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何处是归程》
第一卷:烽火绘卷
第三章:落鹰峡血浸残阳 镜阵寒光破死局
落鹰峡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谢烬勒马峡口时,辰时刚过。他抬手示意全军止步,身后三千朔方铁甲同时驻足,马蹄声戛然而止,只有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这位三十七岁的朔方军主帅眯起眼睛,望向峡谷深处——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道窄仅三丈的通道蜿蜒向北,头顶一线天光被雾气染成惨白。
“地形险恶。”副将杨铮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将军,是否先派斥候探路?”
谢烬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借着微弱的晨光,照向左侧绝壁。镜面移动得很慢,一寸一寸扫过嶙峋的岩壁、枯死的藤蔓、风化的岩缝。这是谢家祖传的“观势”之法,在边关三十年,救过他七次性命。
铜镜停在岩壁中段一处凹陷时,镜面忽然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反光。
不是水光,不是矿物反光——是金属。
“有埋伏。”谢烬收起铜镜,声音平静,“左右绝壁中段,至少三十处暗哨。前方峡道转弯处,地面浮土太新,埋了火药。”
杨铮脸色一变:“退?”
“来不及了。”谢烬望向身后,“我们一退,伏兵必出。三千人挤在峡口,成了活靶子。”
他调转马头,面对三千将士。晨雾中,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但每一双眼睛都望着他。这些兵跟他最久的十二年,最短的也有三个月。他们知道,谢将军说“有埋伏”时,从来不是疑问句。
“听着。”谢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伏兵在等我们全部进峡。那我们就进——但换种进法。”
他快速布置:前军五百轻骑卸重甲,只佩腰刀短弩,马蹄包麻布,进峡后不直行,而是沿两侧岩壁攀援而上。中军一千五百人分三队,每队间隔五十丈,队形散开如雁翅。后军一千人原地结圆阵,弩车上弦,对准两侧绝壁。
“记住,”谢烬最后说,“鬼骑擅夜战、擅突袭、擅一击毙命。但我们擅长的,是让他们从暗处走到明处。”
“然后,”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雾气中泛起寒芒,“用朔方军的规矩告诉他们——”
“光明正大地打,他们什么都不是。”
命令传下,全军如精密的机关开始运转。谢烬抬头看向绝壁,那道金属反光的位置。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人在看着他,就像猎人看着踏入陷阱的猎物。
但他谢烬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陷阱,变成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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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观星台。
林栖晚登上石台最后一级台阶时,寅时已尽,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这处前朝遗迹比她想象中更破败——八角石台塌了三角,中央的青铜浑天仪锈蚀大半,只有底座上那些刻度还隐约可辨。
裴元敬守在台阶口,伤口草草包扎过,血还在渗。他带来的百名陌刀营精锐,此刻只剩六十七人,其余都倒在了来路上。二十里山路,他们遭遇了七次截杀,对方不是鬼骑,而是西凉军的普通斥候。
这说明一件事:慕容桀的主力,已经离落鹰峡很近了。
“姑娘,要快。”裴元敬哑声道,“最多半个时辰,谢烬的前锋就会入峡。”
林栖晚点头,快步走向浑天仪。她蹲下身,手指抚过底座边缘——那里刻着二十八星宿的方位,而在“毕宿”与“参宿”之间,有一道极细微的缺口。
这是慕容氏镜阵的密钥。
五年前,父亲教她这套秘法时说过:“镜阵传讯,需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者,晨昏之交,日光与月光同辉;地利者,高处可俯瞰全局;人和者……需施术者心无杂念。”
她当时问:“为何要心无杂念?”
