之罪,天必谴之。”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鹰形徽记。
刻完最后一笔,林栖晚收刀,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永初帝,慕容家的债,他躲不掉。”
“也告诉宁王,他做过的事,慕容家记着呢。”
她转身,翻身上马。鬼骑们紧随其后,如一道黑色洪流,消失在峡谷深处。
李文弼瘫倒在地,胸口剧痛,心中更寒。他知道,自己完了——带着这样的“礼物”回京,无论皇帝信不信,他都必死无疑。
远处,谢烬的朔方军已经护送着顾承舟远去。
夜,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满地尸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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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洞。
谢烬亲自为顾承舟卸下镣铐,看着他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叹了口气:“何必呢?跟我回朔方,至少能保住性命。”
顾承舟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然后呢?让你也背上窝藏钦犯的罪名?让朔方军跟朝廷翻脸?”
“我不怕——”
“我怕。”顾承舟打断他,眼神清明,“谢兄,这一路我想明白了。有些仗,不是靠刀剑能打赢的。”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永初帝要杀我,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慕容桀要救我,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太后要保我,是想用我来制衡皇帝。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把我当棋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下棋。”顾承舟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躲不掉,那就坐到棋盘边去。看看这盘天下大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谢烬一愣:“你是说……”
“我要回京。”顾承舟一字一句,“不是作为囚犯,是作为……证人。”
“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未必。”顾承舟从怀中掏出一物——是那半块蟠龙佩,“谢兄,太后既然肯下懿旨保我,说明宫中局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皇帝与太后不和,宁王虎视眈眈,朝中老臣各怀鬼胎……这个时候,一个手握兵权、知道皇室秘密的边将回京,你觉得会怎样?”
谢烬倒吸一口凉气:“你会成为各方争夺的棋子!不,是筹码!”
“对。”顾承舟笑了,“但棋子用得好,也能将死老帅。筹码押对了,也能赢回一切。”
山洞里陷入沉默。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许久,谢烬才缓缓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顾承舟诚实地说,“但留在外面,是十成死。回京,至少有三成活路,还能搏一搏。”
“搏什么?”
“搏一个真相大白,搏一个沉冤得雪,搏一个……”顾承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搏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的资格。”
谢烬知道“她”是谁。
那个在摩云岭上弹琵琶救他的女子,那个在落鹰峡放手让他走的女子,那个注定与他在血海两端,却始终剪不断的女子。
“值得吗?”谢烬问,“为了一个慕容家的女儿,赌上一切。”
“不是为她。”顾承舟摇头,“是为我自己。谢兄,这五年我活得像个影子——父亲的影子,顾家的影子,朝廷的棋子。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哪怕最后粉身碎骨?”
“哪怕最后……万劫不复。”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谢烬忽然大笑,笑声在山洞里回荡:“好!我谢烬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疯子!说吧,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顾承舟正色道,“第一,我要你立刻回朔方,整顿兵马,做出随时可能南下的姿态——给朝廷压力,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第二呢?”
“帮我查一个人。”顾承舟压低声音,“当年给先帝验尸的太医院院正,姓陈。他有个女儿,据说还活着,藏在江南。找到她,她手里可能有先帝真正的遗诏。”
谢烬脸色一变:“遗诏?你是说……”
“永初帝的皇位,可能来路不正。”顾承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能找到证据,这盘棋,我们就有了掀桌子的本钱。”
洞外传来马蹄声,是朔方军的探子回报:“将军,鬼骑撤了,李文弼重伤,暗鸦卫全军覆没。”
谢烬看向顾承舟:“现在动身?”
“不,再等等。”顾承舟走到洞口,望向西方——那是西凉的方向,“我要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送信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点绿光——是磷火,在风中明灭不定,组成一个奇特的图案:一只断翅的鹰,衔着一支箭。
慕容氏的暗号。
顾承舟笑了:“来了。”
一骑快马冲破夜色,马上是个瘦小的身影,到洞前十丈处勒马,滚鞍而下,单膝跪地:
“顾将军,我家主人有信。”
来人是个少年,最多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冷得像冰。他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火漆上是慕容氏的家徽。
顾承舟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金陵水深,珍重。等我。”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这笔迹。
五年了,她写给他的第一封信,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你家主人还说什么了?”顾承舟问。
少年抬头,眼神复杂:“主人说,若将军回京后遇到生死危机,可去城南‘听雨楼’找一位姓苏的琴师。那是……主人的旧识。”
“苏琴师?”顾承舟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吗?”
