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会稽山
雨滴古老
来自遥远的夏朝
细密而节制
（灾难尚未形成前，
一切表象都值得怀疑）
先贤就在身边
粗布披风
正被神话里的洪水席卷
2025.6.2。会稽山。
2.鲁迅中路
离开沈园往西。在鲁迅中路
遭遇红灯
一个人孤零零的
站在雨中
站在以另一个人的名字
命名的地方
红灯亮起、熄灭，像极了中年人
指缝间残留的半截烟卷
还没来得及
吸上一口
就被雨水浇灭
在绍兴越城区
我并不急于赶路
只是遭遇了
一场吸烟危机
江南的雨越来越大
长衫里可供我划的火柴
却越来越少
2025.6.2。绍兴。雨。
3.秋瑾故居
雨落塔山南麓
庭前的那棵香樟树无语
“秋风秋雨愁煞人”，她落笔
一个人的愁云
便笼罩江南
寒意经行天井
通过乌木窗
步步紧逼
她轻轻圈去
落款处的“闺”字
然后蜷进闺房里的那把旧藤椅
她是朝廷要犯玉姑
她是《中国女报》里的女侠
她有柔弱的女儿身
一个多世纪过去了
没人再叫过她的乳名
注：秋瑾，初名闺瑾，乳名玉姑。
2025.6.1夜。绍兴。
4.古轩亭口
告别了儿时的百草园
经过咸欢河一路往西
再沿解放街北上，很快就到了
“明明白白横着”的丁字街
1907年的一个后半夜
“月亮下去了……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
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
夏四奶奶的儿子从这里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过
街市依旧太平。如家酒店、咸亨酒店、
蜜雪冰城、星巴克咖啡店，鳞次栉比
奶茶店取代了华老栓家的茶馆
六月的第一场小雨
落在古轩亭口
一个多世纪过去了
康大叔早已重新择业
地铁上，年轻人只关心手机里的新闻
对越城区市民夏瑜离世的消息
一无所知
注：①引自鲁迅小说《药》
2025.6.1夜。雨。绍兴。
5.少年闰土
儿时的玩伴正手持钢叉
站在梦幻般的水乡
一轮圆月
从他身后的江南缓慢升起
劳务市场，城乡结合部
从鲁镇到未庄……
一片废墟。阔别数年的闰土
紧握农耕时代的钢叉
面对轰然逼近的挖掘机
分明在抵抗着什么
2025.6.14
6.土谷祠
雨滴沙沙的落在油布伞上
皂荚树郁沉而世故
河道极窄，水面上
浮动着电线杆、石柱和铁链
我不知水的深浅。六月的咸欢河右岸
唯一的石道通往咸亨酒店
弄堂里，长妈妈正用绍兴乡下话
重复古寺里美女蛇的故事
沿咸欢河往西
不远处就是古轩亭口
那里曾有人明目张胆的
兜售人血馒头
我决计不再往西
一个人坐在湿滑的桥畔
重新整理返乡线索：
夏瑜、孔乙己、祥林嫂、小尼姑和
往返于当铺、药铺之间的九岁的长根
正从我身边匆匆经过
事实上，我和他们一样
早已失去了故乡
不属于鲁镇，也不属于未庄
过了石拱桥往南
远远就望见红底烫金的
“长庆寺”三个大字
长妈妈口中的读书人早已不知所踪
只是茶盏尚有余温
长庆寺斜对面坐落着土谷祠
我怯怯的踱进去
香案正上方
端坐着盛装的土地爷夫妇
在银发经济时代，他们安逸而知足
土谷祠与吴妈土特产商店之间
隔着咸欢河
对于谢阿桂的落脚处
她总是三缄其口
2025.6.1夜。绍兴。
木耳，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见《星星》《诗歌月刊》《朔方》，美国《国际诗坛》、香港《流派》等刊物，入选《汉语地域诗歌年鉴（2017年卷）》《中国年度优秀诗歌（2019卷）》《中国诗歌2020年度网络诗选》《中国乡村诗歌选编（1968-2018）》《新诗365首》等诗歌选本。出版诗集《空谷》。
举报