父亲沉默良久,才说:“因为镜阵映照的,不仅是光,还有人心。你若有半分犹豫,对方看见的就不是警示,而是迷雾。”
现在她明白了。
林栖晚从怀中取出三面铜镜——这是她从顾府带出的唯一旧物,镜背刻着慕容氏的家徽。她将第一面镜立在浑天仪“毕宿”位,调整角度,让镜面对准东方将升的太阳。
第二面镜立在“参宿”位,对准落鹰峡方向。
第三面镜,她握在手中。
这是最关键的一面“心镜”。它不反射日光,而是捕捉执镜者的意念,将其转化为镜面细微的震颤,再通过前两面镜放大、传递。
她盘膝坐下,将心镜平放膝上,双手虚按镜缘。闭上眼,开始回忆父亲传授的心法。
“观想你要传递的画面……越具体越好……”
谢烬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她只见过他一次,五年前雁门关外,两军阵前。那时她还是慕容晚,躲在父兄身后,远远看见朔方军阵前那个银甲白袍的将军。他挽弓搭箭,一箭射穿了她长兄慕容冲的咽喉。
那么远,她本该看不清。
可那一箭的轨迹,却在她梦里重复了千百遍。
恨意如潮水涌来。林栖晚呼吸一滞,膝上心镜剧烈震颤——镜面中浮现的不是警示信号,而是一支破空而来的箭。
她猛地睁眼,冷汗已浸透后背。
不行。这样传递出去的,是杀意,不是警示。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闭眼。这次不再想谢烬,而是想顾承舟——想他在摩云岭栈道上回望的那一眼,想他掌心那道为救人留下的疤,想他明知她是仇人之女,却依然把蟠龙佩交给她时的眼神。
“我赌你,终究不是纯粹的复仇之鬼。”
心镜渐渐平稳。镜面中开始浮现画面:落鹰峡的地形、伏兵的位置、火药埋设点、最佳的突围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绘。
林栖晚不知道的是,当她全神贯注催动镜阵时,观星台四周的空气开始泛起涟漪。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波动,以铜镜为中心扩散开来,拂过石缝里的枯草,草叶无风自动;拂过裴元敬的脸,他忽然觉得心头一清,连日血战的疲惫褪去大半。
这就是镜阵的另一个秘密:它调动的,不仅是光。
还有天地间某种更古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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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鹰峡内。
谢烬的前军已进入峡谷一里深处。五百轻骑如壁虎般攀附在两侧岩壁上,移动时悄无声息。中军的三队人马拉开了距离,每队五百人,队形松散却暗含章法——这是谢烬独创的“疏星阵”,看似漏洞百出,实则每一处“漏洞”都是陷阱。
他本人率亲卫百人,走在第二队与第三队之间。这是最危险的位置,也是最能掌控全局的位置。
铜镜一直握在手中。
镜面忽然开始发烫。
谢烬眉头一皱——这不是日光照射的温热,而是某种从镜体内部透出的灼热。他低头看去,镜面中原本映照的峡谷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化作一幅清晰的图示:
左侧绝壁,十七处红点。右侧绝壁,十三处红点。前方百丈转弯处,地面标注着一个骷髅图案。一条绿色虚线从当前位置延伸,避开所有红点,绕向右侧一处看似绝路的岩缝。
图示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慕容晚致谢将军:此路可生。代价后偿。”
慕容晚。
谢烬的手猛地握紧铜镜,指节发白。五年了,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处。那一箭射穿慕容冲咽喉时,他看见阵后那个白衣少女崩溃的脸。后来探子回报,那是慕容桀最疼爱的幼女,慕容晚。
她没死在那场血战里。
而现在,她来救他。
为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谢烬抬头看向前方转弯处——按照图示,那里埋着的火药足够把半个峡谷炸塌。而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按原计划强攻,用至少三百条命去填这个陷阱;二是相信这个仇人之女,走那条看似绝路的生路。
“将军?”杨铮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谢烬收起铜镜,深吸一口气:“传令:前军停止前进。中军变阵,全部向右侧岩壁靠拢。后军弩车准备——目标,左侧绝壁所有岩缝凹陷处,覆盖射击。”
命令迅速传下。训练有素的朔方军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变阵,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右侧。几乎在同一时刻,左侧绝壁传来机括响动——埋伏的鬼骑发现计划有变,提前发动了!
第一波箭雨从左侧倾泻而下。
但朔方军已经大部避到右侧,弩车同时反击,碗口粗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扎进岩缝。惨叫声从上方传来,有黑影从绝壁坠落。
“前进!”谢烬长剑前指,“跟上我!”