“还有……”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主人让交给将军的。”
顾承舟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缕青丝,用红绳系着。发丝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主人说,”少年声音低下去,“若将军……若将军真有不测,这缕头发,就当是……当是她陪将军走最后一程。”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映着顾承舟剧烈颤抖的手。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收进怀里,贴在胸口。那里,心脏跳得厉害,像要破膛而出。
“告诉你家主人,”他的声音沙哑,“我会活着。活着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谢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现在可以走了?”
“走。”顾承舟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定,“去金陵。”
“下这盘……生死棋。”
两人翻身上马,三百朔方铁骑如影随形。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棋局,开始了。
而在这场棋局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想成为执棋人。
只有时间知道,最后笑到最后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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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西凉玉门关。
林栖晚站在关墙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手中捏着一块玉佩——是顾承舟的蟠龙佩,昨夜劫囚时,她趁他不注意取下的。
鬼骑统领慕容恪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三叔,有话就说。”林栖晚没有回头。
“晚儿,你明明可以强行带走他,为什么放手?”
林栖晚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因为如果强行带走,他就算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我要的……不是那样的他。”
“可他去金陵,是送死啊!”
“未必。”林栖晚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三叔,你了解顾承舟吗?”
慕容恪一愣。
“他不是那种会束手待毙的人。”林栖晚望向远方,仿佛能看见那个策马东去的背影,“他既然选择回京,就一定有他的打算。而我们……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你是说……”
“父亲不是想打金陵吗?”林栖晚笑了,笑容冰冷,“那就打。但不是硬碰硬,是……声东击西。”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地图,在垛口上展开:
“你看,永初帝现在最怕什么?怕两件事:一是朔方军南下,二是西凉军东进。如果我们同时给这两个压力呢?”
慕容恪看着地图,眼睛渐渐亮起来:“你是说,我们佯攻玉门关以东的凉州,吸引朝廷主力。而朔方军在南边制造压力,让朝廷首尾不能相顾。这样顾承舟在京城,就有了周旋的空间?”
“不止。”林栖晚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还要让宁王……动起来。”
“宁王?”
“先帝之死的真凶。”林栖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永初帝为了皇位稳定,一直压着这件事。如果我们把证据抛出去呢?如果让天下人都知道,宁王才是毒杀先帝的元凶呢?”
慕容恪倒吸一口凉气:“那朝中必乱!宁王党、帝党、太后党……会斗得你死我活!”
“对。”林栖晚收拢地图,“乱,我们才有机会。乱,顾承舟才能活。”
她望向东方,朝阳正在升起,染红了半边天:
“三叔,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兵凉州。”
“这一次,我们不只为复仇。”
“还为……讨一个公道。”
晨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
关墙下,十万西凉铁甲,已磨刀霍霍。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叫顾承舟的男子,正策马奔向龙潭虎穴。
也奔向,他与她之间,那场命中注定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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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金陵城暗夜锁蛟龙 听雨楼琴音诉隐衷
永初三年的金陵,是在连绵秋雨中迎来多事之秋的。
顾承舟入城那日,恰逢重阳。满城菊花正艳,达官贵人们登高赏菊、饮宴赋诗,一派太平盛世景象。可这太平底下,暗流汹涌得能让明眼人窒息。
他没有被押入天牢,也没有被软禁府中——这是太后的意思。这位垂帘听政多年的女人,用一道懿旨将他“保护”在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美其名曰“待查期间,暂居思过”。
宅子叫“竹雨轩”,不大,三进院落,种满了竹子。看守的也不是刑部衙役,而是宫中禁军——明为看守,实为保护。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顾承舟现在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谁都想咬一口,谁又都不敢第一个下嘴。
皇帝想杀他,但忌惮朔方军和云州军。
太后想保他,但需要合适的理由。
宁王想拉拢他,因为他是扳倒皇帝的关键证人。
朝中老臣们则分成三派:一派主张立即处死以绝后患,一派主张收为己用,还有一派在观望。
顾承舟就在这漩涡中心,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每日读书、练字、品茶,仿佛真的在“思过”。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会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西方出神。
他在等。
等谢烬的消息,等江南那个陈姓女子的下落,等……那缕青丝的主人。
入京第七日,雨夜。
竹雨轩来了第一位不速之客——不是走正门,是翻墙。来人身手极好,落地无声,如一片落叶飘进院中。
顾承舟正在书房看书,听见窗棂轻响,头也不抬:“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外面雨大。”
窗子推开,一个黑衣人翻身而入,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秀却苍白的脸——是宁王,永初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夺嫡失败的二皇子。
“顾将军好耳力。”宁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自顾自坐下,“本王深夜造访,唐突了。”
“王爷客气。”顾承舟放下书,为他倒茶,“不知王爷所为何事?”
