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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忆大漠戈壁冬夜那杯酒
文/秦娃
戒酒好几年了,这几年来,每当寒冬季节,我总是会想起三十年前在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戈壁滩上的军营里,那个冬夜与战友喝酒的情景。时过境迁,如今我们都不再为一杯酒钱而犯愁,但是那个冬夜的那杯酒来之不易,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略显奢侈。一杯酒下肚,驱散寒冷,温暖心田,把酒言欢,遥寄乡情,像戈壁滩上的沙枣花一样香味悠长。那香味里裹着浓浓的战友之情,伴随着我穿越茫茫戈壁荒漠从西北边陲飘散到南海之滨,丰盈着那些独自漂泊的日子。
战友和我是同年兵,个头与我相当,性格温和稍显内敛。他为人忠厚,善解人意,军事素质过硬,工作任劳任怨,用部队常用的评语评价他:深受战友们爱戴,群众基础很好。我们一起入伍,分在一个新兵班,新兵集训结束后分在一个连队,后来又一起复员,一起南下务工。在军营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我们留下了很多难忘的美好回忆。菜地劳动,我俩争先恐后,自发开展翻地比赛,带动连队的劳动节奏;野营驻训,我俩作为连队兵龄最长的老兵一马当先组成二人突击组,在骄阳似火的戈壁滩挥舞十字镐为当地老百姓修路并率先完成分配的任务,晚上全团点名时受到参谋长的特别表扬;五公里武装越野考核的跑道上,在我体力不支的困难时刻,他取下我背包上的八一杠,一手拿着我的枪一手拽着我一起冲过终点……五年的时间里,我从侦察排到连部再到营部换了几个地方,但训练之余大家总能看到我俩在一起。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西北边陲军需供应紧缺,连队的伙食很差,尤其是1995年之前,冬天餐桌上基本上都是连队菜地自产的白菜、萝卜、土豆和炊事班自己腌制的咸菜,外加团里生活服务中心供应的豆芽、豆腐,配上米饭,清一色的“白色食品”。有时吃面条或面片,面出锅后撒一把盐,没有油水,也看不到绿色,平日里唯一的荤腥就是偶尔供应的带鱼,只有在周末会餐时才能吃到鱼肉和鸡肉这两样,但也是“狼多肉少”,尝个鲜而已。因此,我们经常吃不饱饭,有时饿了能吃上一包方便面似乎都是一种奢侈。我和战友经常分吃一包方便面,偶尔能喝一顿酒那就像过年一样开心。我到营部工作后,伙食比较好,有好吃的我都会给他留一点。
记得刚到部队,那时我们新兵每月的津贴只有49元钱,我当兵第二年拿到班长的津贴标准也只有72元钱,在同年兵中算是最高的。每个月发津贴后买点牙膏、香皂等日用品,能省出来抽烟喝酒的钱就剩不下多少了,而在当时的军营里,业余生活单调枯燥,大家能凑到一起喝顿酒似乎是一种最好的消遣。就算能凑点钱喝上一顿酒,酒菜也是极简单的。有时没有下酒菜,军用牙刷缸子倒满酒也可对饮;一把花生或者一包榨菜下酒,也能喝出饕餮大餐的感觉;有时为了偷着喝一顿酒,就在夜里躲在连队的菜窖里点着蜡烛过把酒瘾。类似的“把戏”还有很多,当过兵的人都有自己关于喝酒的“光辉历史”。有一段时间,我俩发了津贴就花一块钱做维族老乡的“毛的”(用毛驴拉的两轮板车)去县城里购买日用品,然后到春来饭庄慰劳自己,一盘大盘鸡配凉拌三丝、凉拌金针菇、凉拌黄瓜这老三样是我们不变的菜单,外加驼峰啤酒,美滋滋地饱餐一顿。一顿过后囊中空空,那个月剩下的日子,到了周末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连队,在宿舍里打扑克牌,或围着录音机听军营民谣了。
在营部工作期间,一个寒冷的冬夜,气温达到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晚饭后战友们都猫在宿舍里取暖,他来到营部找我聊天。“这天也太冷了,得喝点酒暖暖身子”,我俩很默契地想到了一起。可是囊中羞涩,怎么办?我对他说,“你去甘肃阿姨的水饺店等我,我来想办法。”他问道,“您能有什么办法,去借钱吗,发津贴过了这么久了,大家都没有钱了啊!”我回答说,“你不管,去那里等我就行了。”说完,我就回到了营部,抽下铺在床上的棕垫子,拿去“换”了40元钱(此处不宜细说,省略),直奔甘肃阿姨的水饺店。那个店很小,两间新疆乡村风格的土房低矮而简陋。进门一间里面半间是卧室,门口搭着灶台案板算是做饭的地方;门右侧进去是一个开间,靠门摆一张操作台,台上摆放着卤肉和调味料,里面摆放着两张折叠小方桌配小方凳。我们要了一盘牛肉、一盘猪头肉、一盘驴肉,每盘售价各10元三盘合计30元;水饺每碗售价2元两碗合计4元;压轴的白酒是店里唯一供应的阿克苏产的鹰牌特曲,玻璃杯密封包装揭盖即饮,每杯三两售价3元两杯合计6元。这顿消费共计40元,口袋里的钱刚刚好。我俩边吃边聊,聊工作、聊生活、聊理想、聊家乡的亲人和家乡的变化……酒足饭饱,走出屋子,屋外的气温更低了,但我们的心里暖暖的。“天这么冷,没有了棕垫子你今晚怎么睡?”战友带着忧虑的神情问我。我笑着说,“我有办法。”回到营部,我望着单薄的床铺犯起了愁。在值班室外的过道里转了一圈,我发现副营长的房间里好像没有人,这才想起他今晚不值班,回家住宿了。我喜出望外,钻进被窝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饭后,我便到军需股找保管员“弄”了一个棕垫子(此处亦不宜细说,省略)。那个漫长的寒冬,因为这杯酒,心里总是暖暖的。

在部队服役五年后,我们一起复员,先后到了深圳务工。周末的日子,我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有了经济收入,相比在军营喝酒下酒菜丰富了,而且有全国各地产的各种酒可供挑选,我们聊天的话题还是聊工作、聊生活、聊理想、聊家乡的亲人和家乡的变化……但更多的是聊我们一起走过的艰苦岁月,还有那个冬夜的那杯酒。
大漠戈壁冬夜的那杯酒,是艰苦岁月里战友深情的温暖见证,酒驱散了严寒,更沉淀下穿越时空的战友情谊。三十年过去了,那段共度的青春、互相关照的温暖始终萦绕心间,浸润着漂泊的岁月。前年,战友因要照顾老人和孩子离开深圳回老家了,我俩三十多年来首次离得这么远、分别这么久。生活中有太多的无奈,我们都得满怀热忱挺起脊梁勇敢地面对。在此,我用写在千禧年(2000年)的一首旧诗作遥寄战友:
身如白杨北风中,纵有柔情不低头。
笑谈对饮三杯酒,一声叹息解千愁。
愿战友的日子越过越好,愿我们的友谊之树长青。

作者简介:陈建桥,笔名秦娃,号岭南过客,斋号知愚斋,陕西周至人。喜爱文学,酷爱书法,业余阅读、写作、临池不辍。书法涉草、行、楷、隶诸体,尤喜小楷。在“齐鲁晚报·齐鲁壹点”“中国金融作协”“散文网”“中国诗歌网”“都市头条•周至文苑”“家在盩山厔水间”“邦芒文艺”等发表多篇散文、诗歌。格律诗获第四届“新征程”全国诗书画印联赛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