他率先冲向那条岩缝。近看才知,那根本不是绝路——岩缝后藏着一条极隐蔽的栈道,宽仅容一人通过,蜿蜒向上,通向绝壁顶端。
鬼骑显然没料到这条秘径。当谢烬率亲卫登上绝壁顶端时,二十余名黑衣黑甲的鬼骑刚刚从埋伏点撤出,正准备包抄峡谷中的朔方军。
双方在绝壁顶端迎面撞上。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鬼骑首领——一个脸上覆着青铜面具的高大男子——率先发动攻击。他用的不是刀,而是一对奇形兵刃,似钩似镰,挥舞时带起刺耳的尖啸。
谢烬挥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虎口崩裂。好大的力道!他心中暗惊,脚步却不退,剑势一转,使出谢家剑法中最刁钻的“回风拂柳”,剑尖点向对方咽喉。
面具男子后仰避开,双钩反削谢烬下盘。两人在狭窄的绝壁顶端展开生死搏杀,每一招都凶险万分。周围亲卫也与鬼骑混战在一起,鲜血很快染红了岩石。
谢烬渐渐落于下风。鬼骑的招式诡异狠辣,完全不像中原武功,倒似西域传来的邪术。他的剑几次险些被双钩锁住,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
那阳光不偏不倚,正照在谢烬腰间——那里挂着一面小镜,是刚才传递图示的那面铜镜的子镜。镜面反射阳光,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射鬼骑首领的面具眼洞。
“啊——!”面具男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捂住眼睛。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谢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长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对方咽喉。
双钩脱手落地。面具男子踉跄后退,青铜面具“咔”地裂开,露出下面一张年轻的脸——最多二十岁,眉目清秀,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
谢烬愣住了。
这张脸……他见过。五年前雁门关,慕容冲中箭坠马时,阵后那个八岁男孩扑上来哭喊“大哥”,被亲卫死死抱住。后来那男孩失踪了,生死不明。
“你是……慕容玄?”谢烬失声。
慕容玄——慕容桀的幼子,慕容晚的弟弟。
年轻鬼骑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谢将军……好记性。”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五年了……我每天……都梦见你……那一箭……”
“你为什么——”
“为什么做鬼骑?”慕容玄打断他,眼神疯狂,“因为……只有变成鬼……才能回来……找你们报仇啊……”
他猛地扯开衣襟。谢烬倒吸一口冷气——那少年单薄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最新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而更可怕的是,心口处嵌着一块漆黑的铁牌,铁牌边缘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
“鬼骑……心铁……”慕容玄喘息着,“不死……不休……”
他忽然暴起,用最后力气扑向谢烬。但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杨铮放下弩,快步上前:“将军,没事吧?”
谢烬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尸首,久久无言。五年,一个八岁孩童,变成了冷血鬼骑。这是谁的罪?
他弯腰拾起那面裂开的青铜面具。面具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慕容玄,永初元年入鬼骑。杀敌三十七,待杀:谢烬、顾承舟。”
待杀名单上,他的名字后面,是顾承舟。
谢烬猛地抬头,望向观星台方向。晨光中,那里隐约有镜光闪烁。他终于明白了——慕容晚救他,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顾承舟。
因为如果谢烬死在落鹰峡,下一个必死的,就是“抗旨出兵”的顾承舟。慕容桀要他们俩都死,而且要顾承舟死在“救谢烬不及”的悔恨里。
好狠的计。
好深的仇。
“清理战场。”谢烬收起面具,声音疲惫,“统计伤亡,救治伤员。一炷香后,全军开拔——”
他顿了顿,看向摩云岭方向:“去接应顾承舟。”
杨铮一怔:“将军,朝廷的旨意是让我们直接驰援西凉前线,慕容桀的主力正在猛攻玉门关,我们若分兵去摩云岭——”
“那就分兵。”谢烬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五年前,顾承舟在雁门关替我挡过一刀。今天,他赌上抗旨的死罪来救我。”
他翻身上马,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
“我谢烬这辈子,从不欠人情。”