宁王盯着他,目光如刀:“顾将军是聪明人,本王就不绕弯子了。你想活命吗?”
“天下谁人不想活?”
“那就跟本王合作。”宁王压低声音,“你应该知道,当年先帝驾崩的真相。只要你肯在朝堂上指证当今圣上毒杀父皇,本王保你不但无罪,还加官进爵,重掌兵权。”
顾承舟慢条斯理地喝茶:“王爷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一个真正的弑父凶手?”
宁王脸色一变:“你——”
“先帝中的是‘碧落黄泉’,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发作如旧疾复发。”顾承舟抬眼,目光平静,“而这种毒,当年整个大周只有一个人有——王爷您的母妃,德太妃娘娘的娘家,经营西域商路三十年。”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打竹叶的沙沙声。
宁王的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红,最后归于一片死灰。他死死盯着顾承舟,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
“慕容桀告诉我的。”顾承舟淡淡道,“他还告诉我,德太妃娘娘为了助你夺嫡,从娘家要了这毒。事发后,所有知情人——包括那个送毒的西域商人、经手的太监、调药的太医——全都被灭口。只有一个人逃了,就是太医院陈院正。”
宁王猛地站起,剑已出鞘半寸:“你既然知道,就更该明白,帮本王是你唯一的选择!否则本王现在就能杀了你!”
顾承舟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杀了我,王爷拿什么扳倒皇上?又拿什么……堵天下悠悠之口?”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王爷,您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我顾承舟今日敢坐在这里,就不怕死。但我死之前,一定会把真相公之于众——不是通过您,是通过太后,通过朝中那些还忠于先帝的老臣。”
宁王的手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棋子,是执棋人。不是任人摆布的囚犯,是能掀翻整个棋盘的疯子。
“你想要什么?”宁王嘶声问。
“两个条件。”顾承舟转身,“第一,我要德太妃娘娘亲笔写的供状,承认当年下毒之事——不是给皇上泼脏水的那种,是真实的供状。”
“你疯了?!那会牵连整个宁王府!”
“那就看王爷是想要皇位,还是想要保全母妃了。”顾承舟语气平淡,“第二,我要见一个人——城南听雨楼的苏琴师。”
宁王一愣:“苏琴师?那个弹琵琶的瞎子?”
“王爷认识?”
“何止认识。”宁王冷笑,“那是慕容桀安排在金陵二十年的暗桩。怎么,慕容家的大小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顾承舟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王爷只需安排我们见面,其他的,不劳费心。”
宁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顾承舟!本王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若你敢耍花样,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重新戴好兜帽,翻窗而出,消失在雨夜中。
顾承舟站在窗前,许久未动。
苏琴师……慕容家的暗桩……栖晚,你到底在金陵,布下了多少棋子?
