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话的荆棘路
——李含辛的笔与苍生之痛
文坛多媚骨,遍地赞歌声,陕西作家李含辛却以“不为权贵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为旗,在浮华世相中劈开一道血路。这旗语,本是柏杨所扬——“不为君王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却在李含辛的笔下淬火重生。杂文之道,贵在刺破虚伪:不谄媚冠冕,不粉饰疮痍,只将蝼蚁的呻吟淬成惊雷。李含辛的践行,恰是这信念的活化石——以笔为犁,深耕于权贵不屑的泥泞。
他的“人话”,是蘸着泥土的匕首。拒出版浮名,绝体制糖衣,作品只借抖音、美篇野蛮生长,如秦腔般撕裂沉默。你看那《税赋三叹》,一叹“房价如葱成戏言”,二叹“口罩抵税纸半张”,三叹“亩产万斤今犹在”——秦腔韵脚嫁接财税术语,将政策荒诞碾作齑粉。这岂非柏杨“疗救目的”的现世注脚?杂文若失勇气,便是无骨软泥;李含辛却总在揭露后埋下火种。《实体愁》中“守店比守寡都难”,以市井俚语剖开电商洪流下小微商户的绝境,竟成维权运动的号角;《院士摇号记》揭“实验室变赌坊,白大褂作骰盅”,虽遭平台三度限流,却借手抄本燎原十万,证明真话如地火,压而不灭。
为苍生说人话,须直面时代的荒原。李含辛的笔锋,早已刺穿物质困顿,直抵精神痼疾。《手机坟场》里,“点赞如纸钱飘散”“充电线是脐带”,以二维码嵌诗行的形式,祭奠数字时代的灵魂真空——扫码听陕西方言朗诵,恰似为沉溺者敲响丧钟。更妙在《雾霾人生》,将“九千五百万抑郁症患者”写入韵脚,喻“精神PM2.5”为文明之癌,被学界引为“社会心理解剖样本”。这般跨界,非为炫技,而是让人话穿透阶层壁垒:当贩夫走卒从《临江仙·芯片战》的“光刻机”“纳米刀”中读懂科技霸权的冷刃,杂文方成苍生的喉舌。
然荆棘密布。座右铭的光环下,是限流如影、噤声随行。李含辛的“红章白纸”,已成民间批判的图腾,但比符号更重的是回响——从《双轨怨》助推养老改革,到《粮价》搅动政策死水,苍生的呻吟终在制度裂隙中萌芽。呜呼!当赞歌响彻庙堂,说人话者如含辛,恰似马识途“以头祭杂文”的当代化身。文人脊梁,不在笔墨生花,而在为无声者呐喊。因为历史的刻度,永远以最卑微的哭声能否被听见为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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