“尤其是,”他低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欠慕容家的人情。”
朔方军开始打扫战场。绝壁顶端,慕容玄的尸体渐渐冰冷。那双曾经清澈的、属于八岁孩童的眼睛,如今空洞地望着天空,再也映不出故乡西凉的月光。
而在三十里外的摩云岭,顾承舟的二百陌刀营,正被五十鬼骑团团围住。
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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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摩云岭白骨筑雄关 一曲琵琶唤故魂
摩云岭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顾承舟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巨石喘息,陌刀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刀身已崩出三道缺口。他右肩的箭伤深可见骨,左肋被鬼骑的弯刀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每呼吸一次都扯着伤口剧痛。
身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二十七人。
韩七半跪在不远处,陌刀横在膝上,正用牙齿撕扯布条包扎左臂——那只手臂软软垂着,肘关节被鬼骑的铁锤砸碎,白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包扎完抄起刀就站起来,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手。
“将军,”陈渡拖着一条伤腿爬过来,脸上血污混着烟灰,“东侧……东侧的鬼骑撤了。”
顾承舟吃力地抬头。晨光刺破烟雾,照亮了这片修罗场——方圆百丈的山坳里,铺满了尸体。陌刀营的一百七十三具,鬼骑的二十二具。尸体堆叠着,血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染红了半面山坡。
鬼骑确实在撤。剩下的二十八骑缓缓后退,始终保持阵型,哪怕同伴的尸体就在脚下,他们的马蹄踏过时也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在等什么?”裴元敬留下的副手赵成嘶哑地问。
顾承舟看向鬼骑撤退的方向——那里是摩云岭的主峰,山顶有座废弃的烽燧。此刻烽燧顶上,立着一个黑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那人披着黑色大氅,身形高大。山风猎猎,吹得大氅如鹰翼般展开。
“慕容桀。”顾承舟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寒意。
五年前雁门关,两军阵前,他见过这个身影。那时慕容桀还不是反贼,而是朝廷敕封的西凉节度使,银甲红袍,意气风发。两军对阵时,慕容桀曾纵马出阵,对顾老将军喊话:“顾兄,今日你我一战,无论胜负,莫伤和气。”
父亲当时大笑回应:“慕容老弟,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和气!”
一语成谶。
那一战后,慕容氏三千精锐尽殁,慕容桀长子战死,幼子失踪,家族势力一落千丈。朝廷趁机削藩,夺了慕容桀大半兵权。一年后,慕容桀之妻郁郁而终。再一年,慕容桀上表乞骸骨,被拒。第三年,永初帝登基,慕容桀被调入京中“荣养”,实为软禁。
直到三个月前,西凉旧部哗变,杀监军,迎慕容桀回西凉。一个月前,慕容桀竖起反旗。
五年的隐忍,五年的筹谋,五年的仇恨发酵。
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烽燧顶上的黑影抬起手。下方鬼骑齐齐停步,二十八双幽绿的眼睛在晨雾中闪烁,像一群等待命令的恶狼。
“顾承舟——”声音从山顶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山坳,“五年前,你父亲围死我三千儿郎时,可曾想过今日?”
顾承舟撑着陌刀站直身体,朗声回应:“两军交战,生死各安天命!慕容节帅今日所为,是要让西凉数十万百姓,为五年前那三千人陪葬吗?”
山风中传来低沉的笑声。
“百姓?”慕容桀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慕容氏世代镇守西凉,保边境百年太平!朝廷是怎么对我们的?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顾老将军一生忠义,最后得了什么?一杯鸩酒!”
顾承舟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父亲是战伤复发而死?”慕容桀大笑,笑声里满是悲愤,“永初元年冬,顾老将军旧伤发作,卧病在床。太医署派来的御医,在药里加了‘慢肠散’,每日微量,三月而亡。死状与伤重不治一模一样——顾少将军,你守孝时,可曾验过你父亲的尸骨?”
