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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有幸 生于盛世
——读莫言《丰乳肥臀》有感
文/李梅
《丰乳肥臀》是莫言于1995年倾力创作的长篇史诗，以其故乡高密东北乡为文学锚点，借上官家族几代人的命运沉浮，铺展中国近现代百年的沧桑巨变，也镌刻下个体生命在时代洪流中的苦难与坚韧。从抗日战争的烽火硝烟到改革开放的浪潮初起，战争、革命、饥荒、市场经济等重大历史事件，皆通过上官家族的悲欢离合，转化为对普通人命运的深切叩问，字里行间尽是颠沛流离的无奈与绝境求生的倔强。书中记述的：乔其莎和上官鲁氏两位女性，面对饥饿的无情摧残，而丧失人性的苦苦挣扎，令人深思不尽。
（一）
伊罗·T·贝内特说：“如果你没有走出舒适区，你永远不会改变你的人生；只有走出舒适区，你才会开始改变、成长和转变。”莫言笔下：文革时期的农场里，曾有过一场关于尊严与强权的短暂对峙。医学院配种员乔其莎，面对队长马瑞莲要求用绵羊精子与家兔卵子杂交的荒诞指令，坚守科学的底线：“这违背基本常识！”即便队长以牢狱、枪毙相威胁，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依旧执拗地拒绝。彼时的她，头颅高昂，尊严在骨血里扎根。
可饥饿的洪流，终究冲垮了所有坚守。书中那段令人心碎的描写，字字戳心：“炊事员张麻子用细铁丝挑着一个白生生的馒头，在柳林中倒退着摇晃，那馒头像诱饵，也确实就是诱饵。三五步外，医学院校花乔其莎双眼贪婪地锁定馒头，亦步亦趋地跟随。曾经每日六两粮食时，她尚能拒绝违背常识的配种任务；可当粮食锐减至每日一两，政治与科学皆成虚妄，她只剩动物般的本能，追逐着那点能延续生命的热量，至于举馒头的人是谁，早已无关紧要……她像偷食的犬，即便臀部遭沉重击打，也要强忍痛苦多吞几口——相较吞咽的愉悦，那痛楚竟微不足道。当她终于抓住馒头，张麻子一手拦她胯骨、一手按她肩头，她的嘴只顾吞咽，身体其余部分无条件服从摆布，只为换取进食的片刻安宁……”
一颗曾为科学昂首的头颅，就这样在一个馒头前沉重低垂。人性在饥饿面前被肆意践踏，尊严在生存本能前分崩离析。这不是个体的怯懦，而是苦难年代最残酷的注脚。
（二）
极端环境下的人性，总在善恶边缘挣扎，既显卑微，更见伟大。书中母亲上官鲁氏在磨房的一幕，更让人体会到母爱的沉重与苦难的无解。饥饿蔓延的岁月里，她在磨房偷藏了豌豆，却因难以消化不得不跑到杏树下的木盆边呕吐：“干燥的豌豆哗啦啦倾泻入盆，后来混着黏稠的胃液，一团团跌落。吐完后，她伸手从水中抄起豌豆，脸上竟显出满意的神情。”她哽咽着对儿子忏悔：“儿啊，娘是被逼出来的，你别耻笑娘……娘这辈子千错万错，这是第一次偷人家的东西……”她还说，起初大家把粮食藏在袜筒里，被搜出后像狗一样遭羞辱，后来便只能当场吞咽，“娘的胃，现在就是个装粮食的口袋”。
为了让孩子们活下去，她放下了所有尊严。这样的“偷窃”，谁能忍心责备？那不是堕落，而是母亲用生命为子女撑起的庇护伞。
更令人揪心的，是母亲看似“乱伦”的选择。她生下的九个孩子中，除双胞胎外，其余七人父亲各异，甚至有两人是她的姑父。这份在世俗眼中不可接受的“混乱”，背后是数十年的压抑与绝望。她对上官家老夫人嘶吼出积压半生的怨恨：“自从嫁进你家，我吃了多少苦头！你让我吃剩饭、穿破衣，不把我当人看；用擀面杖打破我的头，用滚烫的火钳烫伤我的腿；骂我只会生女儿，断了上官家香火，吃饭时夺我的碗，把热粥泼到我脸上，烫得我满脸燎泡！你可知你儿子是个骡子？你们一家人把我逼上绝路，我像母狗一样翘着尾巴到处借种，受尽屈辱，都是为了你们上官家！”这声呐喊，道尽了一个女性在封建枷锁与生存压力下的血泪与悲哀。
（三）
我曾笃信“人必自辱之，而后人辱之”，直至读完《丰乳肥臀》，以上两个女性的悲惨命运，才骤然懂得：当苦难抵达极致，人有时竟卑微到连自辱的力气都耗尽，只能任由尊严被时代碾碎。这部作品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特定年代女性的悲剧宿命，照见了饥饿阴影下人性的困顿与悲凉，更让我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古训有了痛彻心扉的体悟。
合上书页，满心皆是悲喜交加。悲痛的是，当饥饿难耐时，道德的防线在生存本能面前，或许会变得脆弱。正如人们常说的“富贵思淫欲，饥饿生盗贼”。庆幸自己生于新时代，生于一个温饱无忧、尊严有靠的年代。书中那些在饥饿与屈辱中挣扎的灵魂，如一面面镜子，照见了苦难的重量，也照见了人性的坚韧。乔其莎的妥协不是怯懦，是生存的无奈；母亲的“偷窃”不是堕落，是母爱的伟大；母亲的“混乱”不是淫荡，是对命运的抗争。
回望书中的苦难，更懂当下安稳的珍贵。当温饱不再是奢望，当尊严被稳稳托举，我们更应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安宁，珍视每个生命挺直腰杆活着的权利。世界从未远离战争，只是我们生在没有硝烟的国度；人类从未彻底告别饥饿，只是我们恰逢衣食无忧的年代。
何其有幸，生于盛世，唯有铭记过往，方能不负当下。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负重奋进，砥砺前行。”永远是新时代的主旋律。
2026年1月9日于古都长安
作者简介：李梅，出生于古豳旬邑，退休帝都咸阳。喜欢阅读与写作，陕西省社会事务协会文学委员会会员。有作品见于《都市头条》《检察文学》等网媒和纸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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