这一夜,他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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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雨歇,重阳已过。
顾承舟以“散心”为由,在禁军“陪同”下出了竹雨轩。他没有去热闹的街市,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听雨楼。
那是金陵最有名的乐坊,专供达官贵人听曲取乐。楼高三层,临水而建,推开窗就能看见秦淮河。白日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的文人墨客在此品茶论诗。
顾承舟上了三楼雅间,屏退左右,只说要静静听曲。
不多时,帘幕后传来琵琶声。
曲调是《阳关三叠》,弹得极好,每个音符都饱满圆润,情感层层递进。可顾承舟听出了不同——这琵琶声中,藏着只有军中人才懂的韵律,那是战鼓的节奏,号角的回响。
一曲终了,帘幕掀起。
走出来的是一位白衣女子,约莫三十许岁,容貌清丽,只是双眼无神——真是个瞎子。她怀抱琵琶,微微欠身:
“将军想听什么曲?”
“《塞上吟》。”顾承舟说。
苏琴师手指一颤:“那是……禁曲。”
“我就要听禁曲。”
沉默。
良久,苏琴师重新坐下,指尖抚过琴弦。这一次,她弹的不是完整的《塞上吟》,而是其中最悲怆的一段——“白骨哀”。
弦声呜咽,如泣如诉。
顾承舟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摩云岭,看见韩七断臂挥刀,看见陈渡拖着伤腿爬行,看见三百陌刀营儿郎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曲终,余音绕梁。
苏琴师轻声问:“将军可听懂了?”
“听懂了。”顾承舟睁眼,眼中已有泪光,“这是……栖晚让你弹给我听的?”
“是。”苏琴师放下琵琶,“小姐说,若将军来听雨楼,就弹这一段。将军若听懂了,就把这样东西交给将军。”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铁牌,递过来。
顾承舟接过,入手冰凉。铁牌正面刻着一只断翅的鹰,背面是一行小字:
“金陵暗桩,听苏令。危时,可调。”
下面还有一串名字和地址,都是朝中官员——有六部的郎中、御史台的御史、甚至还有两个宫中的太监总管。
这是一份……慕容家在金陵经营二十年的暗桩名单!
顾承舟手在颤抖:“她……她连这个都给我?”
“小姐说,将军在金陵如履薄冰,需要有人相助。”苏琴师的声音很轻,“这些人,有的欠慕容家人情,有的本就是西凉旧部。关键时刻,能救将军一命。”
“那你呢?”顾承舟看着她,“你为慕容家潜伏二十年,不恨吗?”
苏琴师笑了,笑容凄凉:“恨?我本就是西凉人,父母兄妹都死在二十年前那场边关冲突里。是慕容老将军——小姐的祖父——救了我,把我送到金陵,给了我新的身份和活路。这二十年,我等的就是今天。”
她摸索着,从琵琶里抽出一卷极薄的绢布:
“还有这个,是小姐让一并交给将军的。”
顾承舟展开,只看一眼就脸色大变——这是一份朝中官员的受贿名录,详细记录了谁收了谁的钱,谁替谁办了什么事。其中牵扯到的,从六品小吏到一品大员,不下百人。
最触目惊心的是,名录最后几页,记录了永初帝登基前后,几位重臣如何收受宁王府贿赂,如何联手掩盖先帝死因,如何构陷忠良。
这是……能掀翻半个朝堂的杀器!
“栖晚从哪得来的这些?”顾承舟声音发紧。
“慕容家经营西凉三百年,通往西域的商路掌握着多少秘密,将军应该能想到。”苏琴师淡淡道,“西域商人要通关,总要打点沿途官员。这些账目,慕容家留了副本,一留就是几十年。”
顾承舟捏着绢布,只觉得重如千钧。
有了这个,他确实有了掀桌子的本钱。但一旦用了,就是与整个官僚体系为敌,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小姐还说,”苏琴师补充道,“这份名录,只能用一次。用好了,能保命;用不好……会死得更快。请将军慎之。”
慎之。
顾承舟苦笑。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哪有什么“慎之”可言?
他将绢布小心收好,起身:“替我谢谢她。”
“将军,”苏琴师忽然叫住他,“小姐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
“什么?”
“她说……”苏琴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情感,“若将军真到了生死关头,不必顾忌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忠孝节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承舟愣住。
这话……不像是那个在摩云岭上,为了救他而弹奏音杀的林栖晚会说的。
“她还说什么了?”