山坳里死一般寂静。
顾承舟脸色惨白如纸。父亲去世那年的细节,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御医是太后亲派,药方每日一换,不让任何人经手。父亲临终前三天,忽然精神大好,拉着他说了许多往事,最后握着他的手说:“承舟,顾家可以没有兵权,但不能没有风骨。”
他当时不懂。
现在,全懂了。
“为什么……”顾承舟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一生忠于朝廷,从未有贰心……”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慕容桀冷声道,“永初帝登基那晚,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你真以为无人知晓?顾老将军当时率禁军戍卫宫城,他是唯一一个活着的知情人。”
顾承舟踉跄一步,陌刀深深插入泥土才稳住身形。五年来,他心中那个忠君爱国、马革裹尸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君王猜忌、被同僚构陷、被一杯毒酒了结残生的老人。
“现在你明白了?”慕容桀的声音缓和下来,“顾承舟,你我不该是仇人。真正的仇人,在金陵的皇宫里,在紫微殿的龙椅上。放下刀,跟我走。西凉十万铁骑,有你一半。”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顾承舟看向身边残存的二十七人。韩七、赵成、陈渡……每一张脸上都是血污,每一双眼睛里都是信任。他们在等他下令,等他说“战”或“退”。
可他能带他们往哪退?前有鬼骑,后有悬崖。战,是死路一条。降,是背弃父辈用生命守护的“风骨”。
“将军,”韩七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老将军教过我们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顾承舟看向他。
“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韩七一字一句背出《孙子兵法》中的句子,断臂在晨风中微微颤抖,“老将军说,为将者可以死,但不能叛国。因为将旗一倒,军心就散了。军心一散,国将不国。”
赵成接口:“将军,陌刀营三百人,从入营第一天就发誓:刀在人在,刀断人亡。今日刀还没断。”
陈渡拖着伤腿站起来,少年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将军,我爹是雁门关守军,五年前死在慕容氏铁骑下。今天,我要替他多杀几个。”
二十七人,二十七把残缺的陌刀,在晨光中竖起。
顾承舟看着他们,眼眶忽然红了。五年将帅,他以为是自己统领着这支军队。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是这些人在支撑着他,用血肉之躯,守护着他心里那点尚未熄灭的火。
他拔出陌刀,刀尖指向烽燧:
“慕容节帅,顾某人的答案,你看见了。”
山顶沉默良久。
“可惜。”慕容桀轻叹一声,“那就……成全你的忠义。”
手落下。
二十八鬼骑同时发动。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真正的杀阵——七骑在前,持长矛突击;七骑在左,弯刀如月;七骑在右,连弩齐发;最后七骑绕后,封死退路。
绝杀之局。
顾承舟挥刀迎上。陌刀与长矛相撞,火星四溅。他右肩伤口崩裂,血溅了满脸,却恍若未觉,刀势如疯虎,硬生生劈断两根矛尖,将一个鬼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韩七断臂持刀,用的是左手。他的刀法不如右手娴熟,却更狠辣——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每一刀都不留余地。一个鬼骑的弯刀砍进他右肩,他竟不闪不避,左手陌刀反撩,削飞了对方半个脑袋。
赵成护着陈渡,两人背靠背。陈渡腿伤了,站不稳,就跪在地上挥刀,专砍马腿。赵成的刀已卷刃,就用刀背砸,用刀柄捅,用牙咬——像一头困兽。
但差距太大了。
鬼骑的冷锻刀箭难伤,陌刀砍上去只能留下白痕。他们的战马也披甲,只露眼鼻。而陌刀营众人已是强弩之末,伤亡迅速增加。
顾承舟被三个鬼骑围住,左支右绌。一柄弯刀划破他肋下,又一柄刺穿他大腿。他单膝跪地,陌刀撑地,大口喘息。血从嘴角溢出,视野开始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
父亲,这就是你让我守的“风骨”吗?
也好……去地下问问你,那杯毒酒,苦不苦……
就在他意识渐渐涣散时,远处忽然传来琵琶声。
铮——
一声裂帛般的强音,穿透喊杀声,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承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东侧山脊上,一骑白马立在那里。马上之人青衫飘拂,怀中抱着一把紫檀琵琶。晨光为她勾勒出一道金边,山风吹乱长发,她却不理,五指在弦上疾扫。
曲调是《将军令》。
但又不是寻常的《将军令》——每个音符都带着金戈铁马之气,弦震如雷,音浪如有实质,在山谷间回荡。
鬼骑的动作,齐齐一滞。
不是被音乐所感,而是那琵琶声中,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战马开始不安地刨地,鬼骑面具下的眼睛首次出现了犹豫。
“镜心弦……”烽燧顶上,慕容桀失声,“晚儿?你竟然……”
琵琶声陡然转急。
林栖晚双手在弦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她闭着眼,整个人仿佛与琵琶融为一体。弦震越来越强,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涟漪。
第一个鬼骑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他的青铜面具裂开了,不是被击碎,而是从内部崩裂。面具下的脸七窍流血,眼中满是惊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琵琶声调再转,变得低沉呜咽,如泣如诉。这次受影响的是战马——鬼骑的坐骑突然发狂,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然后掉头就跑,不管主人如何呼喝。
短短十息,二十八鬼骑阵型大乱。
顾承舟抓住机会,暴起挥刀。陌刀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将最近一个鬼骑斩于马下。韩七等人也反应过来,趁势反击。
战局瞬间逆转。
烽燧顶上,慕容桀死死盯着山脊上的女儿。五年不见,那个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如此模样。会镜阵,懂音杀,还能为了一个仇人之子,对他这个父亲拔刀相向。
“好……好得很……”他喃喃自语,眼中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
琵琶声停了。
林栖晚睁开眼,看向烽燧方向。隔着三百丈的距离,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那是慕容氏家族内部的手语,意思是:
“父亲,收手吧。”
慕容桀笑了,笑容苦涩。他摇了摇头,也用同样的手语回应:
“太晚了,晚儿。箭已离弦。”
他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转身消失在烽燧后。
下方山坳,残存的鬼骑开始撤退。他们撤退时依然有序,甚至带走了同伴的尸体——除了那些被音杀震碎心脉的,实在带不走了。
顾承舟拄着刀,看着鬼骑消失在晨雾中。他没有下令追击,因为己方还能动的,只剩十一人。
韩七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气,断臂处鲜血淋漓。赵成背上插着三支弩箭,幸好都没中要害。陈渡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少年咬着布条,自己用刀尖挑出里面的碎铁片。
山脊上,琵琶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舒缓的调子,如清泉流过山涧,如春风拂过草原。那声音里蕴含着某种治愈的力量,伤者觉得疼痛减轻了,疲惫的人精神一振。
林栖晚策马下山,来到顾承舟面前。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五年朝夕,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后是顾承舟先开口,声音沙哑:
“你弟弟……慕容玄,死在落鹰峡了。”
林栖晚浑身一颤。琵琶从手中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岩石上,断了一根弦。她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抖动。
顾承舟想说什么,却见她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泪。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知道。”她说,“镜阵连通的那一刻,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救你?”林栖晚打断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因为玄儿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她弯腰拾起琵琶,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顾承舟,从今天起,我欠慕容家的债,还清了。我欠你的债,也还清了。”
“我们两清了。”
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顾承舟急道:“你去哪?”
“西凉。”林栖晚没有回头,“去问我父亲,为什么要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变成鬼骑。”
“那是送死!”
“那就死。”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反正这世上,我已经没有归处了。”
白马踏过血泊,向东而去。那是回云州的方向,也是去西凉的方向——她要去取一些东西,一些五年前埋下的东西。
顾承舟想追,却一步也迈不动。伤口的剧痛、失血的眩晕、还有心底某种更深的东西,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韩七挣扎着走过来:“将军,让她去吧。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顾承舟沉默良久,忽然问:“韩七,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追。”韩七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但不是在伤成这样的时候追。是养好伤,整顿兵马,然后——”
他望向西方,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打到西凉去,把该带回来的人,带回来。”
顾承舟看着这个跟了父亲二十年、又跟了自己五年的老兵,忽然明白了。
有些债,永远算不清。
有些人,永远放不下。
那就干脆不算了,不放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面破碎的青铜面具——慕容玄的面具,握在手里,冰凉刺骨。
“收拾战场。”顾承舟下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把兄弟们的尸首……带回家。”
十一人开始行动。他们互相搀扶着,在尸山血海中寻找同袍的遗体。每找到一具,就有人低声念出名字,然后割下一缕头发,用布包好——这是陌刀营的传统,人若不能全尸回乡,就带一撮头发回去,埋在故乡的土里。
晨光完全照亮了摩云岭。
焦土、鲜血、残刀、断旗。
还有十一个摇摇晃晃却始终站着的背影。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谢烬的朔方军先锋到了。为首的杨铮看见这片修罗场,倒吸一口凉气。
顾承舟迎上去,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还能战吗?”杨铮问。
顾承舟看向西方,那里是西凉的方向,也是林栖晚消失的方向。
“能。”他说。
一个字,重如千钧。
而三百里外,西凉玉门关下,慕容桀勒马回望摩云岭方向,低声自语:
“晚儿,为父等你。”
“等你带着顾家那小子的心,来见我。”
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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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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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