苏琴师摇头:“就这些。但小姐说这话时,在哭。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哭。”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
顾承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幕,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个站在西凉关墙上的女子,在风中流泪的样子。
栖晚,你到底……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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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听雨楼时,已是黄昏。
禁军统领赵无疾亲自来接——这是太后的心腹,也是目前顾承舟在京城唯一能信任的人。
马车里,赵无疾压低声音:“将军,出事了。”
“什么事?”
“谢烬将军在江南……遇袭了。”
顾承舟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谢将军查到陈院正女儿的下落,就在扬州。但人还没接到,就遭遇了一伙身份不明的杀手。”赵无疾脸色凝重,“对方武功极高,用的是西域的路子。谢将军受了伤,陈姑娘……失踪了。”
西域的路子。
宁王?还是……慕容桀?
顾承舟脑中飞速运转。如果是宁王,说明他不想让先帝遗诏现世。如果是慕容桀……那更可怕,说明慕容桀根本不想让他找到翻盘的证据。
“谢将军伤得重吗?”
“肩部中了一箭,没伤到要害。但他现在被困在扬州,朝廷已经派人去‘接’他了——明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赵无疾苦笑,“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将军早做决断。再拖下去,恐怕……”
恐怕所有人都得死。
顾承舟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缕青丝。
该下-注了。
这一局,押大还是押小?押皇帝,还是押太后?或者……押自己?
马车忽然急停。
外面传来禁军的喝问声:“什么人敢拦车?!”
顾承舟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街道中央,站着一个披麻戴孝的老妇人。她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血书四个大字:
“顾贼偿命!”
老妇人看见他,猛地扑上来,被禁军拦住。她嘶声哭喊:“顾承舟!你还我儿子命来!我儿子陈渡……他才十七岁啊!就死在摩云岭……你还我儿子!”
是陈渡的母亲。
顾承舟浑身冰冷。
他看着那个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妇人,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把他回京的消息,告诉了陈渡的母亲。是有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开他“忠良之后”的伪装,把他打成“害死士卒的罪将”。
好狠的计。
杀人,还要诛心。
顾承舟推开车门,下了车。禁军想拦,他摆手制止,一步步走到老妇人面前。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在老妇人面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伯母,”他抬头,雨水混着泪水流下,“陈渡是为了救我而死。这条命,我欠他的。您要我还,我现在就可以还。”
他拔出腰间佩刀——那是进京后太后赐的,说是“防身”,实则是信物。
刀锋抵在咽喉。
老妇人愣住了,周围的百姓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跪在雨中的将军,看着他手中寒光闪闪的刀,看着他那双决绝的眼睛。
“但伯母,”顾承舟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传出,“陈渡临死前,让我带句话给您。他说:‘告诉我娘,儿子没给她丢人。儿子是战死的,是英雄。’”
老妇人浑身颤抖。
“他还说,”顾承舟继续道,“‘让我娘好好活着,等我下辈子,还做她儿子,一定给她挣个诰命。’”
“啊——!”老妇人崩溃大哭,瘫倒在地。
顾承舟收刀,将她扶起,一字一句:“伯母,陈渡的仇,我会报。害死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请您相信——陈渡,还有那三百陌刀营儿郎,死得其所。他们是英雄,是大周的脊梁。”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百姓,朗声道:
“今日我顾承舟在此立誓:摩云岭三百英魂的血,不会白流!朝廷的蛀虫,边关的叛贼,所有祸国殃民之辈——我必亲手诛之!”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如雷,在雨中炸开。
百姓们沉默了,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两个,十个……最后掌声雷动。
赵无疾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他终于明白,太后为什么要保这个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将,这是一个……能凝聚人心的人。
顾承舟扶起陈渡的母亲,将她交给赵无疾:“送伯母回家,好生安置。”
“将军,那你……”
“我走路回去。”顾承舟看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转身,在雨中独行。
身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金陵官场,和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而他手中,已经握够了筹码。
这一局,该掀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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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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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